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雲灰


  ——兩件事情時間近,關鍵點又巧合,你讓我一個做刑偵的怎麼可能不想多?

  霍星葉也乾脆。

  ——給你說了不小心就是不小心,老缺你特麼非要我承認是撩漢未遂作的嗎!說後天飛就後天飛,就算你明天叫人來堵老娘也不會走。

  都是玩世不恭的性子,霍闕對霍家這小祖宗的了解遠超霍媽媽。

  霍星葉和誰誰緋聞鬧大一點,霍媽媽生怕她對圈裡人產生真感情趕緊安排相親,霍闕卻是明白她的百無聊賴,逢場作戲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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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撩漢?

  霍闕嚇得一個電話又撥了過來,明顯不信:「深山老林的你撩什麼漢,難不成山裡的野人能帥過那叫啥,許旭還是魏易?」

  霍星葉抿唇不答。

  霍闕又道:「我知道你在開玩笑,別淨扯些有的沒的,乖乖回來,改天我給你帶好東西——」

  「老缺,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霍星葉握著手機走到一個更遠的地方,突然問。

  霍闕一愣,隨即笑道:「當然有啊,老子和初戀啪啪的時候,你不知道還在哪個幼兒園擤鼻涕泡,你現在鬧的緋聞加起來還沒你前小嫂子們零頭多……」

  「不是那種喜歡,」霍星葉出聲打斷他,抬眸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道,「是那種喜歡。」

  「那種那種是哪種——」

  「怎麼說呢,就是看他第一眼覺得驚艷,多看幾眼覺得熟悉,再多看就忍不住靠近,不管他怎麼冷臉,怎麼不理,怎麼壞脾氣……」

  霍星葉不自知地彎了唇角,道:「好像心底真的有那麼一道聲音在說,去吧,就是他,就是,」她頓了頓,「想摸他的手,想抱他的人,想親他,想吻他,想扒掉他衣服睡了他……」

  林間有風,把霍星葉大放的厥詞吹得婉婉轉轉,不勝嬌羞。

  霍闕聽得一懵一懵的:「怪不得淨髮些騷里騷氣的微博……叫什麼?家住哪?今年多大?有女朋友——」

  「楚珣。」霍星葉咬唇,輕答。

  對面一個「嗎」字卡在喉嚨,倏地發出被水嗆到的咳嗽聲,好一會兒後,才清著嗓子道:「你什麼時候這麼聽二嬸的話了?」

  霍星葉莫名其妙:「什麼聽我媽的話,管我媽什麼事兒——」

  「啊啊沒什麼,」霍闕打著哈哈道,「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放心了,那你晚點回來也無所謂,只是滾床單的時候別太嗨,你還小,保護措施要做好……臥槽這種該二嬸說的話怎麼變成我在提醒你,我還有事兒先這樣了啊!」

  說罷,不待霍星葉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霍星葉經常和閨蜜「0」啊「1」啊地開車,在片場也能面不改色地起鬨男演員撩衣服秀腹肌,此刻,腦子卻被「滾床單」和「保護措施」攪得一團漿糊,那個下午他倚在牆邊給自己遞濃鹽水,白體恤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又適時浮出……

  越想,她擱在胸前的手動作越快,一連擼了兩把王者也沒能消下臉上的緋紅……

  ————

  霍星葉隔半個小時再回平台,楚珣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她噠噠噠趕緊跑到畫架旁,一邊手忙腳亂把畫板往包里塞,一邊慌張道:「你慢點,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說話的空當,天邊暗灰的烏雲聚攏過來,黑沉沉一片壓在頭頂,霍星葉順手從隔層翻出一件雨衣套上,餘光瞟到楚珣在包里翻了一陣,沒翻出東西,她眼底划過一抹狡黠,故作不明地再問一次:「還要不要一起走——」

  「嘩啦」一聲,話還沒完,大雨驟然而至。

  平台外的地面瞬間濕透,平台內借著繁茂的樹冠遮擋只有「叮咚」水珠落下。

  楚珣置若罔聞,穿好衝鋒衣面料的外套,毫無形象包袱地把塑膠袋舉到頭頂,淡淡瞥她一眼,直接朝平台外走去。

  霍星葉急了,嚷嚷著「誒你等等!等等我!我這裡還有一件雨衣,這雨衣很大」快步跟上去……

  夏天的大雨是一場屠戮,白日裡生氣盎然的植物在傍晚被碾得無力還擊,只能抱著腦袋蔫撘搭地慫在暗色中,殘枝敗葉落一地。

  霍星葉亦步亦趨跟在楚珣身後,一手拎水桶,一手捏住塑膠雨衣邊緣越過他頭頂,想幫他遮塑膠袋根本遮不住的雨……奈何一八八太高,奈何他腿長步子大,霍星葉怎麼遮都遮不上。

  泥濘的山路不好走,她另一邊手臂幾乎濕透,衣服黏糊糊貼著身體的感覺很難受。

  她說:「你慢一點,這雨衣可以遮兩個人。」

  楚珣不理。

  她說:「會淋感冒,你頭髮都要濕完了。」

  楚珣還是不理。

  「還有一段路,我不占你便宜,你進來遮——」霍星葉只顧著說話沒看清腳下水窪,一個趔趄差點臉朝地摔去,她扶住樹幹站穩後,發現前面的楚珣已然不見了身影。

  雨聲很大,樹林很黑。天地間的暗色給遠處的月亮山脈籠出一層水霧。

  渺茫,清冷,孤傲,帶著濃濃的不可逾越感……

  霍星葉站在大樹的臨時庇蔭下,看著看著,鼻子沒來由就是一酸。她索性解開雨衣罷在原地,罵人聲中帶著不可自已的哭腔:「穿什麼穿遮什麼遮,什麼鬼雨衣又重又難看……」她越說越難過,「人家都那麼對你了,你怎麼還能死皮賴臉纏上去,你的矜持你的自尊呢,靠你妹的後天回去啊,老娘不要待在這裡……」

  「我怎麼你了?」一道清淡的男音響在背後。

  霍星葉話語戛然,呆呆愣愣又有點不敢相信地回頭,便見楚珣從一兩米外的土坎上縱身躍下。

  他一手握著塑膠袋,一手握成拳,走到鼻子紅紅眼睛也紅紅的小姑娘面前:「剛剛看那裡落滿了薔薇,正好撿回去泡標本。」

  「喏,挑一朵,」楚珣攤開手,有些不情不願的樣子,「別一副我欺負你的表情。」

  「你就是欺負我,」霍星葉吸了吸鼻子,從他掌心撈出那幾朵花的時候,格外理直氣壯順手牽羊地摸了一把他好看的手,「哼,我都想要。」

  楚珣斂了神色,作勢收回:「不行。」

  「哎呀不行就不行,我挑一朵還給你,別這么小氣……」霍星葉說著,趕緊把帶著體溫的花捧在掌心,仔細甄別。那花瓣上還帶著殘雨,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花瓣滾落到花心,轉折處的停頓發出式微「咔噠」,滴散某人心裡的涼氣……

  楚珣垂眸睨著她小心的樣子,唇邊勾起一絲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挑了一朵白色的,喏,還給你——」霍星葉回頭,恍然發覺耳熱的窸窣聲是楚珣在穿被自己扔地上的雨衣。自己到腳踝的均碼下擺剛好到他膝蓋,長腿窄腰寬肩,下頜微繃,淡色的薄唇在雨幕下冷感禁慾……

  霍星葉細軟的喉嚨滾了滾,猛一下收手劫持住打算歸還的薔薇,瞪大眼道:「下這麼大的雨商店雨傘都是要漲價的,你一朵花就想換我一件雨衣,剛剛要給你遮你自己不遮,現在又要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楚珣白淨的手指拎住雨衣邊緣,長臂越過她纖細的後背,直接將她整個人完完全全罩在雨衣里,「走吧。」

  低醇潤澤的聲線拂得霍星葉小臉微熱,偏頭望著他清俊的側顏,輕聲問:「那花你還要嗎?」

  楚珣不答,只是揚一下手作勢要收回雨衣。

  「別別。」霍星葉緊張地抱住他的腕。

  楚珣抿唇,不著痕跡地把雨衣朝她那邊拉了拉,將就著她的步伐邁進雨幕。

  大雨被隔絕在外,周遭儘是屬於他的熟悉薄荷氣,霍星葉嗅得紅了臉龐心跳如雷,絲毫沒注意他那半邊身體全然濕透,自己手上的水桶什麼時候被他拎到的手裡……

  夏天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兩人前腳小跑回民宿,後腳雨就停。

  「我先洗澡了。」楚珣放下水桶,還沒脫雨衣就匆匆上了樓,把霍星葉一句熟透的「謝謝」留給門口和諧蹭毛的大黃大喵聽。

  「星葉你怎麼一個人,阿珣呢?」楊姨從一樓的衛生間拿了兩條毛巾出來,朝樓上看一眼,「中午那麼悶熱,忘了給你們說可能有雨,你趕緊擦擦去洗個澡,出來叫阿珣一起吃冰鎮西瓜,」她把毛巾遞給霍星葉,「看著雨大,你還沒怎麼被淋濕,和阿珣一起回來的?」

  霍星葉紅著臉「嗯」一聲,接過毛巾給楊姨道了謝,擦兩下頭髮就找託詞上了樓,做賊一般按捺不住地……把那幾朵色彩明快的薔薇洗乾淨,裝進鑲金嵌玉的化妝盒裡。

  然後寫上小標籤——嗯,從他那騙來的。

  盯著字跡看一會兒,劃掉,改成——嗯,他送的。≧▽≦

  ————

  二十幾歲就長期熬夜,各種趕檔期的姑娘生理期很少有規律的,霍星葉是其中之一。

  她親戚本來該是到這裡的第一天來,可接連兩天都沒來,她以為會像以前一樣變成兩個月才來一次,也就沒在意。

  誰知道,晚飯前淋了點小雨,晚飯後吃了幾塊爽徹心扉的冰鎮西瓜,大半夜她睡著睡著,肚子忽然疼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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