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小丑竟然是自己
-
下午的最後一堂課是自習，徐姜剛拿起地理試卷正要刷，程續就站在門口喊人了。
「徐姜，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整個班的視線都往徐姜身上掃。
喬慕看過來，張大眼睛無聲詢問，什麼情況啊？
徐姜也是一臉懵逼啊~
程續先行往辦公室里走，徐姜慢半拍地站起身來，還不忘在喬慕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情況等我回來告訴你。」
喬慕：「……」
-
-
程續進辦公室的時候沒關門，徐姜徑直跟了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程續辦公桌前坐了個女人，那女人是背對著徐姜的。
徐姜在她身上瞥了眼，便將視線對上了程續，溫聲問道：「程老師，您找我什麼事啊？」
那女人聽到了聲音，緩緩轉頭，循聲望了過來…
徐姜微彎的唇角在對上姜棠的容顏時，凝固了。
耳邊程續笑道：「徐姜，不是我找你哦，是你媽媽來找你了。」
姜棠坐得筆直，看到徐姜過來，緩緩站起身，唇角掛著溫潤得體的笑容，親切地喚她：「姜姜。」
徐姜背脊挺得筆直，迎上她的目光，沒說話，「……」你？
程續看看姜棠，又看看徐姜，立刻察覺到面前這對母女氛圍的微妙。
姜棠見徐姜不說話，依舊微笑地看向程續，道：「程老師，我可以和我女兒單獨說會話嗎？」
程續欣然同意，「當然可以了。我正巧要去教室里看看那幫兔崽子…」
姜棠點頭笑道：「程老師，謝謝了。」
程續收拾了一番便把空間暫時留給徐姜和她媽媽。
程續一走，徐姜凝著姜棠問：「你怎麼來了？」
「我？我當然是過來接你。」姜棠開門見山。
「接我？」
「沒錯，在半個小時前，徐楊已經把你的撫養權轉交到我手上了，也就是說你現在的監護人是我，不是徐楊。」不等徐姜反應過來，姜棠又雷厲風行地說道：「另外，今晚十點的飛機，我們要回A市，我的秘書現在在校長室幫你辦理轉學手續。」
姜棠頓了下，怕徐姜不理解，又著重地說了句：「也就是說，你要跟我一起回A市。」
徐姜整個地驚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姜棠。
「什麼意思？」
「聽不懂？你媽我，要帶你回A市，從此以後你和徐楊再無半點關係。」
「……是徐楊同意更改的監護人？」徐姜的小心臟像是被什麼刺了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是。」姜棠想到了法庭上聽到的那段錄音，又道：「姜姜，你真傻，你以為徐楊會是一個有擔當，會盡所有父愛去愛你的好爸爸？徐楊多麼自私，他的眼睛裡只有錢，你以為你的撫養權為什麼會到我的手上？原本這場官司我會輸，特別是你最後和徐楊表明態度，願意跟著徐楊生活而非我，法官會以孩子的意願為先，我只能選擇撤訴，和徐楊談價錢。果然，徐楊從我手裡拿走五百萬後，便在轉讓書上簽了字。」
五百萬。
徐姜覺得那些疼意似乎不斷在擴散，擴散至四肢百骸。
有什麼好在乎的？的確是自己太傻。
明明知道徐楊不會是個好父親，明明知道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在演戲，可她卻依舊選擇相信一次，相信徐楊會是個好爸爸，那樣按部就班地照顧自己，疼愛自己，她願意在這場跌跌撞撞的父愛里掙扎爬行…
可是，一個五百萬卻如當頭棒喝，激得徐姜眼眶驀然紅了。
他媽的，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她張大了眼睛盛裝著那些不該流下的眼淚，咽了咽口水，盯著姜棠一絲不苟的妝容，問：「那麼你呢？時隔這麼多年，要回我的撫養權又是什麼目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站在姜棠面前的徐姜很瘦，小小的一隻，身上的藍白校服顯得特別寬大，下身是白色百褶裙，白球鞋，兩條腿又細又直…似乎要比十二歲的甜甜還要瘦一些。她那雙眼睛特別黑，黑不見底的眸子似能洞察人心，看得姜棠心裡划過一絲不舒服，眉心微微蹙起。
轉移話題道：「你回教室去收拾東西吧，我在走廊里等你。」
也不等徐姜回話，先一步往辦公室外走去。
徐姜倔強地看著她的背影，「我不走！」
姜棠腳步一頓，轉眸看向她。
徐姜堅定的眼神對上她的，「姜總，我不會跟你走的。你們不願意撫養我沒關係，我養得起我自己。」
姜棠眸底略過一絲驚訝，徐姜在S鎮的事情她基本都了解，包括徐楊當初不管她，她一個人在外租房的事情，並且自己解決自己的衣食住行。當時蔡秘書向她報告這些事情的時候都說，這女孩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姜棠知道，徐姜能租房，能解決自己的衣食住行，還不是靠當初英語口語比賽拿到的一萬元獎金？
若是長遠來看，這一萬元根本頂不到她上大學。
姜棠輕嗤一聲，強勢道：「姜姜，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還有，以後叫我媽媽…」
-
-
徐姜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里。
此時，姜棠已經站在了走廊里，手裡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姜棠雖然年過四十，可保養得非常好，又是一慣的御姐風，只單單站在那兒就氣場強大，不得不引起班裡人的注意。
徐姜一聲不吭地坐在課桌前，拿起筆繼續在地理試卷上刷題。
喬慕從徐姜坐回座位就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頭湊了過去，「什麼情況啊？」
徐姜沒說話。
在第一道計算經緯度的題上寫上了北緯40度。
筆尖的勁道有些大，把紙給劃壞了。
喬慕看了眼試卷上的洞，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究竟怎麼了？」
徐姜幽幽嘆息了一聲，就在剛剛的幾分鐘時間裡迅速調整了心態，她黑不溜秋的眼睛往窗外的姜棠瞟了一眼，「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碰上了一隻吃人不眨眼的大灰狼。」
喬慕：「……」
徐姜：「……還是只母狼。」
喬慕輕笑一聲，以為徐姜在開玩笑，順著她道：「母狼最愛吃兔子了…」
徐姜反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喬慕：「……」
喬慕愣是沒明白徐姜說的什麼跟什麼，看徐姜又專心致志地刷題，喬慕便回身繼續做自己的題。
徐姜把試卷的半面寫完，才發現整個教室里安靜異常。
微微抬了臉，便對上了姜棠的眼睛。
站在走廊里的姜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進來，她的黑眸里划過一絲凌厲，「姜姜，我給你半小時是收拾東西的，而不是坐在這兒做試卷的，如果你要這樣，那東西都不必收拾了，我們去了A市後，你所有的東西我都幫你買新的。」
徐姜看了眼姜棠就收回了視線，「我剛剛已經表明了態度，我不會跟你回A市。」
「我也和你說過了，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徐姜連頭都沒抬，繼續刷試題，頗有種和你死磕到底的感覺。
然而，姜棠是什麼人？
姜棠掌管著整個姜氏，她是個說一不二的女人，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她以徐姜能聽到的聲音，又道：「姜姜，你租的地方在哪兒，房東是誰，蔡秘書已經查到了，正在做交涉工作…」
徐姜筆尖一頓，終於有所反應，「姜棠！」
姜棠說：「徐姜，你如果不想我在這兒影響你的同學，就跟我走。」
徐姜緊抿著紅唇，一張小臉上滿滿的都是憤怒。
她是倒了八輩子的霉啊，穿夢遇上這一對父母！
-
「誒誒誒——你誰啊你？無故進我們教師幹什麼？影響我們學習！」陳滿一直關注著徐姜這邊，她那個火爆脾氣，早就已經忍不住了，騰地一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幾步就來到了徐姜的面前，像是護小雞似的擠在了姜棠和徐姜的中間。
姜棠穿得是恨天高，被陳滿這樣一擠兌，差點一個趔趄，優雅的站姿難以維持，姜棠臉上閃過懊惱。
緊緊凝著陳滿：「我是……」
「嘿！我管你是誰！影響我們學習的就給我滾出去…」陳滿直接打斷了姜棠的話。
姜棠沉了沉氣息，「我在和我女兒說話，輪得到你來插嘴？」
陳滿瞬間卡殼。
過了足足半秒鐘，才回了神，「哦……」一個『哦』音還拖得老長，「原來你就是那個生了不管把女兒丟在這兒的沒點責任心的媽啊？你還有臉過來，趕緊的，小姜兒馬上都要成年了，用不著你在這兒假惺惺的了，趕緊哪來的滾哪去。」
一句『成年』叫姜棠心裡打了個激靈。
她目光危險地在陳滿的臉上掃了眼，看向徐姜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說道：「也是，姜姜，是我考慮不周，你應該和你的同學道個別，再多給你半小時，我就在門口等你，別讓我來硬的。」
姜棠說完，又優雅地走出了教室。
徐姜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陳滿見姜棠出去，急忙瞥了眼喬慕，喬慕也沒明白個所以然，聳了聳肩，陳滿又忙把視線轉向徐姜，問道：「怎麼回事？你媽怎麼來了？」
徐姜：「……」
陳滿見徐姜不說話，半個屁股硬是擠著喬慕的椅子坐下來，摟住徐姜的肩膀道：「說話呀？還是不是好朋友了？」
徐姜嘆息一聲，語氣里滿滿都是嘲弄和無奈的委屈：「我那個小心翼翼的父愛價值五百萬。」
「……」
「……」
徐姜簡明扼要地說：「姜總付給徐楊五百萬，買了我的撫養權，現在要帶我回A市。」
「……」
「……」
徐姜說完看向面前兩隻的反應，似乎都呆呆地愣住了。
兩秒後。
喬慕眼睛晶晶亮地說：「我艹——姜姜，我以為這種劇情只有小說里才有，就是那種男主和女主談戀愛的，男主老媽為了讓女主離開男主，直接拿著一張幾百萬的支票甩到女主臉上，然後拽拽地說，拿著支票離開我兒子！」喬慕邊說還邊上手誇張地演起來了，又道：「現在你媽是拿著五百萬甩到了你那個渣爹臉上，請你離開我女兒…我艹，這也太霸總了！」
徐姜暈，「慕慕，你小說的確看太多了。」
喬慕咯咯輕笑起來，心大地繼續說道：「我這是小說照進現實…」
陳滿一記眼色掃過喬慕，喬慕笑容在臉上僵住。
這個點了還開玩笑，受傷的還是小姜兒啊！
陳滿說道：「姜姜，你怎麼想的？」
徐姜其實心裡也很亂，去A市，她早晚都要去的，她和傅言錫的約定是在A市大學見面。
有一個那樣的爸爸，十幾年都沒有管過自己的媽媽突然說要接手她，她是成年人了，又怎麼會相信姜棠是因為母愛泛濫才想接她回A市？
徐姜看著面前臉上滿滿都是關切的兩隻，張開雙臂把人摟住，「我捨不得你們。」
陳滿和喬慕對視一眼，回摟過去，「我們也是。」
陳滿說：「所以不回去？」
徐姜沒有立刻回話，隔了兩秒才堅定地點頭，「要去A市也得我自己考去！」
…
又是半小時後，已經到了飯點。
班級里的其他同學陸陸續續地去食堂吃飯。
姜棠再一次進了教室，催促徐姜，「姜姜，半小時已經到了。」
徐姜站起身來，直面姜棠：「姜總，我們談談。」
姜棠聽著那聲姜總只覺格外刺耳，沉吟了兩秒，「姜姜，你應該叫我媽媽。」
徐姜畢竟換了個芯子，面對這個徒有血緣關係的媽還真開不了口，她低垂了下眼瞼，只問：「要談嗎？」
姜棠終究妥協了，徐姜真要和她耗，她還真耗不起。
姜氏需要她，甜甜也在等她…
「找個清淨的地方。」
徐姜點頭，「就在校門口的奶茶店。」
姜棠乾脆利落，「你帶路。」
徐姜低頭收拾了下試卷，從書包里拿好手機，給了陳滿和喬慕一個安定的眼神，便同姜棠並肩出去了。
…
陳滿和喬慕哪裡能安心？
陳滿急道：「怎麼辦？」
喬慕看看陳滿，集中精神，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我有辦法。」
陳滿：「……說。」
喬慕從抽屜里拿手機，找到傅言錫的微信，輕點手機，一條微信便發了過去。
【徐姜媽媽要把徐姜帶去A市。】
陳滿瞥了眼微信對話框裡那人的頭像，一隻黑不溜秋閉著眼睛睡覺的貓，「……」
頓了兩秒，才疑惑道：「這樣……有用？」
喬慕回了句：「死馬當成活馬醫。」
陳滿：「……」
誰死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