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認命了


  直到進了城,周楚心中仍然忍不住的腹誹。

  那群娘子軍的女兵簡直不可理喻,這哪裡是招賢納士?捉壯丁還差不多。

  

  不過從剛才發生的一幕也可以看出那娘子軍中必定極度缺乏文人。

  想想也正常,這時代讀書識字之人可不多,以前投奔的目標自然是各路反王。

  現在天下初定,肚子裡有些墨水的人要麼選擇投靠太子李建成,要麼就投靠秦王李世民,最不濟也是齊王李元吉。

  而平陽公主由於是女子,無法做皇帝,所以哪怕再被李淵寵愛重視,只要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不會投靠。

  畢竟隋唐時的文人可是緊俏貨,餓死誰都不會餓死他們,只要識文斷字,在哪裡都是受歡迎的。

  進了城,周楚就直奔客棧,取了一匹精帛和一斤糖作為禮物,這才前往錢家拜訪。

  「可是周賢弟?」

  「小弟冒昧拜訪,還望世兄勿怪!」

  看著迎出門外的華服青年,周楚趕緊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了一禮。

  「唉,賢弟客氣了。」

  華服青年同樣躬身還了一禮,才親熱地拉起周楚的手道:「聽聞前段時日賢弟臥病,為兄和家父甚是牽掛,今日見賢弟容光滿面,氣定神閒,為兄總算是放心了。」

  「多謝世兄與伯父關心,小弟身子已經無恙。」

  周楚連忙感謝一句,心說你們竟然這般擔心,當初為何不差人來看望一二?

  「這就好,這就好…」

  「賢弟快請!諸位叔伯都已到齊,就只等賢弟了。」

  「世兄先請!」

  周楚趕忙跟著他朝大廳而去,哪裡聽不懂,人家這是在提醒自己,大家早就等他等的不耐煩了。

  果然來到大廳外,只見整個雲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到齊了,整整十四位,除周家外無一缺席。

  「見過諸位世伯世叔,子恆來晚,讓諸位世伯世叔久等,實在罪過…」

  周楚趕緊拱手作揖請罪。

  雖然他周家原來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可如今卻絕對是墊底的存在。

  「賢侄言重了。」

  「呵呵…」

  眾人心中雖然有些不快,但臉上卻都是笑盈盈。

  唯獨左側上手一名四十上下的員外,板著張臉,就像周楚欠他錢似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名員外叫黃世仁,乃是周家最大的債主,也是周楚的准岳丈。

  這不一副長輩的口吻教訓道:「聽說你昨日就來了,近日城外到處都是閒雜人,你身子剛好,無事別亂瞎轉!」

  「世叔教訓的是。」周楚趕忙恭敬答道。

  「呵呵,年輕人嘛,黃兄也不必過於苛責,賢侄快入座吧!」主位上的華服中年笑道,算是替周楚打了個圓場,正是錢家的家主錢鶴。

  周楚感謝了一句後,這才跪坐到了最末席。

  就連迎接周楚的錢家大郎,都退了出去,顯然還沒資格參加這種家主級別的會議,若非周家只剩周楚這一根獨苗,也是絕對沒資格的。

  廳中雖然除了周楚,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但前世他也活到了而立之年,所以也並未感到侷促。

  眾人顯然已經閒扯了一陣,所以周楚一來,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錢兄,此次那王縣令召集大家前來議事,到底是何用意?」

  「這還用說嗎?」

  「除了讓我等籌集軍糧外,還能有何事?」

  顯然大家心中都有底。

  畢竟那五萬娘子軍來的時候,可未攜帶多少糧草。

  這一月來也未曾見有糧隊從南方而來。

  「諸位猜的不錯,確實是為了此事。」錢鶴點點頭,算是實錘了。

  廳中頓時就安靜了下來,齊刷刷的都望向了他,就連周楚也不例外。

  錢鶴也沒讓大家久等,沉聲道:「這次整個馬邑共要籌集十萬石軍糧,善陽,神武各出三萬石,開陽,雲內,各出兩萬石。」

  「什麼?」

  「兩萬石?」

  「怎麼不去搶?」

  「當真以為我等糧食都是白來的嗎?」

  「哼,就是突厥人來了,都沒這般狠。」

  「絕對不能答應。」

  「不錯,逼急了,乾脆一粒糧食也不拿出來,老夫就不信那平陽公主還敢動粗。」

  廳中頓時一片譁然,一名名家主臉色脹得通紅,氣的破口開罵。

  就連最末席的周楚都坐不住了,重重的一拍几案,叫罵了兩句。

  沒辦法。

  兩萬石若是各家平分的話,每家差不多要出一千三百石,其餘各家或許只是肉疼,但他周家絕對要砸鍋賣鐵。

  「各位稍安勿躁!」待眾人發泄了一陣後,錢鶴才抬手向下壓了壓。

  「錢兄,這裡也沒外人,你就明說吧,此事那王縣令是何態度?」

  眾人中也就黃世仁還保持著家主風範,大家聞言也都望向了錢鶴。

  「王縣令的意思是,他會盡力周旋,勸說公主減少一些數額,但大家也看到了,那平陽公主這次足足帶了五萬多大軍,這人吃馬嚼的,少也少不到哪裡去,各家最後恐怕千石糧食還是要出的。」

  「就是一千石也太多了。」

  「不錯,最多五百石。」

  「憑什麼光要我們馬邑郡的地主出?雁門關以南難道就沒糧食嗎?」

  這次眾人雖然仍不滿,但聲音明顯沒剛才激烈了,而且叫囂了一陣後,話題竟然漸漸的扯向河北戰事,與那平陽公主的風流韻事。

  「各位世伯世叔,難道軍糧一事我等就捏著鼻子認了?」

  周楚頓時就急了,忍不住站出來道,剛才一個個叫的比誰都凶,可這才多久就又開始談笑風生,明顯是認栽了,實在太不爭氣了。

  「呵呵,那賢侄以為我等該當如何?」

  眾人都是一楞,隨即錢鶴若有深意的看著周楚笑道。

  「自然是…是小侄孟浪了,世伯勿怪。」

  周楚本想說,自然是大家聯合起來抵制,要求將數額再減少。

  若那公主不答應,那大伙兒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娘的。

  反正大家有錢有糧有兵,整個馬邑郡地主豪強加起來,私兵比起娘子軍只多不少,怕個屁呀。

  可見大家都是一副嘲笑的眼神,心裡頓時拔涼拔涼,只得告了一聲罪,頹廢的坐了下去。

  他知道這些人已經不想再折騰了,都想過安穩日子,哪怕心中再不服李唐,大勢所趨,也不得不接受。

  因為他們已經折騰過了,當初選擇了扶持劉武周和宋金剛爭奪天下,奈何兩人不爭氣,不但自己身死,還讓大家元氣大傷,現在除了認命還能怎樣?

  所以大家現在真正關心的不是那區區千把石糧食,而是隨著李唐皇族和世家大族的再次進入,接下來的利益分配。

  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那平陽公主公開招賢納士,就是想拉攏當地豪強,意圖再明顯不過,李唐皇族不想這邊陲之地也被世家再染指,而那王縣令明顯是太原王氏的代表,是來和平陽公主打擂台的。

  一方是李唐皇族,一方是天下士族,所以如今大家都還在觀望,看看哪方開出的籌碼更豐厚。

  也正因如此,平陽公主招賢納士一個多月,才沒有一名地主豪強子弟前去應招。

  從這點也可以看出,其實大家打心底里對李唐皇族還是有牴觸的,是心向士族的,只不過想以此為籌碼來談判,讓士族讓出更多的利益出來了。

  比如那劉家,就鐵定會晉升為新的士族,不然以劉家如今的實力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要麼倒向李唐皇族,要麼起兵造反,引突厥人南下。

  而其他的地主豪強無非就是土地分配,再給一兩個官員的名額。

  當然大多都是縣丞通判之類的雜官,一地主官,如縣令郡守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這也就是亂世,世家大族鞭長莫及,讓邊垂之地的豪強地主坐大,才不得不妥協,不然雜官都不會給,最多給些小吏噹噹而已。

  至於那科舉,是沒人會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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