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錯位人生(十三)


  紅包讓闞峻的好心情接連持續了好幾天。外頭的燈籠扎的紅紅火火,他的心情也跟著紅紅火火,罕見地沒有早早起床。他躺在床上,翻著今天早上剛剛送到的報紙,一扭頭就能看見少年的側臉。

  少年長大了,臉上那種細細小小的絨毛已完全消失不見,皮膚卻依舊很白。縮在被窩裡時,探出來的手腕也是白生生的,仍然能看見上頭被吮出來的通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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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闞峻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比了比。少年的手臂要纖細一圈。

  他正拽被子的時候,外頭又是一陣噼啪響。誰家的人醒了,熱熱鬧鬧地準備去墳上給祖宗燒點紙錢。

  寇秋也被這聲音驚醒了,打了個哈欠,從被窩裡頭鑽出半個身子,也沒往床頭靠,直接靠男人身上了,眼睛半睜不睜,「闞叔?」

  闞峻嗯了聲,給他拽被子,怕他凍著。

  「再睡會兒。」

  「不睡了,」寇秋揉眼,坐在床上等著男人給他拿毛褲,「我們也得去。」

  他不信這些,闞峻也不信。可無奈這是風俗,也是原身的習慣,如今怎麼著也得回去墳上看看。雙方父母去世的都早,闞峻那邊兒剩下的一大幫子親戚基本上都混官場,這會兒正是人情往來忙得不得了的時候,闞峻不打算帶著少年往那邊湊,乾脆和寇秋一同回了村。

  村子裡也熱鬧,小孩兒空著兜挨家挨戶地走,敲門蹭點兒糖和瓜子吃。村裡的人家多少都會給點,有大方的,還會給五毛紅包。

  小孩不嫌棄,捂著口袋蹲在門檻上,已經心滿意足。

  五毛錢,夠買一袋辣條了。

  寇秋從村口過,注意到小賣部已經換了人在做,是個沒見過的中年女人。他掃了幾眼,恰巧有個村民出來,不知道腳上沾了什麼,正在門檻上蹭鞋,寇秋喊:「姨。」

  「哎,小五回來啦?」村民總算把鞋底蹭乾淨了,走過來,「也是,過年呢,我想你也得回來看看。去你爸媽墳上沒?」

  寇秋說沒,正準備去。他說:「姨,這店......」

  「就這麼回事唄,」村民說,「剛開始是查家在干,後來查家的男人不是進去了嗎?查恭那小子又沒法考大學了,他媽看著也得了病,都沒再回來。」

  這兩年裡,寇秋偶爾也回過村,從來沒看到過查恭。

  「一個月前倒是回來了,」村民努嘴,「也沒幹別的,黑了瘦了一大圈,跟下地挖煤了一樣......回來後,就把他家店給轉了,轉給了個外面的人。」

  她憤憤地說,有點不平。

  「反正都是要轉,轉給村里人,不是更划算?又不是誰要賴他的錢,非得千辛萬苦從外頭找個人轉,說出來都讓人笑話......」

  寇秋笑了笑,沒說話。

  他聽得出,女人這話裡頭就藏著私心了。當年為了高考換分一事,他們往人門上潑糞,除了是覺得這家人這事做的不地道外,也多少藏著點這個過得好的人家終於不行了的喜悅。這是人性本能,很難說究竟是對是錯。

  連帶著今天議論查家轉店這事,也很難保證絕不偏頗。寇老幹部不過聽聽,並沒怎麼往心裡去。

  他在村子裡逛了圈,鄰家的孩子長大了,從剛開始時還是肉乎乎襁褓里的一小團,如今已經下地能走。他逗著孩子,走到窗邊,一眼就能看見查家的房子。

  那扇曾經鮮亮的紅木門,如今已經被整扇拆走了。院子裡空空蕩蕩,並沒有什麼人準備再回到這裡居住的樣子。

  寇秋與闞峻在下午時去了墳前。

  方家的墳都在山上,各個墳頭相距不遠。男人拎著白酒和食物,沒買紙錢,寇秋把酒杯滿上,在方父墳前頭倒了一整杯,隨後就在前頭的青草上坐下了。

  關於父母的記憶,方揚其實記不得太多。可回憶里還是有鮮亮的那部分,方父在從外面打工回來後,會給他帶一點小玩具——那些能飛的老高的竹蜻蜓,還有花花綠綠、實際上一蹭作業紙就會破的橡皮,都還存在在方揚的腦海中。

  他把酒潑在土壤里,很認真地和方父說話。

  「爺爺身體還行,我會好好照顧他,您不用擔心。」

  他攏了攏濕潤的土。

  「至於我......您就更不用擔心了。」

  「您知道的。」

  「我已經有了,可以與我相伴一生的人。」

  闞峻就站在不遠處,沒抽菸,只是目光沉沉望著這邊。等寇秋說完了,站起身,他就走過來,幫人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先過去。」

  寇秋依言往另一邊走了兩步。

  闞峻望著那墳,忽然間膝蓋一彎,在墳前跪下了。

  寇秋一驚。

  「闞叔!」

  他還從沒想過,闞峻會給什麼人跪下——畢竟闞峻自己,如今就已經算是萬事順心的了,氣節風骨,都像是打娘胎裡帶來的,哪裡會做出這種舉動?

  可男人不僅跪了,甚至還磕了幾個頭。

  寇秋訥訥:「闞叔......」

  「您把揚揚交給我,」男人抬起眼,望著那墓碑,眼睛裡頭好像有暗色的火苗在簌簌地燒,「揚揚在我這兒,我肯定會好好護著他。我知道他年紀小,也知道您可能覺得,他是被我騙了,但——」

  他頓了頓。

  「我會疼他。」

  「我承諾您,是一輩子。」

  話語說完,闞峻又認真地磕了三個響頭,地下沒有墊墊子,他的額頭紅了一片,上頭還沾了點泥土,有點兒滑稽。寇秋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眼眶又潮又熱,只好踮起腳來,給他拍拍,「怎麼突然跪下了?」

  闞峻說:「想起來,還沒和你的爸媽打過招呼。」

  寇秋說:「是哦。」

  他與男人沿著原先的路往回走,再給方母的墳前也擺上東西,說上幾句話,這才回去,「我爸媽都很疼我的。」

  闞峻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少年,眼底含了溫存。

  他知道,方揚的父母都是在過年回家的車上遭遇車禍的。

  兩人都早早過世了。剩下一個方揚懂事的不行,一邊照顧著爺爺,一邊還得顧著學業,即使是這樣,他的成績也仍然很好,毫無疑問是個優秀的孩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孩子,差點就因為當時的一些手腳,再也走不上大學的這條路。

  闞峻心內存著慶幸,甚至還有幾分後怕。

  若是當初他沒有過問,那便再也沒有如今的方揚了。

  少年沒察覺到他的情緒,一面走,一面還在好奇地伸手去拔路邊的葉子。細細的一小條草葉被他拿在手裡,把外頭沾著土的表皮剝乾淨了,對著根莖吮了吮,又遞給闞峻,眼睛亮晶晶:「闞叔,甜的!」

  闞峻也把草葉放進了嘴裡。

  很甜......很甜。

  滿是草葉的清香。

  「等到香椿長嫩葉的時候,咱們再回來,」寇秋背著手,笑眯眯,「到時候,可以拿那種大梯子和樹棍去勾香椿葉,炒雞蛋很好吃——闞叔,你吃過沒?」

  男人搖頭,只是側著臉,聽他說。

  「還有秋天的桂花,在開的最好的時候摘下來,洗乾淨,兌上點白糖和麵粉,就放在鍋上蒸,也好吃!」

  「還有夏天的蟬......」

  闞峻的臉色終於變了。

  「蟬?」

  「就是知了,」寇老幹部說,「蛋白質含量可高了,下鍋炸,再灑上椒鹽,或者直接烤——」

  闞峻的步伐驟然加快,「揚揚,下去了。」

  寇秋跟在他後頭哈哈大笑。

  「闞叔你別走啊,不吃知了了,那螞蚱呢?蠶蛹呢?」

  闞峻的步伐邁的更大,幾乎要飛起來。

  事實上,他們並沒吃這些。家裡的鍋中煮的只有湯圓和餃子,白乎乎飽鼓鼓,一個個浮在水面上,被寇秋拿著的大勺子精準地撈上來。

  把兩個盛滿的碗和放蘸料的小碟子放在桌上,寇秋說:「叔,今天也是今年第一天,你不講兩句?」

  闞峻的手已經放在了筷子上,聞言眉頭蹙了蹙,準備發言。

  家裡真正的老大寇秋側耳聽著。

  闞峻正兒八經:「今年,要發更多的紅包。」

  寇秋:「?」

  「要更努力地戒菸。」

  「??」

  闞峻唇角終於流露出了點笑意,「要每天都有太陽。」

  寇秋:「......」

  寇秋生無可戀。

  「叔,你的人生就不能再有點別的追求嗎?」

  男人眉梢挑了挑,望著他。

  「不能。」

  寇秋嘆口氣。

  「我的人生只有一個追求,」闞峻拿著筷子,雲淡風輕說,「就是你。」

  系統崽子瞬間嗷了一聲。

  上線了上線了,爸夫的土味情話總算上線了!

  寇秋也不由得心一顫。

  趁著這氣氛,闞峻想給他再塞個紅包,可寇秋頭扭得活像是撥浪鼓,「我怕你到時候下不了手!」

  闞叔叔覺得自己非常能下手,並且迫不及待想下手。

  他把人牢牢按著,三兩下脫了外頭的褲子,露出了裡頭一條藏藍色的毛褲。再往裡翻,還有條秋褲,大紅的,特別耀眼。

  闞峻:「......」

  寇秋重新坐起來給自己套衣服,「叔,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闞峻:「......」

  「別這表情,」寇秋說,「毛褲是你給我拿的。」

  他喜滋滋覺得男人下不了手,就準備哼著歌下床。可闞叔叔像是反應過來了,大手一按,又重新把他按了回去。

  寇老幹部有點懵。

  這大紅大藍,土成這樣,也能啃?

  闞峻用實際行動證明,能。

  只要裡頭包著的是這棵嫩生生的小白菜,別說外頭只是紅藍了,哪怕外頭閃成霓虹燈,頭髮長成七彩的,那也能。

  新年的第一天,地里的小白菜被澆了第一波水。澆水的人在這之前還鋤了地,鋤頭很硬,一下一下往濕潤的土裡打孔。等到那孔徹底合不上了,才有新鮮的第一波水被源源不斷灌進來。

  闞峻蹲在地邊,拿手撫摸著小白菜又嫩又青翠的葉子,「多喝點。」

  喝多了才能長高高,之後才能迎接更多陽光雨露。

  小白菜抖了抖,徹底癱軟成了一灘泥。

  寇秋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他起來時,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湯都裝在大的保溫壺裡,怕涼了。房間裡已經安了空調,即使是這樣的天氣,裡頭也仍然暖融融,寇秋只穿著毛衣下去,先把飯熱上。

  男人有事先回城一趟。寇秋自己用了點飯,披上羽絨服,溜溜達達出門。

  昨天是村裡頭拜年的時候,今天村里就明顯安靜了不少。年輕人大多都跟著去外村的親戚家串門了,滿地亂竄的小孩子也沒了身影,寇秋一個人靜靜走了會兒,忽然感受到睫毛上猛地一涼。

  下雪了。

  這是場大雪。他撐著傘站了會兒,腳下的地已經全被染上了白,有身影從遠方走過來,走著走著就是一個踉蹌,一跤摔在了雪地里。

  寇秋趕忙去扶。

  「沒事吧?」

  「沒事沒事,」那人連聲說,又朝著雪地吐了口唾沫,「什麼鬼地,這麼滑!」

  那是平常人家喜歡倒剩水的地方,結冰速度也比別的地方快。寇秋看著那中年男人,注意到對方身上的衣服已經很舊了,連鞋子也是舊的,看起來就不禁雪。他想把人帶到自己家裡喝杯熱水,「您......」

  抬起頭來,卻愣了愣。

  那中年男人也愣了。

  他眉梢這幾年染上了不少的風霜,鬢角也有了星星點點的白色。這會兒披個灰不溜秋的大棉襖,愈發顯得滄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是方揚?」

  寇秋怔了會兒,把罩在對方頭頂上的傘收了回來。

  「嗯。」

  他說,「劉老師。」

  他與這個高中班主任,已經有好幾年沒見了。上一次見面時,兩人之間並不愉快。

  劉老師顯然也想了起來,動動嘴角,神色還有點尷尬,「方揚現在,都長這麼大了啊。」

  寇秋說:「是啊。」

  中年男人的腳在雪地里挪動幾下,問:「你現在在哪兒過呢?老師也有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

  寇秋平靜地說:「我在省城上大學。」

  「哦,」劉老師說,「省城......」

  他重新又垂下眼,似乎是刻意要避開大學那兩個字。

  寇秋卻沒讓他避開。

  「老師還記得吧?」他說,「就是當初查恭差點兒頂替了我,去的那所大學。」

  中年男人目光閃躲的更加明顯,「不、不記得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是嗎?」寇秋笑了笑,「也是,對老師來說,可能只是件小事吧。」

  ——可對方揚來說,這是件大事。

  無異於天崩地裂的一件大事。

  方揚很努力。知道家裡條件困難,不可能支撐的起他復讀,所以就加倍地努力。他整夜整夜幾乎沒睡過,半夜裡幫著方老爺子翻身,又讓老人上了回廁所,偶爾還得自己拿針筒,學著衛生所的人教的樣子給老人打針。照顧完爺爺,他也不能睡,拼命地瞪著眼腳泡在冰盆里也在做題。

  大冬天的時候,他的腳也泡在裡頭,長的凍瘡現在還留著痕跡。

  多少個日日夜夜?

  方揚數不清,也不想數。他閉著眼憋著勁兒往前沖,硬生生把這些難熬的日子都給熬了過去。他養豬,餵雞,下地,照顧老人,學習,甚至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留給自己。

  就是這樣熬,才熬出來的成績。

  「您也是知道的,」寇秋說,「當時學校曾經讓您來家訪過,您親眼看到了。」

  中年男人沒有說話。

  他的腳不安地在雪地上蹭了又蹭,原本挺白的雪上很快就被留下了一道接著一道的泥印兒。男人臉色跟雪一樣白,並沒有抬頭看這個昔日的學生,只粗聲粗氣說:「老師那時候不知道。」

  「怎麼不知道?」寇秋失笑,「您難道真相信,查恭能考出這樣的成績,而我只能考成那樣?」

  男人當然不信。

  他帶出來的學生,到底能拿到什麼樣的成績,又怎麼可能不清楚——更何況,他自己就在省城的培訓班裡待過,別說是兩星期,哪怕是兩年,查恭的成績也不可能被提到那個水平。

  可知道,並不代表著就有勇氣去反抗,去改變。

  更別說,這裡頭還夾雜著錢。

  「老師也不容易,」半晌後,劉老師說,「我辛辛苦苦教了那麼多年學,每月能拿的工資就那麼一點兒......」

  他沒再往下說。

  人生其實挺艱難的,選擇很多,每一個選項都可能通往一個不歸路。在當年,有人給了他這麼一個選擇,他走向了錯誤答案,選擇了違背良心的那一個。

  明明知道是該去上大學的學生,卻對他說出了「你沒考好也沒什麼奇怪的」這樣的話,幫著那些人,一同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學生的嘴、眼睛和耳朵。

  讓他聽不見,讓他看不見,讓他說不出來。

  讓他悶聲吃了這個虧,讓原本該走向另一條道路的人頂替了他的位置。

  男人如何能不知道?他們實際上,都是在合夥欺負一個沒什麼背景、甚至沒什麼親人,一路走來都不容易的孩子。

  他只是不想去面對。

  這樣冷的天,可劉老師的額角卻出了汗。他拿手擦著,越擦越多,最後,中年男人只能重新把手放了下來,僵硬地放在身旁。

  「你現在......過的怎麼樣?」

  寇秋說:「很好。」

  雪下得很大,他的傘上這會兒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身後傳來撲簌撲簌的聲響,寇秋扭頭看了眼,遠遠地便看見了件熟悉的大衣。

  是男人回來後,出門來接他了。

  他唇角笑意深了深,又重複了遍,「很好。」

  人的眼睛不會騙人,中年男人信了。他落了滿頭的雪,訥訥道:「那就好。」

  「我進了學生會,」寇秋平靜道,「有三篇論文拿了獎,還拿了三年的國家獎學金。等接下來,我考上公務員,就能給國家奉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他的前途規劃很清楚,劉老師把手抬起來,想要拍拍他的肩,可抬到一半,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能這樣想很好,」中年男人說,說不出究竟是什麼樣的滋味,「你就該是這樣......」

  他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了。

  這顆本來該發著光的珍珠,差一點就被他和他們一同蓋上了。

  所以他什麼也沒說,只重新夾緊了大包,抬起了腿。他在雪地里艱難地走了兩步,嘴唇蠕動著,說了什麼,隨即有一句話,輕飄飄地傳進了寇秋的耳朵里。

  「——我已經不再是老師了。」

  他不能再耽誤學生的人生第二次。

  寇秋站在雪地里半天沒動。他輕聲呼出一口氣,男人已經踩著雪來到了他身畔,眉頭微蹙,回頭看了眼已經走得稍遠的劉老師,「那是誰?」

  寇秋說:「高中班主任。」

  闞峻的腦海中立刻把這人對上了號,眉心連在了一起。他收起自己的傘,接過少年手裡的大黑傘把兩人都罩上,說:「他找你,幹什麼?」

  他知道當時少年的高中班主任在這件事裡推波助瀾,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印象。聲音一冷,「他和你說了話?」

  寇秋勾勾他的掌心,示意他別緊張。

  「沒事兒,」寇老幹部說,「只是說說話。」

  闞峻拉著他的手,還沒松。

  「鞋濕沒?」

  寇秋穿的是雪地靴,挺厚實的,這會兒還沒濕。男人低頭看了眼,卻二話不說亮出了自己寬厚的脊背,「上來。」

  寇秋沒動,「叔,地滑著呢。」

  「上來,」男人不容置疑地說了第二次,「小心你再摔著。」

  「......真要上?」

  「嗯。」

  於是少年輕輕一躍,跳上去了。他的一隻手抱住男人的脖子,晃悠著雙腿,另一隻手打著傘。

  闞峻把他往上托托,氣息很穩,「在想什麼?」

  「我在想,」寇秋說,「要是當時成績真被換成功了,會不會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闞叔叔小心眼地不想聽到那個人相關,冷哼一聲。

  寇秋就笑了,低頭去親對方頭髮里不小心沾染到的雪花。那雪花在他嘴唇上化開了,涼冰冰的。

  男人裝作不在意地走了半天,忍不住還是問:「他又聯繫你了?」

  寇秋裝傻,「誰?」

  闞峻聲音微冷,「揚揚。」

  寇老幹部笑意更深。

  「沒,」他抱緊男人,說,「我只是隨便想想。」

  我們的生命,本來是該錯位的。你占據了我的軌道,而我只能通往另一個本不屬於我的結局。

  可是現在,到底是被扭轉過來了。

  三。

  二。

  一。

  咔嚓。

  你聽到了嗎?我的人生,它已經重新被命運交還給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づ ̄3 ̄)づ╭?~

  感謝換個名字、返璞歸真、璽臧、玩丸親的地雷~

  好久沒感謝了,感謝一波。

  今天也是個狂奔在意識流上頭也不回的作者。

  等完結了咱們再真刀實槍的上,(* ̄3)(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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