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若蘭受驚
孟小魚默然未語。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管愈成了這尚赫的九五之尊,她要陪在他身邊嗎?
不,她不要,也不想。
那個時候他已經不需要她了,會有更多更適合的人陪他。
更何況,那時候她體內的毒有沒有被清除尚未可知,她又怎能隨意答應會繼續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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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管愈見她不答話,又在她的手上印下深深一吻,「答應我,你會一直陪著我。」
「我……」孟小魚不想說違心話,也不想騙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應。
「小魚兒,告訴我,我該怎麼辦?」管愈將她拉近,俯身吻住她的額頭,「我不想要這尚赫江山,因為我怕失去你。」
一滴清淚滴落在她的眉間,孟小魚心中一顫,伸手抱住他:「我答應你。」
她抬眼看著天,心中默默念道:老天,你贏了!我命已由天定!這個世上多少人的內心深處總有一份堅持、一種執念,有人把那個叫做不忘初心。可是對於一個女子來說,要堅守初心何其難?是我錯了嗎?
「謝謝你!」管愈將她緊緊抱住,久久未語。
萬事皆收胸腹內,一切盡在不言中。
孟小魚心中仍憂心著管愈的軍事部署和宇寧的安寧,問道:「你那些任命宇寧各官員的政令可發出去了?」
管愈拉起她的手,繼續向前走:「自然。大多是以前王爺身邊的舊部,關鍵位置上我放了幾個自己的心腹。如今各地方官員都在著手整頓宇寧秩序。」
「赫東老王爺那裡……」
「本來我欲請無淨法師為我跑一趟,如今他要為你配藥,我便只能另尋他人了。」
孟小魚本想說還是她親自跑一趟,但想到她體內的軟筋草之毒,知道管愈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去赫東的,便說道:「此事刻不容緩。阿志哥哥若再不派人前往,恐怕上官烈鋒的人便已經先到赫東了。」
「如若非要行此一險招,而你又不放心我親自去,便只能派青松和翠柏了。我上次去赫東,他們倆一直跟在我身邊,也算是見過赫東老王爺的。我讓他們帶上我的書信前往,多少先跟老王爺打聲招呼。待無淨法師配完藥後再讓他趕去赫東一趟。」
孟小魚仔細想想,覺得管愈如今志在尚赫江山,將來要管轄如此大一片疆域,總需要一些派得上大用場的文臣武將,如今也正是鍛鍊這些手下的時候,便點頭說道:「也無不可,我們可得仔細囑咐他們一番。」
「小魚兒,這些事我自己處理便好。如今你最重要的是要照顧好自己,可千萬別讓自己再弄出其它病來。」管愈不放心地叮囑。
孟小魚嘴一撅,嗔道:「我知你擔心我的身體。可我此刻並無不適,何況法師也說了可保我性命無憂。你若讓我整日待在府里什麼都不干,那大約不用等毒性發作我便已悶死了。」
「這天下有能使得你整日待著什麼都不乾的人嗎?你最消停的時候怕也就是昏睡不醒那幾日。」管愈說著幽幽一嘆,「小魚兒,打仗是男人的事,就讓男人來做吧。」
孟小魚想了想,正色道:「我知你顧及我體內的軟筋草之毒,不想我跟著你行軍打仗。可你也說過皇權之路太過孤寂,你不想一人走在這路上。我也答應過我會陪你走到底。如若你不讓我為你操心政務和軍務,我便不覺得我在與你同行。我沒有武功,也不懂排兵布陣,我保證我決不上戰場便是,但我總可以在某些事情上幫你出出主意,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這樣我才覺得我真的站在你身旁,而不是被你護在身後。阿志哥哥,你說過讓我陪你走到底,是『陪』,不是『跟』。」
管愈停下了腳步,將她的手拉到唇邊,深情繾綣地一邊親吻一邊低聲說道:「當然,你陪我,我們倆並肩而行,互相依靠,誰也不准放開誰的手。」
管愈這話似乎引起了老天的不滿,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了葛若蘭的聲音:「愈哥哥,愈哥哥。」
管愈握著孟小魚的手怔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回應葛若蘭。
孟小魚趕緊將手從管愈的手中抽回,像是做了賊似的,無比尷尬。
「愈哥哥,你果然在這兒。」葛若蘭看到管愈,本來一臉的焦急頓時消失,回頭對著跟在後面的玉竹道,「玉竹,你果然沒騙我。」
玉竹聞言,略顯尷尬地笑笑,又偷眼看向管愈,見他並無慍色,這才放下心來,恭順地侍立在側。
「若蘭妹妹有何事?」管愈問道。
「愈哥哥,你帶我回王府看看可好?剛剛有人告訴我,王府被燒得什麼都不剩了。我不信,王府那麼大,怎麼可能全被燒了?」
管愈:「……」
「愈哥哥,」葛若蘭見他不答,又說道,「我倆還未完婚,我為何要住你府上?雖然母妃不在了,可父王和哥哥……」
葛若蘭說到這兒,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驚慌起來,伸手拉住管愈的袖子,指著孟小魚說道:「愈哥哥,她說哥哥被皇帝舅舅給抓起來了。她是不是騙我?皇帝舅舅怎會抓哥哥?哥哥如今在哪兒?你跟他一起走的,為何你回來了,他卻至今未歸?」
「若蘭妹妹,」管愈將手放到葛若蘭的肩膀上,「那日王府的火勢確實有些大,燒了許多地方。我正命人修繕王府,待好了再帶妹妹回去住可好?」管愈避重就輕地敷衍她。
「嗯。」葛若蘭點點頭,「哥哥可在那裡帶人修繕王府?」
管愈:「……」
孟小魚清了清嗓子,說道:「郡主,世子爺在都城還有些事要辦,大約沒那麼快回來。」
葛若蘭凝眉想了一會兒,問道:「那你為何說哥哥被抓了?」
「呃——我搞錯了。」孟小魚尷尬地回道。
「放肆!」葛若蘭忽然厲聲喝道,「誰是你的管教嬤嬤?她沒教過你在本郡主面前要自稱奴婢?」
孟小魚頓覺尷尬,卻也不想跟這個隨時可能失心瘋的郡主計較稱呼,訥訥說道:「是奴婢……」
「若蘭,」管愈打斷孟小魚的話,「小魚兒可不是我府中的下人,她是我……」
孟小魚嚇得趕緊去拉管愈的衣袖,連連搖頭,請求他不要說。他大約還沒見過葛若蘭瘋起來的模樣,如今之計,只好能瞞一天是一天了。
葛若蘭忽然笑了:「噢,對!母妃說過,她本來要收孟小魚為義女的,可後來她卻自己跑了。小魚,你現在是否還願意嫁給愈哥哥?如若願意,我便去請父王准你陪我一起出嫁,你也不用自稱『奴婢』了,就稱『我』吧。」
孟小魚再一次尷尬了。管愈要她陪著他走到底,這一路上她還得供著葛若蘭?
愛情是無私的?愛情是偉大的?愛情是相互成全?
侍立在旁的玉竹將幾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而她卻是比葛若蘭明白多了,管公子的心怕是一點兒都沒在自家郡主身上。可她卻什麼也不敢說,只低著頭,把自己當成了聾子。
「來人!」管愈終於怒了,眸光掠過玉竹看向遠方。
不遠處跑來了兩個小廝和兩個婢女。
「送郡主回房休息。」管愈沉聲吩咐道。
四個人齊聲應「是」。
「不!」葛若蘭忽然驚叫起來,猛地躲到玉竹背後,雙手護在胸前,驚恐地看著兩個小廝。「玉竹,救我!救我!他們會將我綁起來,然後撕扯我的衣服。他們要害我,你快去找愈哥哥來,快找他來救我……」
玉竹嚇得趕緊護住葛若蘭,兩眼淒楚地看向管愈。
管愈瞪大了眼睛,惱怒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地是難以言表的驚懼。
他第一次見葛若蘭這模樣,萬萬沒想到他和世子從小護到大的若蘭妹妹居然被嚇成了一隻驚弓之鳥。他想起無淨法師說的宇寧王府那場大火,還有阿渡說他如何救若蘭妹妹的情形,心中頓時百感交集。負罪感、愧疚、悲憫、憤恨……各種情緒盈滿內心,讓他雙眼酸澀。
他走向瑟瑟發抖的葛若蘭,伸出雙臂去抱她,就像幼時安慰被狗追得驚慌失措的她一般,無限溫柔地說道:「若蘭妹妹,別怕!愈哥哥在這兒呢。」
「愈哥哥!」葛若蘭頓時欣喜若狂,從玉竹身後跳出來,撲進了他的懷裡。「你來了,你終於來了。快!殺了他們!」她驚悚地指著兩個小廝。
孟小魚趕緊讓兩個小廝退出去。
葛若蘭卻像塊橡皮糖似地黏在管愈懷裡,嘴裡還喃喃念叨著:「愈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母妃說,等你回來我們就完婚。我們去找母妃好不好?可母妃她……母妃她死了。她不是被燒死的,她被人綁起來了,然後有人把她拖走,放到空地上,脫了她的衣服……」
孟小魚聽不下去了,轉身準備離開,手卻被管愈從後面拉住。
她回頭看向他,葛若蘭兀自趴在他懷裡喃喃自語,他的頭卻轉向她,手依舊拉著她的手,眸中淚光閃閃,帶著祈求與無奈。
她輕輕拽下他的手,雲淡風輕地說道:「郡主受了驚嚇,怕見陌生男子。你先安慰安慰她,再請無淨法師來給她看看吧。我去找青松和翠柏談談去赫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