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離開陸府


  孟小魚凝神想了片刻,又問道:「木盈華木姑娘呢?你可將人救出來了?」

  褐樟低頭,臉上露出慚色。

  孟小魚嘆道:「你救不了她,大約是她命該如此吧。果真是紅顏薄命!」

  「主子,小的去救了。木姑娘不願跟小的走。」

  「為何?」

  「木姑娘說,太子……就是上官凌雲答應她了,只要她願意繼續留在珠翠樓,他便不會動她。」

  孟小魚很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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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脫離了上官軒轅的控制,木盈華終於有機會離開珠翠樓,她為何不願意跟褐樟走?難道她喜歡做風塵女子?

  「主子,」褐樟打斷了孟小魚的思考,」木姑娘要小的替她謝謝您的相救之義。」

  「她可有說她為何要繼續留在珠翠樓?」孟小魚問道。

  「木姑娘說身不由己。小的後來聽到傳言,說是原御史大夫張子屹是木姑娘的舅舅,他能升任御史大夫,就是靠的木姑娘和上官軒轅的關係上去的。」

  御史大夫張子屹?孟小魚在金鑾殿時可是被這個老頭審問過的。他居然就是木盈華的舅舅?

  孟小魚恍然大悟,那時候木盈華跑到書肆去找書巫先生,千方百計從她嘴裡套消息,怕不單純是上官軒轅的命令,張子屹應當也以親情要挾她跑那麼一趟吧?

  「褐樟,你何以得知木姑娘和張子屹的關係?」木盈華一直諱於讓人知道她在都城的親人。現在居然連褐樟都知道了她和張子屹的關係,那不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小的為了打聽主子的消息,特意買通了上官凌雲手下的一個小廝。可惜那小廝膽子太小,不敢偷偷帶小的去見主子,他說就是連他也進不了主子住的清池院。小的只好退而求其次,跟他打聽了些消息。」

  真想不到褐樟還有這本事。

  孟小魚既欣慰又慚愧:「褐樟,真難為你了。」

  「是小的照顧不周,讓主子受苦了。」褐樟的眼眶又紅了。

  孟小魚趕緊轉換話題:「那小廝可還告訴了你些別的消息?」

  「陸陸續續也告訴了不少,不過都無關大事。就木姑娘和張子屹這層關係,小的知道主子定然想知道,便多問了幾句。據說上官凌雲承諾木姑娘,若她繼續留在珠翠樓接客,他便可保得張子屹不被砍頭。」

  「那你可知張子屹如今如何了?」

  「跟上官軒轅一起被發配邊關了。」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發配邊關能做何用?難道只是為了保全性命?孟小魚心中暗自唏噓不已。木盈華淪落風塵近二十年,換來的竟是親人如此的下場。

  「那木姑娘如今……」當著褐樟的面,孟小魚有些猶豫要不要問得那麼直接。

  可她轉念一想,她兩次逛珠翠樓都是褐樟陪著去的,也沒什麼說不出口的,便直接問道:「木姑娘如今是如何接客的?」

  「聽說是讓她如原來一般聽安排便好。具體如何……接客,小的並不知曉。」

  孟小魚不由得冷笑起來。想不到上官凌雲和上官軒轅在經營青樓這事上,手段竟是一模一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那麼,尚赫換了太子對百姓來說區別大嗎?坊間傳言上官軒轅孤高自傲、自私殘暴,可上官凌雲就真如傳言那般儒雅仁善嗎?想想被他打死的婢女梨兒、杏兒、海棠,還有上官柔兒、上官蓉兒和宇寧王爺之死,怕是他的殘忍比上官軒轅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他更善於隱藏,懂得維護自己在大眾面前的形象罷了。

  「主子可要吃點東西?」褐樟問道。

  「也好,看看有粥嗎?順便去請掌故大人來一下。」

  陸掌故很快就到了。

  孟小魚顧不得跟他客氣,立刻請他找了個信得過的婢女裝作是她躺在榻上。而她則在褐樟和護衛們的護送下偷偷離開了陸府。陸掌故萬分不放心,臨走前給了她很多銀兩和治風寒的藥。

  褐樟也放心不下,出發前硬是要先給她運功驅寒。

  孟小魚這才知道,原來褐樟跟管愈一樣,也懂得如何調動內力為他人驅寒。

  她雖然從未練過內功,但她也知道運功為別人療傷驅寒很耗費內力,所以她極力拒絕,但還是拗不過褐樟,最後還是讓他運功了約莫一盞茶工夫。儘管時間短,她還是感覺好了不少。

  褐樟從行囊中拿出她的軟劍交與她。她驚喜萬分,問他是如何拿到她的軟劍的。

  「是顧學採在主子的房中找到的,他便偷偷拿出來交給了小的。」

  孟小魚含淚而笑,將軟劍扣在腰上,忽然感覺到了來自管愈的關懷。無論如何,她希望能夠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孟小魚和褐樟他們前腳剛走,上官凌雲後腳就來了陸府。

  今日早上,護衛在宮牆邊的河床上找到了一對摔碎的翠玉鐲子。十六皇妹已經確認過了,那是她送給孟小魚的鐲子。完全可以肯定,她從那方形孔洞跳了出去。

  護衛小廝一大早便沿著東宮外的護城河搜索,不久便看到了河面被人鑿開了一個大冰洞。從冰洞口剛剛結成的薄薄冰面看,那洞顯然是昨晚才被鑿開的。

  沿河的百姓說昨日下午便有不少人沿著護城河一路敲打冰面,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總算想明白了,那小狼崽之所以敢如此不顧性命地從東宮宮牆那嘩嘩的、冰涼刺骨的水流上跳下去,是因為外頭有人接應她。而她在東宮住著的這一個月里,只見過一個熟人,那就是陸掌故。

  陸掌故聽聞上官凌雲到訪,忙不迭地迎了過來:「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老臣有失遠迎。望殿下恕罪。」

  「哎,掌故大人言重了。」上官凌雲一夜未睡,面容憔悴,聲音也變得暗啞,「不過是東宮出了點事,特來告知掌故大人一聲。」

  「今早老臣收到殿下派人送來的消息,說是雨兒病了。可是為著這事?」

  「正是。」上官凌雲語氣有些雲淡風輕,眼睛卻牢牢鎖住陸掌故,發現這個骨頭向來硬得誰都啃不動的老臣居然有些戰戰兢兢,卻少了該有的焦急。

  陸掌故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訥訥問道:「她得了何病?」

  他是個老實人,就這麼不痛不癢的一問,讓上官凌雲疑竇叢生。

  「其實,她不是病了,是落水了。」

  「落水了?可有找到?」話剛問出口,陸掌故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哪個女子落水不會被找到?更何況是東宮的側妃娘娘。

  他應該問:可及時救上來了?醒了沒有?如今怎樣了……

  上官凌雲立刻瞭然於心,卻也不說破,幽幽回道:「並未。」

  「啊?!」陸掌故這下表情到位了,驚訝與擔憂全放到了臉上。「殿下,她是在何處落水的?水很深嗎?哎呀呀!這孩子怎麼會落水呢?」

  「落入東宮內的溫泉池了,找了一夜並未找到,下人們還在找。本宮怕大人擔心,特來告知大人一聲。」語氣平淡,神色間既無悲傷也無慍怒。

  「既是一夜都未找到,怕是凶多吉少了。」陸掌故努力擺出一副傷心的模樣來。他活了大半輩子,這還是第一次演戲。

  「本宮也難受啊!昨晚一夜未睡,幾乎整個東宮的人都找了她一夜。本宮聽說昨日大人府上也出了點事?」上官凌雲的眸光微動,神色變得意味不明。

  「啊?」陸掌故沒聽明白,滿臉疑惑。

  「有人說,昨晚大人派了不少人敲打護城河冰面,尋找一個落水之人,到了晚上,終於將人救上來了?」語氣依舊平淡,只是那眼神實在複雜,讓人瞧著沒來由地心慌。

  不過,他這話純屬誆人。他只知道有人敲打冰面,護城河上有個冰洞。壓根沒人告訴他,那是陸掌故的人幹的,也無人瞧見有人半夜從河裡救了個人上來。

  陸掌故一怔,好不容易才壓下內心的惶恐,小心翼翼地回道:「呃——是有個婢女不小心落水了,如今還躺在榻上未醒呢。並非何大事,有勞殿下掛心了。」

  「哦?!」上官凌雲心中風起雲湧,眼神更是晦暗不明,複雜難懂。

  陸掌故先是一陣心慌,繼而又開始暗暗安慰自己,橫豎孟小魚人已不在府中,便是太子殿下搜查又如何?

  「殿下要不要去見見那婢女?」話剛說完,陸掌故又哂笑起來。這不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堂堂太子殿下,去看掌故府一個落水的婢女作甚?

  上官凌云何等聰明?他幾乎可以肯定,榻上躺著的人怕是早被換過了。既然換了人,那也就是說,她至少還是活著的。

  他神色冷峻,眉峰一挑,幽深如潭的眸子射出兩道寒光投向通往後宅的方向,良久,幽幽說道:「本宮急著回宮去尋人,就不叨擾大人了。」

  陸掌故懸著的心立刻落回原位:「老臣送送殿下。」

  上官凌雲也未答話,抬腿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又頓住腳步,說道:「大人也知道,父皇脾氣不是太好,眼裡容不下沙子。大人若有機會見到小雨,煩請勸勸她,莫要再鬧出動靜來引起父皇注意。管愈已經死了,她做何都終將是徒勞,切莫拿自己的性命做賭。」

  語氣蒼涼如水,帶著經年的無奈和世事洞明的感悟。

  陸掌故一怔,隨即也一片瞭然。有些事情,就得你知我知,但並不需要我倆都知。

  「老臣替雨兒謝過殿下!」

  「她之前中過軟筋草之毒,雖好得也差不多了,本宮卻仍放心不下,每日都讓婢女服侍她服下一顆解藥。」上官凌雲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此處還有半瓶解藥,本宮留著也無甚用處,就交給大人替她保管著吧。這藥雖是解毒藥,未中毒時服了也能強身健體。」

  陸掌故頓時感動得眼眶微紅,雙手接過藥瓶:「老臣多謝殿下海量!」

  上官凌雲仰頭看看天。太陽亮得晃眼,春天真的來了。

  「她定要好好活著!不用送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山水一程,此生或許再也不會相逢。但願餘生不見,不怨,不念。

  陸掌故愣在那裡半晌,繼而長長一嘆。

  他不認識管愈,但如果連這樣的太子殿下都不嫁,而非要去追尋一個生死不明的管愈……那這個管愈,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天之驕子?

  良久,陸掌故終於從呆怔中反應過來後,立刻讓小廝快馬加鞭追趕孟小魚,將上官凌雲的藥送去給她。

  可孟小魚害怕被上官凌雲的人發現和追趕,早已出了都城,故意避開官道,往宇寧而去。

  陸掌故的小廝直追到中盛城仍未見到人,只好折返。

  ------題外話------

  人生有兩大悲劇:一輩子都沒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或一輩子都沒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上官凌雲似乎都找到了,那他的一生是不是就不能算悲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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