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朝著縣城挺進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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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翠蘭端著碗筷愣住了,嘴角還沾著幾顆米粒,聲音不知不覺提高了八度,眼睛瞪得老大。
朱秀啃著水淋淋的蘿蔔,含糊著道:「孩兒說,這個月十五號就是縣考之期,十二十三號要提前去縣府領取考試票證,要本人親自去。在這之前,咱們應該先進城把住的地方解決了。這是今日葛老爺親口跟我說的。」
方翠蘭喉嚨滑動了一下,抹抹嘴巴,趕緊放下碗筷,緊張不安地道:「葛老當真同意你參加縣考了?」
朱秀蘸了蘸大醬,嘎嘣又啃了口,奇怪地望著她,「當然同意啦!娘~~您不是盼著這一天早點到來嗎?怎麼現在反而緊張了?」
方翠蘭神情中透出濃濃的焦慮,坐立不安地道:「娘怎會不緊張!這可是關係到你的前途,老朱家的頭等大事!兒啊,你說實話,能考上不?別怕,一次不行咱多考幾次,總能考上的!」
朱秀咽了咽嘴巴,樂呵呵地道:「娘您別擔心,孩兒肯定能考上!今日學舍來了個房山書院的先生,見識過孩兒的學識後,哭著喊著求我去書院讀書呢!還說只要我答應去,就可以減免束侑錢和食宿費,我都沒搭理他!」
方翠蘭望著兒子牛皮哄哄的樣子,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戳了戳朱秀的腦門,收起笑容正色道:「兒啊,娘知道你長進了。可咱也得實事求是,做人還是要實誠一些,少吹牛皮!你以後說不定也要考房山書院,可不敢這麼編排先生!」
朱秀鬱悶地嘟囔:「娘~~孩兒沒有吹牛皮!這本來就是事實!」
方翠蘭白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訓道:「行啦!少跟為娘胡扯!既然葛老同意你參加縣考,那你就好好準備。心裡頭也莫要胡思亂想,別有啥負擔,你還小,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機會多得是。」
「...哦~~孩兒知道了~~」朱秀鬱郁地應了一聲,很識趣地閉嘴沒有再跟方翠蘭糾纏這個問題。
方翠蘭掰著手指頭又念叨起來:「還好你三姐這次帶了七貫錢回來,加上前些日攢下的...咱家裡現在能拿得出十二貫錢。縣城裡的宅子,聽你二姐說,一個一進獨院怎麼著也得兩三貫錢一月...太貴了...還是賃兩間瓦房合算。」
朱秀心裡微嘆,老朱家現在的進項全指著三姐朱妍妍,她在房陵張府一個月能有三貫錢的月例。
大姐在外跑商押貨,辛苦不說,進帳還沒個定數,時多時少。
三位姐姐基本上都是省吃節用,將辛苦錢全都往家裡送。
朱秀輕聲道:「娘,咱搬到縣城裡,二姐就能回來和咱們一起住,離三姐也近些,大姐回來一趟總不能還要跟你擠一塊。咱家裡都是未出閣的姑娘,跟別人擠在一個院裡多不方便?就賃一處獨院,咱一家人住的也舒服些。地段倒是不用太好,一個縣城大也大不到哪去,只要乾淨些就行。」
「理是這麼個理,可咱家手頭上的錢不夠呀......」方翠蘭一臉為難。
朱秀寬慰道:「錢的事娘不用操心,先前孩兒不是跟你說過,孩兒與周進財合夥搞了個絞麻作坊,已經運轉了兩個月,過兩日就到了第一次分紅的時候。另外,正業書鋪那裡也有了眉目,等月底新書上市,咱家也能分一筆錢。」
方翠蘭憂心道:「做生意的事娘不懂,你說的這兩項,畢竟到現在還沒個響動。再說你跟周進財搭夥,娘心裡有些不踏實。老陶家可不好沾惹。」
朱秀笑道:「陶家是陶家,周進財是周進財,這生意跟陶家沒相干。等到孩兒考上縣學,葛老就答應出面幫周進財脫籍立戶。」
方翠蘭聽罷心中才稍稍安定些,唏噓道:「周進財這廝雖說小氣了些,但要比陶家人知情義,若能幫他一把也好。嘿嘿~~陶家若跑了周進財,陶老頭和陶元娘肯定鼻子都要氣歪!哈哈~~」
方翠蘭的心情重新愉悅起來,哼著小調收拾碗筷洗刷乾淨。
夜幕降臨,朱秀搗鼓著一盞油燈,無論怎麼撥弄都只能發出一點微弱的光。
無奈之下,朱秀只得放棄了校對圖紙的打算,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用眼,遲早得變成近視眼。
至於將近三十文錢一支的黃蠟燭,朱秀也覺得忒貴了些,沒有捨得買。
方翠蘭耍完一通棍法,歇口氣後,在堂屋門口徘徊不定,似有心事。
好一會,方翠蘭才像是下定決心般進屋,挨著朱秀坐下,小聲道:「兒啊,再給娘講講那《畫皮》的故事。」
朱秀見她眼神閃爍,一臉懼怕又渴望的樣子,不由好笑道:「娘不是說再也不看鬼怪故事了嗎?」
第一卷《奇聞異錄》後面五個故事完本後,朱秀第一時間就拿給方翠蘭品閱,沒想到她看完《倩女》後被嚇得不輕,還做了好幾晚噩夢,後怕無比地說再也不敢看鬼怪故事了。
這會忍不住心中的獵奇感,又想把後面兩個鬼怪故事聽完。
方翠蘭被自家兒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似地拍了他一下,嘴硬道:「娘可是習武之人,血氣方剛,怎會怕區區山精妖怪?上次...上次不過是意外!娘膽子大著咧~」
朱秀撇撇嘴沒有戳穿她,笑道:「娘想聽,孩兒說便是。」
當即,就著幽暗的燈火,斜長的黑影映照在屋子裡,隨著閃爍的火光搖曳,朱秀聲音低沉且幽冷地響起。
方翠蘭膽戰心驚地聽著,不知不覺已是兩手緊緊抓住朱秀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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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飯時,娘倆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朱秀心中苦笑連連,他還是高估了自家老娘的膽量,萬沒想到,聽一個披著鬼怪皮的愛情故事能被嚇成那副模樣。
方翠蘭昨晚的樣子,讓朱秀想起自己前世初中第一次看「咒怨」時的情形,被嚇得大腦一片空白,看完之後似有一片陰影在腦袋裡揮之不去。
朱秀陪著她愣是坐了大半宿,講了好幾個笑話才沖淡了那份恐懼,費盡口舌才將她安撫住。
院外響起幾聲驢子叫喚,朱秀拉開院門一看,周進財一個人趕著驢車來了。
「朱小郎,快過來搭把手!」周進財從車廂里拖出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袱,撞擊在木板上發出悶響。
朱秀一聽這聲音頓時眉開眼笑,方翠蘭大步上前,一把推開周進財,斜了他一眼嘀咕一聲:「不中用!」
方翠蘭伸手掂了掂,雙手抓起用力一甩扛在肩頭,這會才意識到包袱裡面裝的是何物,愣愣地瞪著周進財驚訝道:「咋會有這麼多錢?」
周進財搓著手嘿嘿一笑,顫動的八字鬍透出一股興奮,四處瞧瞧小聲道:「朱家娘子,不妨裡面說話!」
朱秀關好院門,瞟了眼那成串的銅錢堆放在方桌上,心裡生出一種滿足和自豪感。
這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靠著自己開過光的腦瓜,賺到的第一桶金。
「朱小郎,這是四月五月的帳本,請過目!」周進財殷勤地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朱秀。
朱秀翻開一眼瞟過,笑容古怪地道:「周叔,不是說好我占三成利嗎?這二十貫錢,可是這倆月五成的純利了!」
周進財嘿嘿笑著,故作大方地道:「周某仔細考慮過了,今後的利潤你我各占五成。朱小郎能將新式絞麻法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周某,周某當然也要對得起這份信任。再說你即將參加縣考,去到縣城,花錢的地方還多呢,儘管收著!」
朱秀笑了笑,也沒有拒絕,將帳冊還給周進財,拱手道:「既是周叔一番心意,朱秀就卻之不恭了。」
周進財笑容愈盛,又道:「這倆月我多是在鄰近幾個鄉收麻,等到月底,今年的新麻就要收割了,我還托人去鄂州、江州收取苧麻,七月八月大幹一場,我保證咱們各自能分到五十貫錢的利,這還是保守估計!今年時間倉促,作坊規模不大,等明年擴建後,這利潤能成倍的增長!」
朱秀笑著點頭,「生意有周叔打理,我完全放心。最近我又琢磨出一個好點子,等縣考過後再跟周叔商量。」
周進財現在對朱秀可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一聽說又有賺錢的新點子,細眯小眼就迸發精光。
不過見朱秀一臉高深莫測不願多說,周進財心裡痒痒也不敢催促,強忍好奇地道:「也好也好,縣考才是最重要的,朱小郎萬不可在這會分心。」
朱秀笑而不語,不是他不願多說,只是紡車圖紙還未完工,即便現在告訴周進財也無用,索性等他準備好再說。
朱秀送他出門,上車之前,周進財湊近低聲道:「周某後半輩子,可就全指望小郎君了。」
朱秀微笑道:「周叔放心,為了給你贖身,我可是在葛老面前立下軍令狀的,你就等著瞧好了。」
周進財心中大石落地,滿面感激地揖禮,駕著驢車匆匆離去。
朱秀回到堂屋,卻見方翠蘭神情痴怔地坐在方桌前,望著那堆銅錢出神。
「娘,這是二十貫錢,這下咱家就能在縣城賃一套像樣些的宅子住啦!」
方翠蘭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喃喃地道:「這些...就是你跟周進財做生意賺的?」
朱秀笑道:「是啊,娘,剛才您聽周叔說了嗎?往後呀,咱家還能有源源不斷的進項,將來賺的,只會比這更多!」
方翠蘭渾身震了震,面色一暗竟是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來。
「娘~您這是怎麼了?」朱秀趕緊蹲在她身前,一臉關切地道:「咱家有錢了,您不高興嗎?」
方翠蘭哽咽了一下,搖搖頭,「娘高興啊!娘就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沒本事賺錢,娘對不起你們姐弟!嗚嗚~~」
方翠蘭自責又傷感地哭泣起來,朱秀忙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娘可千萬別這麼說!沒有您,哪有我們姐弟?孩兒長大了,學問有長進了,也能做生意賺錢養家,娘應該為孩兒感到高興才是!孩兒就算再有本事,也是娘養大的!在咱朱家,論功勞,誰也比不上娘!」
方翠蘭使勁抽抽鼻子,戳了戳朱秀的腦門,「就你小子會說話,專哄娘開心!你說的不錯,兒子越厲害,我這當娘的就越應該驕傲才是!」
方翠蘭的情緒來的快去的更快,朱秀三言兩語一番開解便讓她破涕為笑,喜滋滋地拎著錢緡子回屋裡藏好,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老朱家的好日子,真的來了......」
朱秀也燦爛地笑了起來,用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這種感覺真是美妙痛快。
現在基本的生活錢也有了,老朱家到了該向竹山縣城進發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