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宸妃探病


  上官凌雲榮升為太子本是璃王府的大喜事。可他從書巫書屋回去後,卻將自己關在了房裡不見任何人,又上書給自己的父皇,說是自己身體不適,要告假幾日不能去上朝,便是連太子冊封大典也奏請推遲。

  這可把上官凌雲的生母宸妃給嚇壞了,忙不迭地跟皇上請了旨,跑到璃王府來探病。上官凌雲不肯見她,謊稱自己的病容易傳染,不宜見人。

  宸妃哪裡肯信,站在房門外敲了半天門,說道:「我剛剛問過魏太醫了,你不過是這些日子勞累過度,口中生瘡,又不小心咬著了唇舌,怎的母妃見見你,你竟認為會過了病氣呢?」

  上官凌雲唇舌吃痛,含糊不清地說道:「母妃,我如今說話不便。母妃請回吧,待過幾日兒子好全了,定會去宮中給母妃請安。」

  「母妃此次來,便是特意看你的。你倒是開不開門?不開門我今日就在這府里歇下,不走了。」

  上官凌雲無奈,只好用一塊布蒙住嘴,開了門。

  宸妃頓時慌了神:「哎喲喲!怎的還把嘴給蒙上了,你這是受傷了?」

  上官凌雲搖搖頭:「口中有皰疹,怕過了病氣給母妃。」

  「我自己的兒子,我怕什麼?你倒是讓我瞧瞧,也好讓我放心點。」宸妃湊到上官凌雲跟前,作勢就要去取蒙在他嘴上的布。

  上官凌雲哪裡肯依,往後退了兩步,躲過宸妃伸過來的手,眸中閃著不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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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妃無奈,嘆道:「我聽太子妃說,你把自己關在房中都兩日了,除了吳公公,連她都不許進來。吳公公畢竟是個閹人,哪能有太子妃細心,你該……」

  「母妃,」上官凌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您看也看過了,可以走了。」

  「哎!你這孩子,怎的我才來,你便趕我走呢?」宸妃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白了兒子一眼,「我知你不喜她,可若非她父親劉太尉幫你,你哪能如此快便坐上東宮之位?」

  「哼!不過是個自命清高、陰狠毒辣、兩面三刀的無知婦人,連魯氏都比不上,更何論是小……」上官凌雲將「雨」字生生咽下,而後又道:「待我坐上皇位,我定要休了她!」

  上官凌雲口中的魯氏,便是他的先璃王妃,魯廷尉之女。

  宸妃看著怒氣沖沖的兒子,無奈地嘆氣,語重心長地勸道:「凌兒,你心中有氣,跟母妃說說便罷,這話可莫要真在人前說出來。劉氏為人雖然差了點,可在你我面前還是畢恭畢敬的。母妃也是過來人,風風雨雨經歷了不少,也理解她的心情。你若不這般冷落她,她也不至於背地裡拿你的妃妃妾妾、小廝婢女撒氣。你將來要仰仗劉太尉之處還多著呢,在自己未站穩腳跟之前,可要盡力對她好點。」

  上官凌雲眼裡燃燒著怒火,卻未回話。

  宸妃知道兒子的脾性。他對劉氏的憎惡,決不會因她這幾句話而消除。她也只是希望他能審時度勢,莫要在不合適的時候表現出來罷了,不由得繼續苦口婆心地勸:「劉氏剛剛跟我說了,她想搬去清池院住,你卻是執意不肯。不過是個院子,你何不遂了她的心愿?」

  「她休想!」上官凌雲忍著痛,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我知那是魯氏住過的院子,你懷念她,不想讓劉氏住進去。可魯氏畢竟已經不在了,你空留著個院子,也只會自尋煩惱,何不讓這些過去的都過去呢?」

  上官凌雲唇舌的傷未好,本不欲多說話,聽到此處,卻顧不得疼痛,幽幽問道:「母妃,我與魯氏本是結髮夫妻,她還為我生了恆兒,母妃為何對她竟如此狠心?」

  他當年娶魯氏,也是依著皇命而娶的,也談不上有多心悅她,可她確實賢良淑德,與他相敬如賓。在遇到孟小魚之前,他以為那才是正常的男女之情,夫妻之道。故而在他心裡,如今的劉氏雖然從璃王妃榮升為太子妃,卻永遠也取代不了魯氏在他心中的地位。

  「凌兒,我可未曾虧待過魯氏,你怎的如此說我?」宸妃適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在上官烈鋒還是皇子之時就成了他的妃妾,隨後跟著他搬入皇宮,如今算來都二十多年了,仍舊未斷榮寵。她的手段和演技由此可見一斑,絕非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上官凌雲自然了解自己的母親。除了對他和十六皇妹是真心護著的外,她在人前的一哭一笑一言一行都是戲。當然,為了某些不欲告人的目的,她在兒子女兒面前也常常戴著假面具,例如此時此刻。

  上官凌雲不由得一聲悲嘆:「魯氏做的點心本是拿去宮中孝敬母妃的,怎的竟送到趙婕妤寢宮去了?好巧不巧,那裡面竟還有了墮胎藥?這事大多認為是上官軒轅乾的,還有人暗中以為是我乾的。可這事的元兇是誰,母妃難道不是最清楚?」

  宸妃知道自己的兒子聰明,可未曾想到他竟如此聰明。

  當年魯氏拿著點心去看她,求她去跟皇上求求情,赦免了璃王的罪,莫再罰他看守皇陵。璃王是她的兒子啊,她哪需要兒媳婦來求情才去找皇上?可皇上當時還在生兒子的氣,連帶著也不待見她了,哪裡還會聽她的?

  她便說,趙婕妤正當寵,保不准她出面求情,皇上會聽她的,不如拿著點心去求求趙婕妤。

  魯氏果然聽了她的建議,拿著點心就要走。她卻臨時起意,借著幫魯氏拿點心的機會,順手在點心裡加了點墮胎藥。

  當時的趙婕妤可真是當寵啊,即便是懷著胎,皇上還是日日宿在她寢宮。她那肚裡懷的若是個龍子,那定會子憑母貴,怕是皇上幾十年都不會再啟用看守皇陵的璃王。

  想到此處,宸妃幽幽嘆道:「凌兒,母妃若非如此做,你怎能娶到劉太尉之女,怎能坐上東宮之位呢?」

  「母妃,怕不僅僅是如此吧?您借用魯氏之手,害死了趙婕妤和她腹中的胎兒,又害死了魯氏,逼我娶劉氏為妻,同時嫁禍給上官軒轅。虧得我當初還如此信任您,竟請您去獄中探望病重的魯氏,求您讓父皇允我去探監,卻未曾想到,這世上最不想魯氏活著的,便是母妃您。」

  宸妃臉色煞白,看著將嘴捂得嚴嚴實實,眼底卻蓄滿傷痛和恨意的兒子,竟無言以對。

  虧得眼前這個才思敏銳的主是自己的兒子,若是別人,她怕是早被整得死無葬身之地了。

  上官凌雲卻鐵了心似的不願放過她,繼續說道:「魯廷尉一家在去往邊關路上慘遭劫殺,怕也得多虧母妃記掛著他們吧?」

  「凌兒,我可都是為了你啊!」宸妃立刻換上了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母妃只有幫你掃清一切障礙,你才能順利坐到如今的位置。」

  「母妃,您真覺得這是兒子想要的?您除掉了魯氏,又請父皇賜婚,讓我娶了這個陰狠毒辣的劉氏,我就能開心?兒子連自己心悅之人都娶不到,便是把皇位拿到手又如何?照樣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又想起了孟小魚,那個讓他徹夜難眠、患得患失的女人。

  他的後院,嬌妻美妾那麼多,個個都把他當作神明般地供奉著。為何那個女人卻偏偏要把他踩在腳底?

  「凌兒,你可千萬別說這種話了。這話要讓你父皇聽到還得了?」宸妃的臉越來越白,眼淚撲簌簌就往下落。

  這次她是真的傷心了。她做這一切雖然也存了私心,想要給自己某一個安穩的老年,可絕大部分還是為了這個兒子。可如今,她卻好像不認識自己的兒子了。

  她哽咽道:「你如今都是太子了,要什麼都能有的。你喜歡魯氏那樣的女人,母妃去幫你找上百個來。」

  「我不喜歡!!!」上官凌雲忽然咆哮起來,自己都把自己嚇了一跳。

  他閉上眼,眼淚滾滾而下。在自己的母親面前,他也不必非得把自己扮成個鐵錚錚的漢子。

  他不喜歡魯氏。他一日比一日更清楚,他不喜歡魯氏。在他遇到孟小魚之前,他還以為他是喜歡她的。可如今,他已然明白,他對魯氏的感情,只是——愧疚。他倆畢竟是結髮夫妻,相敬如賓地生活了好幾年,還有個兒子。魯氏從未忤逆過他,是賢良淑德的典範。他從未想過要她死。

  宸妃被上官凌雲的淚水和話語嚇得心驚膽顫,自己都忘了繼續哭了。

  曾經那麼冷靜、溫和、體貼的兒子到底怎麼了?是因為鬥倒了太子,興奮過頭了?

  「你不喜歡便不喜歡。」她趕緊順著兒子的話哄他,就像當娘哄幼時的他一般,「你喜歡什麼樣的,母妃去幫你尋來,什麼樣的姑娘,母妃都幫你弄到手。」

  上官凌雲卻忽然從她這句話中冷靜了下來,收了淚,斂了情,淡淡說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勞母妃費心。母妃看也看過了,問也問過了,兒子就不送了。」

  宸妃也沒敢多問,定了定神,抬手拭去額角的冷汗,說道:「你好好養著,儘早上朝去。你剛剛榮升為太子,冊封大典都還沒舉行呢,這時候可不能出什麼事。凌兒,你該明白,什麼人在身邊,都沒有將權力抓在手上讓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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