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自縊而亡


  上官誠元恍然大悟:「對了,學生怎麼就忘了,先生是認識她的。當年先生在北翌審問木頭二時,學生可是躲在屏風後聽得一清二楚。那木盈華便是木頭二的母親,對先生也是有恩的。」

  「還請殿下詳細說說當日情形和前因後果。」孟安歸頓生好奇心,催促道。

  「本王當日正在二樓喝茶呢,尚未選定哪位姑娘烹茶,便聽聞那個頭牌木姑娘自縊而亡,正好辦案的捕頭本王認識,本王便跟著他們一起辦案消遣。其實那也不真是個案件,木盈華確實是自縊而亡的,捕頭也就走走形式。」

  「說重點。」孟小魚沒好氣地催促,「到底木盈華為何要自縊而亡?」

  「學生起初也不知。她死前將自己身邊值錢的東西都分給了姐妹,又留了封信給珠翠樓的媽媽,說是把她葬於義冢即可。不過後來學生看木頭二——呃,不對,他現在是廣言司木尚書了,他哭著去收屍,又將她厚葬了,學生才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所謂的義冢,便是官府圈的一塊墓地,用來埋葬沒有親人認領的屍體,俗稱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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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朱林去替她收了屍,又厚葬了她?」孟小魚擔心自己聽錯,那木朱林如今真不怕別人笑話他有個在青樓接客的母親?

  上官誠元壓低了聲音:「此事皇上已經下令不准張揚,學生也未敢跟別人說,這不是先生問起學生才……」

  孟小魚不待上官誠元說完,又問道:「木朱林以何名義去收屍和安葬她?」

  「木頭二——呃,木尚書去收屍時只說是木姑娘的親戚,要將屍首領回家去安葬。珠翠樓的媽媽正覺得此事不吉利呢,巴不得他趕快將屍首領走,正好捕頭也證實了木姑娘的確是自縊而亡。不過,木尚書將屍體領回去後,卻是大張旗鼓地葬母。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母親竟是木槿。不過,皇上得知此事後偷偷下了封口令,不准人傳出去說木尚書之母生前是珠翠樓的姑娘。」

  孟安歸問道:「譽王殿下剛剛說想明白了木姑娘自縊而亡的緣由?」

  上官誠元連連點頭:「本王當初並不明白,木頭二——呃,木朱林這人有幾分才學,又頗懂審時度勢,做人圓滑得緊,怎會以葬母之禮厚葬一個煙花女子?故而——呵呵,你們就當本王閒得慌——本王暗暗去調查了一番,這才知道這木盈華身世了得。她父親曾是睦加城郡守木麟攝,她只因家道中落才被逼來到都城投奔親戚。孟將軍可知道,前御史大夫張子屹竟然是她的親舅舅,而木朱林還真是她的親兒子。想當年他在北翌時,我還真以為他便是木瓜瓜失而復得的兒子呢。」

  上官誠元一副掌握了國家機密的洋洋得意樣。

  「哦?」孟安歸頗感興趣,他如今可是跟木朱林同朝為官的,「那木姑娘怎會落入煙花之所?她父親犯事了?」

  「她父親確實被我皇爺爺儒皇削了官,可她倒未曾受到牽連。她之所以會去珠翠樓,卻是因為她未婚而孕生了木頭二……呃——木朱林,當時張子屹又在獄中,她還有個年幼的弟弟。為了其他人能活命,她去了珠翠樓,二十年多來一直是那樓中頭牌,跟前面兩任太子都糾纏不清,算得上是個舉世無雙的尤物。」

  「上官誠元,」孟小魚聽不得別人背後非議木盈華,出聲制止,「你何時如此長舌,竟背後道人是非?」

  「哎,先生,學生這可不是背後道人是非,學生就是跟孟將軍說說木姑娘的死因。先生你不是……」

  「你直接說死因便是,為何東拉西扯一堆話?」孟小魚不耐煩地說道。

  「可我若不說她的身世,如何說得清她的死因?」上官誠元一副很無辜的樣子,看到孟小魚仍舊板著臉,這才嘻嘻笑道,「那我便直說了。木朱林被升任廣言司尚書後,曾去珠翠樓接木姑娘去府中養老,可這木姑娘死活不依,非得待在樓中迎來送往的。後來皇上有意取締煙花之所,她聽到消息後反而覺得活不下去了,竟三尺白綾自縊而亡。要我說,她就是喜歡待在青樓,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對於她們這種……」

  「你胡說!」孟小魚忍不住厲聲呵斥。

  上官誠元和孟安歸都被她的呵斥聲嚇了一跳,雙雙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上官誠元終於閉了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孟小魚想起她最後見木盈華時的情景。

  木盈華那天求了她一件事,讓她說服管愈不要取締煙花場所,可她那日回到宮中,話都未跟管愈說完便昏睡了過去,一睡就是三個月。

  她食言了,那是木盈華臨終遺願,她竟未能幫她實現,她忍不住便淚流滿面。

  「小魚,」孟安歸見妹妹又哭了,輕咳了一聲,「無論是何緣由,畢竟人已經死了,你切莫過於悲傷。」

  上官誠元也被她的眼淚嚇住了,連聲說道:「學生該死,惹先生傷心了。學生保證,決不對他人提及木姑娘之死因。」

  「是我的錯。我竟未猜到她那時便已生了必死之心。」孟小魚喃喃說道,「她說她不想毀了兒子的清譽,故而不認木朱林做兒子;又說她如今真正是了無牽掛,便是走也可走得安心;臨別時還說她自己走,無需我送。原來她竟是在與我告別,而我竟未曾想到。」

  上官誠元感嘆道:「原來她竟是一個如此懂得取捨的烈性女子,實在讓學生敬佩。先生,學生剛剛所言過於片面,是學生學識淺薄,孤陋寡聞。先生定要保重身體,若心中有氣要出,學生任打任罰。」

  「罷了,你也是無心之過。」孟小魚忽然生出一股倦意,「有道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我們在評價他人之時,定要存善良之心,莫要帶入自己的主觀想法。人微才言輕,官高卻一言千金。上官誠元,你一直居於高位,北翌小王爺、譽王、工部尚書,每一種官職都令得你不可逞口舌之快。每當你想要批評他人時,你要記得,這世上並非每人都擁有你的優渥條件。」

  「先生教訓得是,學生謹遵先生教誨。」

  「我乏了。你若無其它事,便請先回吧。」

  如今知道木盈華已死,孟小魚竟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可悲,一生中都在男人的世界裡摸爬滾打,而她唯一的女性朋友就這樣離開了。

  「那學生走了,先生保重身體。」上官誠元悻悻然告別而去。

  孟安歸見上官誠元走遠了,才低聲說道:「小魚,這個譽王平日裡可囂張得緊。他是皇上唯一的弟弟,又有戰功在身,一般人都不敢惹他,想不到在你面前竟如此謙恭有禮。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孟小魚腦海里閃出北翌草原上那個縱馬揚鞭、意氣風發的少年。時過境遷,斗轉星移,這少年如今也年過二十了,正是該有擔當的年紀。

  「我在北翌時他可並非如此。誰知到了這裡,竟像是改了性子一般。哥,你幫我打聽打聽,木姑娘葬於何處?我想去祭奠祭奠。」

  「也好。我去打探清楚了,明日便備了馬車來送你去。你對外只說我接你回府小聚,遣掉些下人,你便不會覺得煩了。」孟安歸輕嘆一聲,「小魚這一病,也像是改了性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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