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就地休息
儘管孟小魚曾試圖逃跑過一次,卡木丹誠元也仍是不管她跟不跟得上,縱馬奔馳而去,將她甩得老遠,然後停在前方一邊休息一邊等她。
「尚赫人都如你這般花拳繡腿,騎個馬都跑這麼慢?」卡木丹誠元一副志得意滿的小人模樣看著她。
他身後的隨從們也都露出鄙夷之色。
「北翌人都如你這般一毛不拔,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孟小魚反唇相譏,「我從起床到現在滴水未喝滴米未進。」
卡木丹誠元微微蹙眉,仔細想想,覺得他好像是未曾餵過這個俘虜,於是轉身吩咐隨從:「就地休息。給馬餵點草料,再生堆火烤烤。」
於是,一眾人等下了馬,都開始忙開了。
卡木丹誠元坐在隨從為他鋪的乾草上,伸手一指,示意孟小魚坐到他旁邊。
孟小魚也沒多說,毫不猶豫地坐了過去,接過木丹誠元遞過來的一塊牛肉乾,啃了一口,硬得堪比石頭。
「只有這個嗎?啃不動。」她毫不客氣地說。
「就這個,我們行軍路上每天都吃。」卡木丹誠元不以為然,自己也拿起一塊牛肉乾開始撕咬,「呶,要這樣從一邊開始撕扯,撕扯下一小塊後就好咬多了。你當這是在尚赫,頓頓有米麵蔬菜?」
孟小魚突然明白了他們為什麼要去尚赫搶東西。如果不搶,他們就只有牛羊肉可吃了。
「你們不會便秘嗎?」她不懷好意地問。
「啊?」卡木丹誠元沒聽懂,「什麼秘?」
「呃——沒啥,我說我渴了。」
卡木丹誠元從馬背上取下一個水囊,自己先喝了幾口,然後遞給她。
「你喝過的,我不喝。」孟小魚滿臉嫌棄。
「小王我還沒嫌你髒呢,你倒說起我來。」卡木丹誠元被惹惱了,將水囊往旁邊一扔,「你愛喝不喝!」
孟小魚看了看手中的牛肉乾,又看了看水囊,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要先活著。
於是,她拾起地上的水囊,用雪將水囊口仔仔細細擦了一遍,然後將水囊舉得老高,對著嘴隔空倒水。水囊流出的水冰涼刺骨,倒進嘴裡簡直要把她的牙齒都凍壞。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然後將水囊猛地一收。
可惜她的動作還是慢了點,一股冰涼的水還是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流,一直流到胸口,冰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哈哈哈!」卡木丹誠元爆出一陣大笑。
孟小魚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別過臉去仔仔細細地撕扯牛肉乾,不再理會他。有人已經生好了火堆,孟小魚便站起身來,抱起地上的乾草,坐得離火堆極近。
從昨晚到現在,她身上的衣服就沒有干透過。昨晚她的嘔吐物、地上的污水和馬尿弄得她身上半濕半乾的。即使她在卡木丹誠元的營帳內睡了半個晚上,體溫卻沒能把衣服全部烘乾,此刻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凍得有些僵硬,剛剛倒進脖頸的水也弄得她極不舒服。
是以,她一心希望這堆火能把她的衣服都烤乾。
這群人都騎了半日的馬,坐在孟小魚周圍的人個個都有獸皮帽子,只有她光裸著頭和脖子,她的臉早已凍得通紅,有些地方已經皴裂,面部表情稍微誇張點就能感覺皮膚被扯得生疼,皴裂的地方能滲出血來。
她默默地啃著牛肉乾,兩眼茫然地看著跳躍的火苗,又開始思念起哥哥、褐樟和所有護衛們,以及管愈,甚至上官凌雲。落到今日這樣的下場,夢境中有句話是這麼形容的:No zuo no die(作死)。
卡木丹誠元和他的隨從們個個圍著火爐而坐,一邊啃著牛肉乾一邊喝著酒,天南地北地閒聊著,時不時爆出一陣陣的笑聲。
孟小魚卻對這些毫無感覺。她擔心著哥哥的傷,一心想著如何逃回尚赫。
卡木丹誠元看著神情恍惚的孟小魚,拿起一個酒囊遞給她:「來,喝點酒,可以暖身子。」
孟小魚將目光從火苗處收回,悠悠落到酒囊上,搖搖頭表示不喝。
「難道尚赫賊子們都如這小子般娘?都不喝酒?」有人問道。
「對了,他是不喝酒的。」卡木丹誠元說道,「昨晚在尚赫軍營,他就沒喝酒。哎,你真不喝點?喝點可以暖身子。」
孟小魚繼續搖頭。
「我們之前又不是沒見過那些尚赫賊人,他們看著雖比我們乾淨點,皮膚白點,可沒一個如這小子一般娘的。」又有人開始拿孟小魚當話題了。
「對,這小子就是特別,說起話來也娘得很。」
「哎,尚赫小子,聽說你很會講故事,講一個來給爺們聽聽?」
「對啊,你別忘了,你要說書給本小王聽的。」卡木丹誠元說道,「你現在就說,先說《睥睨天下》吧。編成故事講,這樣小王我才記得住。」
「對對對,你編成故事爺幾個才能聽得懂。」有人起鬨。
孟小魚啃完了牛肉乾,看到火堆上有一個小鍋似的東西燒著雪水,便不由分說地拿起卡木丹誠元的水囊湊過去倒熱水。
「哎哎哎!你這樣非把水全灑了不可。我來我來。你們尚赫人都笨手笨腳的。」卡木丹誠元邊說邊站起身來,從她手中搶過水囊。
有人也跟著站起來,端起小鍋幫忙倒水。
等水倒好了,水囊又遞到孟小魚手上。她試了下溫度,剛剛好,便仰起脖子咕隆咕隆地灌了半水囊的水下肚。
周圍坐著的人個個都不說話了,直盯著她,等著她喝飽水講故事。
孟小魚也不管他們,抱膝而坐,眼睛繼續盯著火堆。
「哎,講啊!」有人不耐煩地催促。
卡木丹誠元又遞給她一塊牛肉乾:「講吧。我們說好了的,你要是反悔,小王我即刻便殺了你。」
他說的是實話。昨晚聽何宇講了個辛棄疾的故事,又念了兩首詩,他就覺得這人該是有些詩書方面的才華的。故而,他跑到關牆頂時,看到追出來的孟小魚,便立刻有了擄她做老師給皇祖母交差的想法。
可這何宇若是軟硬不吃、死活不從,那帶著確實是累贅,還不如殺了省事。
「我冷,記不起來了。」孟小魚有氣無力地說道。
「尚赫就沒一個好人!」有人站起來罵,「小王爺,這臭小子使詐,讓屬下替你殺了他。」
「殺了他不是便宜他了?爺幾個帶他走了那麼遠,他居然敢使詐。我看就應該把他的衣服都扒了,把他拖在馬後面走半日,再鞭打一陣,然後把他扔雪地里餵狼。」
「別鬧了!」卡木丹誠元大聲制止了眾人的威嚇,看了看孟小魚,發現她兩頰皴裂得有些紅腫,面色也有些發紫,精神萎靡,忽然覺察到她有些不對勁。
他對著葉納或拉道:「把你的大衣給他。」
「啊?小王爺,屬下沒了大衣也會冷。」葉納或拉顯然不願意。
「你給不給?」卡木丹誠元兩眼一橫,目露戾氣。
「是。」葉納或拉老老實實脫下大衣扔給孟小魚。
「你,把帽子給他。」卡木丹誠元指著癩頭三。
「還有你,把你的皮毛領子取下來給他。」卡木丹誠元繼續下命令。
被命令的人一個個心不甘情不願地脫下身上的東西。
卡木丹誠元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就在這兒等大隊人馬過來補充了衣物再走。」
「是,屬下遵命。」三人一邊回應著一邊用可以殺死人的目光瞪著孟小魚。
有了這些東西,孟小魚立刻就覺得暖和多了,忍不住朝著他們狡黠一笑。
然後,她一邊啃著牛肉乾一邊開始講《睥睨天下》中最久遠的一個故事。
那是三千年前,一個名叫嶗林的部落首領,帶著自己的部落一步步吞併其它部落,逐漸占領如今的北翌以及尚赫和西嶺以北地區,成為有史可查的第一代帝王的故事。
這些北翌人,表面上看著都像是叛逆少年,喜歡舞刀弄棒、縱橫疆場,但聽起故事來卻也個個聚精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