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亮了,影毅想起來,就想輕輕拿開季末的手。

  季末搭在影毅腰間的手立馬收緊,抬起迷濛的眼睛:「影毅?」

  「嗯」影毅輕輕應了一聲。

  「天亮了,屬下該起了」影毅輕輕道。

  季末硬摟著影毅不撒手:「再陪我睡一會兒,我很久沒有睡這麼好了,再睡一會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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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毅掙扎了一會兒,看著外面的陽光,在軍營里,他的作息時間十分規律,現在這時候早就該起了,再躺下來,他也睡不著。

  卻還是道:「好」

  季末點點頭,把影毅又往懷裡摟了摟,影毅輕輕闔上眼睛,主子長高了,他回來的時候,主子抱住他,竟然好像還比他高出那麼一點,主子行完了冠禮,是個大人了。

  徐曉萱,也快來了。

  一覺睡到中午,季末起來,和影毅洗漱一下,在屋裡吃完午飯。

  影毅吃完飯就說自己要回到將軍府里,季末點點頭,問道:「替身怎麼樣?」

  影毅想了想,認真答道:「武功不如屬下」

  季末低低笑起來:「我的影毅真可愛!」

  影毅愣了愣,疑惑這有什麼因果關係,季末已經站起身來,輕輕摸著影毅的臉:「影毅,我們單獨倆人的時候,不要自稱屬下了」

  「這不合規矩」影毅搖頭。

  「規矩是我定的」季末勾唇,溫潤的眉眼,笑意更深,不容拒絕。

  「而且,你看誰家主子和屬下,會做這種事?」季末湊近影毅,溫熱的呼吸拂在影毅的臉上,影毅的臉上染上一層薄紅,站直身軀,想甩開在自己後腰摩挲的手掌。

  影毅無措卻不閃躲的樣子讓季末愉悅起來,他收回手,手指輕輕拂過影毅肩膀,幫他整理下衣領,聲音還帶著笑意:「影毅,你可以告訴我你心裡的想法,喜歡或討厭,渴望或厭煩,拒絕我的請求也可以,我們從今天起,是平等的……」

  影毅抬眼看向季末,抿唇然後皺眉。

  「你想說這不合規矩?」季末問道。

  影毅點點頭。

  季末揚起眉:「我就是規矩,如果你不願意遵守規矩,除非我們是平等的。」

  季末定下『我們是平等的』的規矩,如果不想遵守規矩,那我們必須是平等的……

  影毅想了想,這有什麼區別嗎?

  見過影毅真容的很少,即使有些見過的,也大都遺忘了,沒遺忘的都在邊塞的黃沙里,死去了。

  影毅跟在季末身後,依舊像一個侍衛,他其實有些不習慣,總是下意識要抱起主子時,才驚覺主子的腿已經好了。

  四皇子去將軍府拜訪,得到了將軍的招待,很快就會傳開來,季末又多了幾分舉足輕重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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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一群廢物!」季回一腳踹開自己面前的人。

  「美人、財富,權勢,一個普通人而已,一個鄉野村夫,是人都有*,連這點事都搞不好,養你們有什麼用!」季回急促喘息,聽說將軍府對季末敞開了門,他簡直要氣瘋了,那個殘廢,不過是身體剛好,被老不死青眼而已,這麼快,就想蹦躂起來。

  季夜跟他作對不是很歡快嗎,怎麼看見季末的動作,一點動靜都沒有,將軍府軟硬不吃,他的母親是皇后,他是嫡子,這天下本來就該是他的,他的外祖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那些廢物憑什麼來跟他爭!

  季回坐下身,眸色陰狠:「接著去送,明的暗的不要停,總有一樣東西,能敲開將軍府的門!」

  皇帝知道他的用心,他嘴裡說著敬仰將軍威名,又有什麼錯呢,皇帝此時不就想看他們斗,他自然要斗。

  僕人捂著胸口,急急叩了幾下頭,應了幾聲,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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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將軍府中——

  將軍與四皇子談話,閒雜人等退下。

  將軍沙啞的嗓音瞬間變得清亮了一些,摘掉臉上的面具,面具後的臉上橫亘著一道猙獰的傷疤,將軍的身材與影毅一模一樣,替身的真正的名字叫做謹。

  他跪在季末面前:「屬下參見主子」

  季末把他扶起來:「可有哪裡不順手?」

  謹搖搖頭,影毅的話簡直太少,又不喜歡人多,幾乎沒有任何人了解他,他沒有任何的娛樂活動,那個人的生活除了戰場廝殺的無可匹敵,沒有了解他,扮演他沒有任何難度。

  這麼想著,謹將目光移向影毅,影毅的臉上沒有任何傷痕,光潔而冷峻的臉龐上,神色波瀾不驚,淡淡看著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季末笑笑,拿起那銀色的面具,這個面具掩蓋了影毅真正的容貌,但是面前這個人戴上面具和他的影毅完全不一樣。

  他的影毅幾乎與世界隔離,戴上面具,看過去,像是沒有感情的,高高在上的神。

  而謹縱然冰冷,卻永遠也演繹不出那種影毅特有的殺戮堅定和冰冷漠然的氣息。

  但是,他卻無法高興他可以輕易辨別影毅與別人的不同,別人看不出來,謹說扮演影毅毫無難度,是的,對於別人來說,影毅是張空白的紙,他們可以憑猜測,給張紙塗上色彩,而最令季末恐慌的事,影毅對於他,也幾乎是張空白的紙。

  影毅從來不說,只是忠誠,影毅從來不說,只是包容,影毅從來不說,只是站在那裡,就給季末一種錯覺,他可以什麼都不用知道,只要他想要,只要影毅有,影毅都會給他,但他從來不說,自己怎麼想的,開心還是平淡,只是沉默。

  他今天早上,還讓影毅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此刻,他才發現,影毅還在用那個殼子包裹著自己,不讓自己邁出一步。

  季末清潤優雅的眉目依舊,對著謹說道:「辛苦你了,季夜可以不用理,季回暗處慢慢接受他,別讓他輕易得手,他很多疑。」

  謹點點頭;「屬下知道了」

  「若是有什麼無法解決的事,及時傳消息給我,皇帝賜親,匈奴公主要嫁給這鎮國將軍,謹可開心?」

  謹的臉龐紅了一下,撓撓頭,顯出幾分純樸羞澀:「人家要嫁的哪裡是我。」

  季末看向影毅,聲音緩慢:「那影毅,你可喜歡這匈奴公主,咱們不用替身,你親自上未嘗不可,聽說那公主的姿容極美。」

  影毅握著劍的手,輕輕摩挲著劍柄,卻毫不猶豫地答道:「屬下不喜歡」

  季末的音色優雅:「當真?」

  影毅點點頭,眼睫微不可察地輕顫。

  季末從將軍府離開,影毅跟在他的身後,影毅本應該騎馬,季末卻把影毅拉進了馬車。

  影毅坐在另一邊,身軀筆直,另一隻手握劍,搭在膝上。

  季末撩起車簾,看影毅沒有坐到自己身邊,緩慢吸了口氣,輕聲問道:「影毅,你有喜歡的人嗎?」

  影毅沉默,啞聲道:「屬下沒有。」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影毅不知道主子怎麼突然對這些感起興趣,他喜歡什麼樣的人,縱使說出來,又有幾分的機會。

  「屬下不知道」影毅緩緩回答。

  季末輕輕笑笑:「影毅,你可以好好想想,一生可曾有心動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影毅垂著眼睛,想起主子與他兩世的初見,廝殺,死亡,最終搖了搖頭。

  季末手指輕顫了幾下,原來終究自己是強迫他了嗎,影毅根本沒把那些事往愛情上想,那他以為自己是在幹什麼,輕賤他嗎,他看著影毅波瀾不驚的表情,總是不敢去妄自揣測他的心思,害怕有一分的誤解,都會讓他們之間產生距離,卻原來,他是根本就什麼都沒想過。

  那些擁抱和信賴,那些交合和細語,影毅把他都當成了什麼。

  不喜歡,為什麼不說出來呢,我的影毅,我縱然再渴望,也是基於你會給我機會的基礎上才步步緊逼。

  季末的手指僵硬的不像話,他傾身湊近影毅的臉龐,嘴唇離影毅的臉龐只有幾厘米,聲音依舊輕緩:「影毅,是我的錯,我沒有說清楚,只當你明白,那你以為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影毅看向季末的眼睛,垂眸答道:「屬下以為,主子只是寂寞了。」

  季末的一隻手扶著窗欞,一個用力,窗欞硬生生碎成了木屑。

  影毅皺眉,立馬想要查看主子是否受傷。

  「影毅,我若說不是,你可信?」季末收回手,躲開影毅的查看,盯著影毅的眼睛。

  影毅的眼睛深處,微不可察地波動起來,然後歸於沉寂,輕輕道:「主子說什麼,屬下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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