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凶客至
距離前往縣城還有幾日,朱秀上大青山,去獵人小屋向王昂和王竹兄妹道別。
「你們要去縣城?」王竹睜著圓溜溜黑漆漆的眸子,輕咬嘴唇,似乎有些驚詫,又有些難過。
王昂倒是沒有多大反應,一臉「怒相」不改,淡淡地瞟了朱秀一眼,繼續手持獵弓,搭箭射向五十步外的草人靶子。
朱秀老老實實地道:「我要參加今年的縣考,今後在縣學讀書,住在縣城裡,不常回來了。」
王竹微黑的小臉有些焦急,脆聲道:「你要去參加縣考,也不用急著在縣城賃房呀?我聽說縣城的宅子好貴的,你要是考不上,白白浪費錢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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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看了她一眼,認真地道:「我一定能考上的。」
王竹急了,瞪著他叱道:「我爹說,考科舉比從軍立功還難,能考上科舉的都是小相公,將來能做大官呢!你別以為上次在陶家出風頭,就一定能考上縣學!全縣那麼多讀書人,你爭得過嗎?難道你比他們都厲害?」
朱秀鬱悶地撓撓鼻子,教這丫頭讀了三個月的書,還是沒能糾正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朱秀很是實誠地道:「在縣學這種層級,除了極少數天才,我...沒有對手!」
「你!~」王竹氣得直跺腳,咬了咬唇,「那你...考上以後,就不回來了嗎?」
朱秀想了想道:「偶爾還是要回來看看,畢竟是老朱家的祖宅。等以後有錢了,就把宅子翻修擴建,將來老了,說不定還要歸鄉養老。」
王竹咬唇低下頭,臉上神情一片黯然,忽地抬頭,用泛紅瀰漫水霧的眸子狠狠瞪了朱秀一眼,撒開腳丫往山下跑了。
「誒?」朱秀一臉懵逼,不明白這小妮子為何會產生如此強烈的抗拒情緒。
「昂兄,小弟就要走了,臨行之前,你能不能滿足小弟一個心愿?」朱秀朝王昂走去,一臉惆悵。
王昂正拿著一塊石頭打磨箭簇,抬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朱秀搓搓手,一臉期待地道:「昂兄,小弟還沒吃過熊掌,能不能...嘿嘿...勞煩你進山跑一趟?」
王昂呼哧一下站起,將獵弓往他懷裡一塞,瞪著他悶聲道:「想吃自己打去!」
說罷,王昂扭頭就朝獵人小屋走去,朱秀趕緊抱著弓箭屁顛顛跟在後頭。
「哈~小弟不過是跟昂兄開個玩笑,切莫生氣!其實小弟想問另外一件事,為何昂兄一直對小弟怒目相視?小弟自忖從未得罪過昂兄,為何從初始見面至今,昂兄就沒給過好臉色?這個問題小弟思考了三個月,都沒想明白。」
王昂停下腳步,轉身低頭眼神古怪地望著朱秀,高大強壯的身材極具壓迫力,朱秀訕笑一聲,後退小半步,偷瞄一眼那兩塊跳動的胸大肌,一臉懼色的縮縮脖子。
「我天生相貌如此,並非針對你!」王昂說話聲像是將頭埋在罐子裡一樣沉悶。
「天生的?」朱秀怔了怔,壯著膽子仰頭,仔細瞅瞅王昂的怒臉,只見他的眉毛很濃很粗,眉尾上翹,像個倒八字,眉心擠在一處,配合上方正的臉龐,就像是一尊怒目金剛。
朱秀試探著小聲道:「昂兄能否笑一笑?」
王昂怒相不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呃...」朱秀只覺渾身涼颼颼,他笑起來竟是比不笑更加可怕,天生一張惡人臉。
不過弄清楚了王昂不待見他的真實原因後,朱秀還是比較開心的,「昂兄」「昂兄」叫得愈發殷勤了。
臨近中午時,王竹還沒回來,朱秀收拾紙筆墨,環視這處簡陋寧靜的竹屋,略顯悵惘地嘆了口氣,這一去,恐怕再沒機會回來了。
竹屋門「咣」一聲被推開,王竹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哥~家裡來了位客人,好像是爹以前從軍時的友人,爹讓我趕緊叫你回去拜見!」
王昂沒有多想,應了一聲披上件半袖短衫,大步流星地出了竹屋往山下趕去。
王竹看了眼朱秀,皺皺鼻頭哼了聲,也趕緊追上去。
朱秀鎖好門,望著兄妹倆跑下山坡,卻是皺起眉頭。77電子書 .
王戮五在安西從的軍,那他的同袍也應該是安西軍人,說不定也是當年王方翼的部下。
王戮五說過,自從王方翼死後,麾下部曲散盡各奔東西,這個時候又找上門來,難不成只為了敘舊?
朱秀有些想不通,旋即搖搖頭苦笑一聲,等去到縣城後,他和王戮五一家估計也沒多少機會聯絡了,別人的家事,也輪不到他操心。
下山之後回村,路過王戮五家的院子時,朱秀想了想,既然人家裡待客,就不要去打擾了,等臨行前再來跟王戮五道別。
朱秀扭頭朝那處籬笆院牆看了眼,剛準備抬腳離開,卻是「咦」了一聲止步。
院牆外拴著一匹棕色駿馬,高大神駿,毛色順滑,品相上佳,不似中原馬種,倒像是純正的草原突厥馬。
「看來老王家的這位朋友倒是混得不錯,能養得起如此金貴的突厥馬。」
朱秀心裡暗暗嘀咕,有些眼熱,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時代里的豪華級座駕,就跟後世小區樓下突然停了一輛歐陸一樣,總是忍不住多瞅兩眼,然後在心裡酸溜溜的戲謔一句:「敢上秋名山跟俺的大宏光比比麽?」
眼熱歸眼熱,朱秀知道自己的斤兩,就算給他這樣一匹馬,他也駕馭不了,不是他騎馬,而是馬騎他。
不過這倒是不妨礙朱秀站在遠處,報以欣賞的目光打量。
「咦?」這一看,朱秀又瞧出幾分端倪。
朱秀猶豫了下,貓著腰貼著籬笆院牆小心靠近,那馬輕輕打了個響嚏,有些警覺地偏過頭,一雙靈動的水潤大眼注視著陌生人。
朱秀輕輕在馬頸上撫了撫,以示自己沒有惡意,待到安撫住馬兒,他伸手掀開馬鞍子下的褥墊。
那搭在馬背上,從馬腹兩側垂落的皮墊子下,還有一層錦緞繡的薄墊,邊紋隱隱泛耀起金光。
「竟然捻著金線!」朱秀瞪大眼,心裡驚呼,用捻金線的錦緞作鞍馬墊子,這可不是一般的富貴人用得起的。
朱秀注意到墊子上有個暗袋,伸手輕輕捏了捏,裡面似乎裝著一封書信。
沒有太多遲疑,朱秀掏出書信,信口還未用火漆密封,可看到信封上的一列小字時,朱秀瞬間渾身寒毛倒豎!
「梁王殿下敬啟!」
這是寫給梁王武三思的信?!
王方翼乃是高宗元配王皇后親族,本就與武家人勢不兩立,王方翼的舊屬,怎會和武三思搞到一塊?
難道......
朱秀謹慎地側耳傾聽了一陣,院內沒有動靜,遠處屋裡,隱隱有說笑聲傳出。
趕忙抽出信紙,一目十行地看完,朱秀再度倒吸一口涼氣!
「屬下遵照殿下之令,已於洮州殺達歷山,鳳州殺鄔搏,只待輾轉前往房州尋到王猛,將其除掉,取下首級一併帶回神都獻於殿下!另外,殿下密令屬下潛入房州,尋找廬陵王一家,經屬下多方打探,已頗有眉目,初步探知,廬陵王一家就藏在竹山縣附近......」
這封信還未寫完,到這裡便斷了,可其餘信息,足夠讓朱秀冷汗涔涔。
電光火石之間,朱秀很快想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王戮五的故交,早已投靠了梁王武三思!
信中的王猛,不出意料應該就是王戮五!
而那達歷山和鄔搏二人,朱秀猜測應該也是王方翼的舊屬。
老王一家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