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覆水難收
顧宴清也不知什麼時候,每日都會聽見這孩子和自己嘮嗑這些有的沒的,聽著聽著就成了習慣了。
「這一年過得可還習慣。」
一年的時間,孩子仿佛是楊柳抽條了一樣,見風就長,眨眼都有半個顧宴清高了,比之當初更是長了一大截,看著人也結實了不少。
「回道君的話,玉竹這一年過得很好。」謝玉竹壓抑住心底的欣喜,行禮回答,裝作是個真正的仙人一般。
「不必如此拘謹,來,這是你的生辰禮。」顧宴清點頭,掌心攤開,上面是一枚紫色的雷印。
這是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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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君。」謝玉竹顫顫巍巍的去取天劫,指尖不小心觸摸到了顧宴清的手心,他把自己嚇了一跳,猛地跪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有勇氣去見這個人,卻未想到,自己見到這個人的時候,竟然如此的膽怯。
葉公好龍,他與之葉公有何區別。
「罷了。」顧宴清看著謝玉竹這個樣子,不知為何,心底有些乏味,轉身欲走。
謝玉竹猛地站起來抱住了顧宴清的腿:「別走,顧宴清你別走,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當年是你把我撿回來的,你為什麼不養我。」
孩子似乎還有些委屈,突然開始哭泣嫉妒:「你養天帝陛下都不養我。」
顧宴清回頭,盯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孩子,心底微微一顫,莫名的情緒在心底綻開。
他一手落在謝玉竹的頭頂,一手落在自己心口。
這,就是心疼感覺嗎?
他,在心疼這個孩子。
真是陌生又新奇啊。
那一天之後,顧宴清仿佛突然開竅了,他突然想嘗一嘗這世間的感情是何滋味。
顧宴清開始每年陪著謝玉竹過生辰,有時竟然也會因為不知送何禮物而頭疼。
顧宴清會每日聽著謝玉竹和自己絮絮叨叨,高興的時候還會去見一見他。
直到十多年之後,謝玉竹長大,顧願出關。
「你有感情了?」顧願和顧宴清同根同源,甚至是,他們本身可以說是一體的,只是分為了兩個意識。
顧願是最了解顧宴清的人,他的變化,顧願一眼就能看出來問題在哪裡。
「嗯。」顧宴清站在虛空之中,手邊白雲飄飄,他自己一身白衣白髮,仿佛隨時都能夠消散在天地之間。
「怎麼回事?」顧願神色平靜。
「不知道,突然就好像有了一顆心。」顧宴清抬手,捂住胸口。
那裡,以往都是平靜不會動的地方,現在突然開始跳動了,堅定而有力。
曾經的顧宴清,是天道分離出來的一縷意識,雖然有自己的思維,可是隨時都會融入天道化為虛無。
而如今,顧宴清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再也無法和天道融合了。
他已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剜出來。」顧願盯著顧宴清心口的位置,面無表情的遞了一把匕首。
「沒用的,這裡已經有了心,不管剜不剜出來,它都留在這裡。」顧宴清搖搖頭。
就像是感情一旦生長出來了,就算是火,都燒不乾淨。
「是誰讓你生了感情?」顧願收回匕首,第一次感覺事情不受控制。
「沒有人,自然而然就有了。」顧宴清沉默片刻,本能的說了謊。
「你騙我,肯定有人。」
這世間不可能有無中生有的事情。
「一個孩子。」顧宴清又沉默。
「所以我最厭惡孩子了。」顧願沉眸,轉身就走。
「你去做什麼?」顧宴清跟上去。
「殺了那個孩子,你就能回到之前的樣子了。」顧願渾身被雷劫包裹,天道的意志凝聚在他身上,殺機直接鎖定在謝玉竹身上。
「不行,你不能動他。」顧宴清猛地一刀斬斷了顧願的去路。
他慌了,顧願要殺謝玉竹,如果自己不攔著,謝玉竹一定會死。
「他勾引了你,只要他死了,你的心也能死。」顧願不懂感情,甚至是十分的固執。
心性通透之人,執念也最深。
「不會的,這顆心長出來了,就不會死了,顧願,你不懂。」顧宴清擋在顧願面前,緩緩搖頭。
「我是不懂,可是我要護著位面蒼生,你知道你有了感情處事就會有偏私,你掌管的法則也會出現波動,顧宴清,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事關萬千生靈。」
顧願放下了劍。
顧宴清說的沒錯,問題出來顧宴清身上,謝玉竹死不死都無所謂。
「我知道。」顧宴清鬆了口氣。
「你知道你還這般做,置蒼生何地。」顧願如今不僅看小孩子不順眼,看顧宴清也不順眼了。
「可是這裡他不受控制。」顧宴清捂住心口。
跳的真快。
「要不挖出來試一試,不行再放回去。」顧願再次掏出了匕首,並且躍躍欲試。
顧宴清:......不是很懂為何你對挖心這麼執著。
「你是喜歡上謝玉竹了?」顧願平靜下來,終於能和顧宴清面對面的談一談了。
「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顧宴清茫然的反問回去。
「我也不知道,他們說喜歡就是時時刻刻想和他在一起,應該是這樣。」顧願眼底也是一片茫然。
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對的。
「那應該不是喜歡,我也不是時時刻刻想和他在一起。」顧宴清瞭然,然後搖頭。
大概,也不是喜歡謝玉竹,就是覺得那孩子,很讓人心疼。
而他的感情,也全部都是由這個孩子引發出來的。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你現在的狀態對法則有影響嗎?」顧願划過了這個話題。
「沒有,我沒事。」顧宴清還是搖頭,卻未發覺,自己的一頭白髮中已經生了幾絲黑髮。
有了感情就有了煩惱,三千煩惱,怎麼可能不影響。
又十年之後,顧宴清發覺自己的感情無法控制,下界一個中等位面因為自己的失誤而毀滅。
顧願問他:「你如今還控制的住嗎?」
顧宴清答:「我大概要找個人代替我了。」
顧願:「就不能回到從前那樣嗎?」
顧宴清苦笑:「覆水難收。」
再之後,出生了第一個孩子。
顧宴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對謝玉竹的依賴也越來越多。
青年頭髮半百,將人摟在懷裡,眼前的搖籃里是個孩子。
「這是第幾個了。」謝玉竹窩在顧宴清懷裡,眼底帶著期翼。
只要有人能代替顧宴清,顧宴清就能和自己走了。
「第十一個。」顧宴清低頭吻了吻謝玉竹的唇角,卻被懷中人粘著親吻上來。
「宴清,我有點急了。」謝玉竹啄著顧宴清的耳根,聲音喑啞。
這頭白髮,如今已經黑了一半了,什麼時候全黑了,這人就是屬於自己的了。
當年那個少女說過,這個人是自己的,是自己的道侶,是自己喜歡的人。
「乖,快了。」顧宴清任由謝玉竹親著自己,看著嬰兒眼底也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