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細述離因
上官凌雲的目光瞟向天際,然後幽幽一嘆,繼續說道:「想不到他到如今還不肯放過我。我都落得個看守皇陵的下場了,身邊也只有父皇撥給我的一百來個禁衛軍人幫忙看護皇陵。雖然本朝規定封王封官者不可從商,可我這個王卻比普通老百姓還不如,跟你一起經營個鋪子,也不過是想有點錢給我恆兒多買點肉吃罷了。」
早在孟小魚被太子上官軒轅抓去之前,都城內外就瘋傳著一樁慘事。
說是上官凌雲被貶後,月俸銳減,璃王府的下人便走的走逃的逃,只剩下了了幾個家生奴僕看守著一個諾大的府苑。誰知,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璃王府竟遭盜竊,府中一應貴重物品全部被偷走。上官紀恆被嚇痴傻,終日胡言亂語,畏懼生人。上官凌雲聞之,奏請皇上允許他接上官紀恆到皇陵居住,以便親自撫養。皇上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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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之中,天子腳下,璃王府又是皇子的府邸。按理說,盜賊們就算再膽大包天,怕是也不敢盜竊璃王府。可事情偏偏就這麼離奇地發生了。皇上的人查了三個月,仍查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坊間不缺好事之徒,紛紛猜測這璃王府失盜的元兇,而大多人都信太子上官軒轅或者皇后是幕後主使。原因很簡單,璃王上官凌雲如今失勢,如若府中財產全部被盜,而唯一的嫡子上官紀恆也變成了痴呆,那他的士氣必然受挫,說不定從此一蹶不振,不再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此等流言蜚語一日盛過一日,孟小魚想不知道都難。她此刻聽上官凌雲如此一說,便猜想上官凌雲自己怕是也覺得他那璃王的封號早已名存實亡,故而他在她面前,從不以「本王」自稱。
孟小魚畢竟是個小姑娘,再桀驁不馴,內心也是柔軟和正義的。
她看著上官凌雲那無限悲悽的神情,便開始為他深感不平,心中莫名升起悲切之情,不由得念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上官凌雲聞得此詩,雙眼頓時亮了,竟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感嘆道:「你果真是我的知己,隨口一首詩便道盡了我心中所想。」
孟小魚心中覺得羞愧,臉上紅雲亂飛。她竟忘記了,這首詩是她夢境中所學的,她的這個世界裡,並沒有過這樣一首詩。上官凌雲定然誤認為這詩是她做的了。
「你如此聰慧靈秀,我竟未能好好保護你。」上官凌雲握著她的手不放,自責和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只是他這樣說,卻讓孟小魚更加不安起來。「聰慧靈秀」和需要保護的,難道不都是指弱女子?難道上官凌雲真的已經知道她是女子?
上官凌雲看著臉色緋紅的孟小魚,自己也忘了他倆之間從未挑明過孟小魚的性別。
他兀自說道:「此次太子將你劫走,定是已知你我來往密切,想要從你口中知道我是否有何對他不利的打算。唉!我都已經如此了,還能對他怎樣?只是我卻連累了你,讓你有家不敢歸,內心極為不安。我知道你失蹤後,派人在書肆周圍時刻守候著,若能看到你的身影,便讓他們即刻通知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老天憐憫,竟讓我真的找到了你。你且說說看,太子如何願意放你出來的?」
孟小魚輕輕抽回被上官凌雲握著的手,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實情。顯然他還不知道太子抓她的真正目的,只以為是自己連累了她。
「草民——殿下您別誤會,太子殿下將草民抓過去,並非因為殿下之故。」孟小魚已經恢復了冷靜,故意變化了一下聲音,裝出一副少年郎的神情。
上官凌雲此時也回過神來,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問道:「那是何故?」
孟小魚猶豫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了無淨法師給她的玉佩:「為了這個。」
上官凌雲將玉佩拿了過去,仔細研究了一番,若有所思地問道:「這是先皇的雕龍玉佩?」
「草民不知。太子殿下也跟草民提過先皇的玉佩,可當時草民並未將此玉佩放在身上,故他並未搜到。」
「那他又如何肯放了你?」
「草民不知。草民被太子的人打傷,又服了軟筋丸,故當時已昏厥。草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不知名的山坳中,周圍並無一人。」孟小魚半真半假地說道。
「噢!那倒是怪了。太子那人心狠手辣,向來不怕多背幾條命案,把你整個半死再放了你,倒不似他的一貫作風。」
「草民也覺得奇怪。草民昏厥之前,聽到杜公公吩咐讓人將草民投入水牢,每日繼續審問。故草民覺得,將草民扔到山坳中並非太子殿下之意,許是太子殿下那裡有人見草民可憐,偷偷將草民放了。」
「那後來呢?你醒了後為何不立刻回書巫書屋?」
「草民醒來之時,全身疲軟無力,傷口疼痛異常,故而並不能行走。那裡很是荒涼,並無人煙。草民當時以為已經死定了,在那裡躺了一日有餘。後來遇到了一位自稱醫巫的女醫,說是從東昌國而來,到那裡尋找一種藥草。是她救了草民。」
「醫巫?她的名字是否叫紫羅沙?」
「草民不知,她並未提及她的名字。」
「東昌國的醫巫,那定是紫羅沙了。何公子,你的運氣還真好!她可是普天之下醫術最好的大夫。」
「醫巫說,草民的傷並不可怕,休養幾日便好。可那軟筋丸內卻含有迷香,迷香會減弱她所配的軟筋丸解藥之療效,故她多用了些時日才將草民治好。」
「聽聞軟筋丸的配製頗為複雜,需要用到東昌國內獨有的軟筋草,且必須是在軟筋草開花前採摘,採摘後一個時辰內配製方能有效。如此看來,太子竟與東昌國勾結起來了。幸而你遇到了醫巫紫羅沙,若遇到其他人,即便有心救你,恐怕也無能為力。」
孟小魚想起上官儒即位後,曾下令尚赫國內禁止售賣和使用東昌國的任何毒藥,違令者斬。當今皇上上官烈鋒是上官儒之子,無論如何也不敢撤了這條禁令的。那如今太子上官軒轅使用東昌國的毒藥,便是違反了國策,上官凌雲說上官軒轅與東昌國勾結也言之有理。
而當年東昌國國師薛如雪用來毒害慕容薇的毒藥,正是軟筋丸。
想到此處,孟小魚心中不由得對上官軒轅又多出幾分恨意來。
「太子殿下違反儒皇詔令,不知皇上知道了,會否真捨得讓他與庶民同罪?」
孟小魚如此說是有目的的。她知道上官凌雲與上官軒轅不合,便故意如此問,希望上官凌雲心思靈敏,能夠抓到上官軒轅用東昌國毒藥的把柄。
上官凌雲自然希望能給官軒轅記上一筆:「那軟筋丸是太子命人給你服的?」
「杜公公在路上攔截草民時便讓草民服用了那藥丸,當時太子殿下並未在場,之後草民便昏厥了。」
「如此說來,太子倒有藉口說自己不知情了。只是那杜公公……杜公公……」上官凌雲念叨著杜公公的名字,「是了,太子兒時似乎是有一位陪著練武的叫杜敏赤的太監,那太監明著說是陪練,其實不過是在武場給太子當人肉靶子的。聽說後來那太監被打得殘廢了,太子便放他回了老家。難道他竟不是回老家了?」
上官凌雲如此一說,孟小魚也不知如何答話,便沉默不語。
「對了,那杜公公抓你去了何處?」
「一處大宅院。」
「並非東宮?」
「應當不是。太子殿下離開時,草民聽他說要回宮待著,故而草民猜那裡並非太子殿下住的東宮。」
「那你可知那宅子在何處?」
「草民不知。草民去之時昏厥著,離開時也昏厥著。」
「那宅子裡面的陳設你可還記得?有多大?」
「當時草民所在的屋子,草民倒記得些陳設,可宅子有多大草民卻不知。噢,應該是極大極大,當時杜公公要把草民關進北邊的地牢,又改口要換水牢,其間草民被拖著走了許久。不過,也可能是當時草民意識不清,又受了傷,故而覺得被拖著走了極遠。」
「如若找到了那宅子,你可還能認得?」
「草民不敢肯定,除非草民能進到那日去的屋內。」
「嗯,也好。太子擅自置辦了宅子也就罷了,還養私兵,私設牢房,攔截良民,動用私刑。真是無惡不作!」上官凌雲滿臉怒氣,竟握緊拳頭捶打起桌面來。「如此無德之人若做了皇帝,尚赫百姓怎有安生之日?」
孟小魚就在這一刻明白了上官凌云為何會以仁厚而著稱,因為他確實是心繫天下。
只可惜這世上的好人未必能得好報,他還是落得個看守皇陵的下場。
相比之下,太子上官軒轅就真的心狠手辣了。他讓太監鞭打她的時候,內心陰狠無比,偏偏還裝出一副不忍傷害的模樣來,令她此刻想想都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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