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季末番外之三


  季末木木地呆坐在鋪著青石的地面上,上面還有青苔,此時正是雨季啊,老天爺在這個時候,是個愛哭鬼,總是細雨濛濛。

  還有那扇緊閉的屋門裡面,傳來的喘息和*的撞擊,低吼和浪語,時間很長,直到紅色的鮮血慢慢順著門檻蔓延出來,季末身後的士兵,低低說了一句:「哎,造孽啊。」

  那幾個人出來了,對著季末笑,嘴裡說著——

  「嘖嘖,怪不得那麼多人爭著當皇帝!」

  「我從來沒幹過那麼漂亮的人!」

  「現在死了也值了,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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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末回神,像個狼崽子,不顧一切地想上去撕咬那些人:

  「啊啊——母妃!」

  「啊,母妃,母妃啊啊——你們不得好死,混蛋!」

  那幾個人不在乎,踹了季末幾腳,季末卻突然安靜下來,看著那扇門,被抬出來的母妃上面蓋了一個草蓆子。

  季末的瘋狂時間只有幾秒,然後冷靜的不像話,他的目光一直跟著那個草蓆子,像是要烙在心上。那麼漂亮的顏色,藏在了深宮,遭受誹謗清苦,然後沉寂,綻開一瞬後,又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去,屈辱不甘。

  母妃犧牲尊嚴,給我拖延時間,我不能浪費這個機會,我要忍,季末想。

  我要忍,我會活下去,母妃,世界是不是這樣的,我不想管。

  小小的孩子,白色的衣服上滿是泥濘,還那麼稚嫩的臉龐上滿是冰冷。

  天牢里的生活,陰暗潮濕,他們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空氣里都充斥著不甘與絕望,因為死路一條……

  「喏,吃吧」獄卒把今天格外豐盛的飯菜,放在季末面前。

  季末的聲音啞而弱:「是皇后娘娘賞的嗎?」

  獄卒尋思,反正孩子也要死了,就應了一聲,生在帝王家,哪裡如普通人家,哎……

  季末點點頭,在獄卒眼下,吃完了飯菜,偷偷把袖子裡那個藥丸吞下去。

  母親最後保命的手段,讓他拿來用了,真熙,那個江湖上的神醫,會來嗎,吃了這個,他能活下去嗎,他不知道。

  徹骨的疼痛,翻攪的腸胃,漸漸麻痹的身體,把骨血揉碎了,把靈魂焚燒的感覺,季末以為自己會死,但是他醒來時,面前一片漆黑,季末摸索幾下,站不起來,看來他殘了,但只要他沒傻,他沒死,他還有記憶,他就有報仇的餘地,

  你要忍耐,季末,他再次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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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走到季末身前,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人兒,柔軟而乾淨,男人的面容清秀,卻疲憊不堪,看著季末流下眼淚:「我來晚了,孩子,你受苦了……」

  季末爬過來,那士兵沒有對他施什麼極刑,要不然季末這小身板早就死了,他們給他餵下毒藥,在天牢中無聲無息的死掉,是季末最好的去處,但是下完藥後,突然來了聖旨,太監看著還有餘息的季末,說了句:「好好照顧」,皇帝被勸住了,他想季末晚會兒死,但是如果死掉,也不會追究太多,但是沒死,那獄卒就不敢讓他死了。

  季末聽見漸漸靠近的腳步,喚了句:「真熙神醫?」

  「是我」

  季末的聲音淡淡:「救我」

  真熙所有柔軟的安慰卡在喉嚨,良久嘆息般的道了一句:「好」

  真言跟在真熙身後,似乎從來沒見過這麼慘的人,腿殘疾,還看不見,瘦骨嶙峋地像只鬼:「你還好嗎?」

  季末看向聲音的方向,那聲音裡面柔軟而充滿憐憫。

  季末勾唇,笑的時候露出白的滲人的牙:「你說呢?」

  我很好,比起死亡和遺忘仇恨……

  不久,神醫向皇帝證明了季末果真是他的骨肉,那些曾罵季末雜種的人,又開始在皇帝面前讚美,只有皇帝這樣的人,才能生出季末這樣的人。

  可是季末殘了,對百姓宣稱幼年不慎因為事故而殘疾,連神醫都表示自己沒有方法醫治,然後說道,季末需要靜養,這個有著驚世之才的皇子,最終拖著一副殘廢的身軀,安靜離開皇宮,住進了一個冷清的府邸里。

  「你真的要這樣,如果不清除毒素積累下去,你可能會再也好不了,甚至死掉,她下的毒太毒了,我的藥丸,只是保你不死,最好是趁現在,立馬清除治療。」真熙看著季末,他長得與他母親很像,卻更加清貴一些。

  年輕至極的神醫遊歷四方,遇見普通人家裡,掩藏著姿容的絕色女子,聰慧狡黠的樣子,讓人心動,兩情相悅,訂下山盟海誓,他想著回去告訴師傅,再回來,與她廝守終生,不失為人生美事,卻終究太慢,回來後,只能聽說,那女子展露姿色如何動人,被家人嫁進深宮,享盡榮寵。

  當時的再見,竟是一輩子的錯過。

  最終隕落的她,彌留之際,可曾思念,這個為她真正動心的男人,或許是有的,在宮裡靜寂的時刻,她真正美好快樂的時候,就是在山野陋巷中。

  縱令妍姿艷質化為土,此恨長在無銷期。

  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季末搖搖頭:「神醫,將計就計很好,我不能好起來,一個廢物才可以活下去,治療的話,會讓他們懷疑」

  一定有人還在盯著他,露出半分的馬腳,都會輸掉,他不能輸。

  季末抬頭,看向真熙的方向,輕聲道:「您會幫我的,是嗎?」

  從此刻開始,隱藏的勢力滲入朝廷,稚嫩的手將一顆顆棋子布下,計算著以後掀起腥風血雨。

  真熙拉過真言:「季末,這是真言,他會幫你。」

  季末動動,卻發現自己連下跪都不能,他狼狽的跌在地上,真熙急忙把他扶起來,真言傻傻地看著那個孩子,明明和自己同樣的年紀,眸子卻沉沉的,滄桑得不像話。

  真言拉著師父的衣襟,小聲問道:「師傅,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那麼狠,他明明和我一樣大啊!」

  真熙摸摸真言的頭,不說話。

  真言無法理解,一個人活著的*如此強烈,卻還要拿生命做賭注,對他來說,黑暗的生命和死亡相比是同等的可怕。

  真言看師傅不回答,走過去,小手拍拍季末身上的塵土,聲音軟糯:「你為了報仇,才活著這麼痛苦嗎?」

  季末瘦瘦的臉上,眼睛眨了眨,看著真言的方向:「我並不痛苦」

  「可是....可是,你看起來....灰撲撲...的」真言想了想,皺眉說道。

  季末輕輕笑了笑,陰沉的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好看的臉上笑意溫潤,毫無陰霾:「這樣呢?」

  真言愣了愣,看向真熙的方向,握了下拳頭,又看向季末:「有多強烈呢,報仇的*?」

  季末黑黑的眸子像是沉潭,嘴角的笑意緩緩變深,卻毫無溫度,稚嫩的嗓音輕緩道:「我會苟延殘喘地活下去,無論活得多麼不堪卑賤,無論需要壓抑蟄伏多長時間,只要可以把那些人,一個一個的,送入萬劫不復之地......」

  將我遭受的,千百萬倍奉還.......

  真熙抖了抖手,神色悲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言愣了愣,下意識輕顫了下,他並不明白,一個孩子,說出那樣的話,已經是把自己歸到地獄裡去了,只是揚起小臉,堅定道:「我會幫你,你等著我!」如果他長大了,他就不會不明白了。

  季末點點頭:「神醫,大恩不言謝,有生之年,無以為報,如果以後有要用到我季末的地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真熙笑了笑:「等真言再次回來的時候,你要幫我照顧好真言,你可以使喚他,但是讓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一輩子好不好?」

  季末可以想像出那個男孩和他一樣大小,卻如何的柔軟與乾淨,季末慢慢點點頭,真好,他有人如此眷顧他。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想起那平淡又溫馨的親情,這世上以後,自己真的就是一個人了吧。

  季末的心裡無波無瀾,輕輕道:「我會的」

  當季末長大後,他遇見了從殺戮中走來,甘願成為他的利劍的男人,他曾經懷疑過,迷茫過,那個男人卻始終不變,忠誠而堅毅,他在黑暗的地方呆了那麼久,心靈如此污濁,那個人依舊把它放在心尖,奉為神明。

  他接受著真言的艷羨,真好,影毅如此在乎你。

  季末經受那麼多的苦難,才遇見影毅,竟好似花光了積攢的所有運氣,那個男人眷顧他,也祈求神明把所有最好的眷顧都給他。

  而影毅踏過所有苦難,一心一意,不曾後退,向他走來。

  為他廝殺,無怨無悔,從不軟弱。

  很久以後,他突然想起,母親抱住他,在他耳邊說道:

  「季末,活下去,世界明明不是這樣的,你要等……」

  你要活下去,等待著,那道屬於你的光一定會來……

  那是多麼真實的話,他又何其有幸。

  母妃,我的光,穿越所有浮華虛妄,殺戮與喧囂,真的來到了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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