第101章 不吃草


  微信發出不到半分鐘,喬咿的手機就響了。

  周予白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跑哪了?」

  「我……」

  「你只煎了一個雞蛋,油油好像很有意見,快回來,再給它做一個。」周予白溫聲道,「油油生氣要啃你拖鞋了。」

  喬咿輕聲問:「你看見我發的微信了嗎?」

  周予白恍若未聞,又說:「你怎麼體力這麼好,還有勁亂跑,站著別動,男朋友去找你。」

  兩人始終不在一個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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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喬咿不再回頭。

  「我們分手吧。」這句話她早就打了無數遍腹稿。

  「喬咿!」周予白壓抑克制的聲音傳了過來,「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我知道你也肯定看到我發的內容了。」喬咿說,「我是真的想分手。」

  周予白不可思議道:「你剛才還在我懷裡,現在跟我說分手?」

  喬咿沉默。

  「是不是心裡有委屈?」男人說話的尾音有微不可查地顫抖,「那就回來跟我哭跟我鬧啊!」

  「我沒有委屈。」喬咿降下一半車窗,清晨的街道,人們一天的生活如常開始。

  周予白提了口氣:「那是為什麼?」

  風吹亂了劉海,喬咿的聲音異常冷靜:「我沒那麼大度,上一次分手,一直不甘心,再見到你就漸漸想再試一次,我試過了,心裡所有的不平已經都沒了,終於能放下了。」

  「喬咿!」

  「你還沒明白嗎,是你一次次來找我,我便順手拿你療傷而已。你要是還覺得虧欠我,到這也還夠了。而且我試過了,我很清楚自己沒以前那麼喜歡你了。」

  周予白冷聲質問:「之前發生那麼多,你說你不喜歡我?」

  「你忘了我是配音演員嗎,我能很快進入角色,但騙不了自己,時間過去太久了,我沒法對你有以前那種感情了。」喬咿說,「人生還長,我想找一個真正很喜歡的人在一起。希望你也是。」

  聽到這裡周予白再也忍不住,低吼道:「想怎麼折騰我都行,但別跟我提不分手!我不同意分手!」

  「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學長,你應該比我懂。」喬咿像跟任性的孩子講道理,「你也清楚,我想分手,你攔不住,大不了我離開樺市,我沒牽沒掛,去哪都一樣。」

  周予白:「不行!」

  喬咿沉默下來。

  只是過了幾秒,周予白急躁道:「餵?餵?!喬咿!」

  喬咿:「我在聽。」

  周予白鬆了口氣。

  他仍不死心,問:「喬咿,你真想好了?」

  喬咿說:「想好了。」

  通話的每一秒,都像有刀割在心上,而都又克制的不去喊疼。

  周予白終於放棄了,他聲音很低:「別離開樺市,也別拉黑我。」

  塵埃落定了。

  喬咿說:「好。」

  司機聽到她講的話,也能約莫猜出事情的大概。

  年輕女孩,對感情不認真,也不在乎別人的感受,好就好了,玩弄了別人,說分又分。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無法指責什麼,但心中也有自己的評判。

  司機一路沒跟她搭話,只是偶爾不爽地顧自抱怨:「一路紅燈!今天真是晦氣!」

  到目的地,停下車,半晌后座也沒動靜。

  「二維碼後面貼的有,你掃——」司機不耐煩地回頭,嚇了一跳。

  他完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后座上的女孩就像被水淹住頸部,呼吸艱難,只能拼命仰頭才能感受到氧氣一般,不停地吞咽著唾沫,想用力壓下什麼。

  「姑娘!」司機聲音都變了調,「你沒事吧?」

  喬咿抓起包,有些語無倫次:「沒事……到了嗎?給錢……是多少……」她滑不開手機,從包里隨手抓了張一百元,也不等找錢,拉開門就下車。

  司機熄火追上去:「姑娘你等等,這是找你的錢——」

  喬咿回頭,很茫然:「什麼錢?」

  「車費用不了這麼多。」司機把零錢塞給她,忍不住問道,「失戀了?」

  喬咿動動唇。

  「姑娘,沒啥過不去的坎,人沒事就行。」司機不忍再說,轉身離開。

  「師傅。」喬咿叫住他。

  「怎麼了?」

  喬咿指著他的車:「後門那凹了一大塊,您一定記得修。」

  「謝了。」師傅說,「挨,是撞的,不礙事!」

  「那也要修啊。」喬咿喃喃道,「否則有的人看到會不敢坐的。」

  司機:「……」

  回去後,喬咿把手機關成靜音,倒頭直接睡到下午。

  她醒時渾身都疼,頭更是疼得像有把錘子在裡面敲,她強撐著坐起來,點開手機通訊錄,發了一條信息。

  【請幫忙轉告周爺爺,我該做的做完了。】

  幾分鐘後,對方回覆:【收到,已轉告。】

  喬咿目光空洞地盯著信息,過了會,她刪掉了號碼。

  從此山重水複,就算無路撞在南牆上,她也只能狠下心了。

  喬咿無力地躺回去繼續睡,第二天被拍門聲吵醒,她第一反應沒敢出聲,動靜不止,她才問:「誰啊?」

  方鹽吆喝:「姐姐,是我啊!」

  「來了。」喬咿穿上衣服,把門打開。

  「我買了早餐,一起吃吧。」方鹽像看見新大陸,「姐姐,你昨晚喝酒了?」

  「沒有呀。」下意識看向鏡子,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生病了?」方鹽提著豆漿晃了晃,「你臉色比豆漿還差。」

  喬咿費力擠出個笑:「有些感冒。」

  「那可要好好休息,要是參加比賽的,鼻音重會影響發揮的!」

  「嗯,我知道。」

  喬咿借著生病的幌子,一連好多天都沒人發現她沉默寡言的真正原因。

  老言還讓她少說話,保護好嗓子,難受了就回去歇著。

  喬咿沒歇著,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漸漸也說也笑,只是偶爾會盯著手機發呆。

  她手機里那個熟悉的號碼沒再打來過,微信里,也沒再收到他的信息。

  喬咿往上翻著聊天記錄,周予白髮信息時總是簡明扼要。

  ——【我去找你了。】

  ——【我晚上接你下班。】

  ——【好好吃飯,多長點肉。】

  再往下翻。

  ——【小饞貓回學校了?】

  ——【你這周六上午,空出來給我。】

  最後一條只有兩個字:【晚安。】

  一天上午,她又忍不住看了一遍後,下定決心點了刪除鍵。而不過一秒鐘,她飛奔去找汪淼:「這個能恢復嗎?我把微信聊天記錄刪除了!能恢復嗎?」

  「這個我恢復不了,但我可以找哥們給你問問。」汪淼見她氣喘吁吁,還以為是什麼重要工作記錄,瞥見屏幕上周予白的名字,笑著說,「跟男朋友的啊?他那要沒刪,你可以備份他的。」

  喬咿點點頭就走,又停下來。

  汪淼仰著臉。

  喬咿視線沒有交點,像對他說,更像對自己道:「他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

  後來大家好像都知道他倆分手了,但沒人問,就連方鹽都格外懂事,閉口不提周予白三個字。

  再到後來,生活里除了沒有那個人,其他都和往常一樣了。

  十二月,喬咿接到一個網絡劇女一的配音工作,和方鹽一起去了北京。

  錄製完有一天空閒,兩人沒去遠的地方,就在小胡同里轉了轉。

  方鹽帶了個單反,時不時對著喬咿抓拍一張。

  他是直男拍照技術,好在喬咿的樣貌還算撐得住。有一張是他們走累了,喬咿坐在一個四合院門口,拿著個糖葫蘆,笑眼彎彎地吃著。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方鹽道:「姐姐,這張我發出去,說你十五歲都不誇張!」

  喬咿鼓著嘴,嚼著,含糊說:「你怎麼不乾脆說我五歲?」

  「行!就說五歲!」

  方鹽說罷把那張發到了自己朋友圈裡,配文:「喬五歲!」

  順便還來了個定位。

  胡同里來了對小情侶,兩人都穿著休閒款式衣服,但女孩頭後卡著短款的婚紗頭紗,倆人就著胡同的精緻在自拍。

  女孩看到他倆,問能不能幫他們照張相。

  方鹽非常積極的幫忙拍了好幾張,小情侶看完也不好意思說不滿意,尬笑著說:「謝謝!」

  方鹽說:「不客氣,我再給你們拍幾張!」

  小情侶:「不用不用!」

  喬咿看不過眼,把糖葫蘆交給方鹽,說:「我幫你們拍一張吧。」

  還是她方才坐的位置,她讓兩人並排坐著。

  喬咿對女孩悄悄擠眼,朗聲問:「你最愛的男人是誰?」

  女孩手拄著下巴:「王俊山!」

  顯然不叫王俊山的男孩傻眼地轉過頭:「嗯?!」表情驚訝又帶著點小委屈。

  女孩笑得有恃無恐。

  「啪——」喬咿拍下來這一幕。

  已經意識到被捉弄了,男孩一趴大腿:「我怎麼忘了你爸叫王俊山!」他還給自己圓場,「女兒最愛爸爸是應該的,我不跟咱爸爭!」

  喬咿無聲地笑了笑,把照片給他們看。

  小情侶驚呆了,直說要把這張放到婚禮上做背景。

  照片裡有了情感總是最打動人。

  「小姐姐,你可真漂亮!」女孩嘴甜道,「你男朋友肯定也很帥吧?」

  「他很帥——」喬咿笑容僵住,搖搖頭,「我沒男朋友。」

  從胡同里出來,方鹽情緒不好,喬咿知道他不是因為照相技術被吊打了,而是因為別的。

  「姐姐……」

  「我沒事!」喬咿爽朗道。

  「嗯!」方鹽說,「咱們找個更好的!」

  喬咿往四處望了望,能嗎?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拖著行李從住處出來,來的這段時間,吃得都是工作餐,對路況不熟悉,她向路人問附近快餐店的位置。

  路人詳細地給她講了具體路線,又熱情地跟她說快餐不都健康,早餐要吃有營養的,還給她推薦了好幾家店。

  喬咿說:「謝謝了。」

  餘光瞥見一個人,她恍然抬頭,街對面一個瘦高出挑的身影轉身離開,瞬間被川流不息的車輛擋住。

  再去尋找,早已沒了蹤跡。

  這件事讓喬咿回去後,讓她回去後就答應了後勤大姐的相親安排,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精神就該出問題了。

  對方是大姐的遠方親戚,也是樺大剛畢業的研究生,長相斯文,談吐得體。

  他表現出了對喬咿不加掩飾的好感,問這問那,一直不停找話題。

  喬咿都耐心地回答,也問了他一點。

  她拘謹,一直稱呼對方李先生。對方為了緩和氣氛,半開玩笑地道:「咱倆一所大學,你喊我學長就行。」

  喬咿心一咯噔,手裡的水灑了出來。

  還沒來得及點餐,這場相親就告終了。

  喬咿誠心誠意地給對方道歉:「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我想我還沒做好相親的準備。」

  「咳!沒事,相親嘛就有成,還是不成。」李先生撓撓頭,「看出來了,你心裡還裝著人。」

  還裝著嗎……?

  喬咿覺得自己的心可能已經千瘡百孔了,疼得麻木了,那還能感受出裡面有沒有人。

  但應該是有的吧。

  在她青春懵懂,又孤單的年紀,遇到了他。

  從此再沒人能擔得住她心裡那一聲「學長」。

  今年的冬來得太猛烈,冷風嗖嗖刮著臉,喬咿的眼眶又酸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要很晚,你們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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