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隔天李蔓八點多起的床,洗漱完走到廚房看到鍋邊上有張紙條,黃美鳳說玉米煮了很多,讓李蔓給裴鄴坤拿點去。
李蔓忽然想到,這幾天裴江都不在家,裴鄴坤的吃飯問題要怎麼解決的。
她挑了幾顆最大的給他拿過去。
平屋的正門後門都開著,風從後門灌入,大吊扇嘩啦啦的轉著,偶有幾隻蒼蠅停在他手臂上。
門口擺著張老式的躺椅,是由竹子編織而成的,這張椅子自李蔓記事起就有了。
裴鄴坤躺在躺椅上,雙腳擱在長凳上,左手枕在腦後,正在合眼休息。
萬籟寂靜,後門口那顆楊樹樹枝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河邊還有蛙叫。
李蔓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條灰色中褲,有些黝黑的皮膚透著深深的男人味,窄腰寬就,硬朗的胸腹肌肉隨著呼吸起伏。
她的身影遮擋住光在裴鄴坤身下投下陰影,他皺皺眉似有所察覺,驀地睜開眼還未清醒,隱約就見門口站著個女人。
裴鄴坤捏了捏鼻樑骨,起身抬頭再次看向門口,李蔓穿著純白色棉質的睡裙,布料柔軟貼身,風一吹,身材被勾勒得一清二楚。裙子長到腳踝,穿了雙黑色的夾腳拖,唯一的亮色就是白皙嬌嫩的腳上那幾抹妖冶的酒紅色甲油。
夢裡的餘味還未褪去,夢裡的人這話就站在眼前,昨日的快感湧上來,本就叫囂的某處這下是硬的發疼了。
李蔓站可能是剛洗完頭,身上很香,裴鄴坤瞧了幾眼她雙腳,急躁的皺起眉,喉結滾動。
男人眼神幽深,李蔓沒注意到,說:「我媽讓拿給你的,要吃嗎?」
玉米香甜軟糯的味道散滿整個屋子。
裴鄴坤起身,拿過放在桌子上,說:「替我謝謝你媽。」
「嗯。」
裴鄴從桌上拿過煙盒,倒出幾支煙,隨手拿了根叼在嘴裡,點燃,餘光瞥向她。
她是真的好看。
李蔓說:「這幾天你吃飯問題要怎麼解決的,手能燒飯?」
裴鄴坤凹著臉頰深吸了口煙,說:「葬禮上有剩很多沒開封的速凍食物,隨便熱熱就能吃。」
李蔓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等會。」裴鄴坤叫住她。
「嗯?」
裴鄴坤抖了抖菸灰,說:「昨天錢江海打我電話,說明天去試衣服,叫你也去,一起吃個飯,你要去嗎?」
「好啊。」
裴鄴坤:「那明天早上八點,我路口等你。」
李蔓微微一笑,說:「好。」
裴鄴坤一個人坐在長凳上啃玉米,他舔舔上牙齒,想著昨兒個他掐她屁股的那手感,薄唇彎出一道淡淡的弧度。
「等著吧,老子總有一天讓你嗷嗷直叫。」他嘀咕了一句,埋頭啃玉米。
......
次日清晨裴江從市里回來,裴鄴坤倚在院子的水池上在刷牙,時不時瞥幾眼李蔓家。
裴江擰了毛巾擦臉,問道:「你要出去?」
裴鄴坤吐掉泡沫,「嗯。」
裴江默了會說:「你阿姨在市中心買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首付還缺點錢問我借了十萬,裝修又借了五萬,好歹都是一家人,那五萬我和她說算了。」
「你的錢不必和我交代。」裴鄴坤拿過毛巾擦嘴,打開水龍頭沖牙刷。
「你才是我兒子,我總歸要為你打算的,以後錢還不都是留給你的。」
裴鄴坤不屑的笑了聲,「你能留給我什麼?」
「這邊鄉下的房子爸不都給你造好了,以後帶女朋友回來也有地方住,你也二十八了,過年二十九快奔三的人,女朋友找了嗎,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裴鄴坤拿著牙刷杯進屋,「輪不到你催。」
裴江跟進屋,「你爺爺葬禮上張嬸見了你覺得你模樣好就做了個媒,十隊有個姑娘,年紀跟小蔓差不多大,我看過照片挺清秀的,找個時間去見見。」
裴鄴坤沒回話,揣好錢包就走了。
李蔓在路口等他。
他穿的很乾淨利落,白色體恤和灰色中褲,袖下的雙臂肌肉緊實蓬髮,上面攀附的青筋脈絡明顯,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整個胸肌輪廓。
那兩條腿是真的長,沒幾步就走到她身邊。
李蔓想起他初中時的打扮,也沒多講究,就像現在,只是普通的白T恤和褲子,可能因為他身形身高都好,穿什麼都很矚目。
兩人拐進小路,抄近路去車站等車。
近幾年都在種植樹木,周圍很多田野都租出去用來種樹,這條窄窄的小路被樹葉的影子遮住,清晨寂靜,陽光溫和。
裴鄴坤習慣性的點菸,剛叼上嘴就被李蔓拿走,她說:「讓我戒菸,自己菸癮卻這麼重,大早上,別抽了。」
「行。」裴鄴坤把打火機塞回褲袋,「過敏好了點了?」
「嗯,那藥很好用,敷幾次就好很多了。」
裴鄴坤想到那天她紅通通的樣子笑了,說:「你昨天那兩條手臂就跟魷魚似的。」
李蔓:「你皮糙肉厚當然曬不傷。」
裴鄴坤捏了捏她手臂,「倒真挺嫩的。」
哪哪都嫩著呢。
他盯著李蔓側顏看,乾乾淨淨,晨曦的陽光落在她身上,面孔上的細小絨毛也分外清晰,李蔓抹了橘色的口紅,淡淡的卻很璀璨。
裴鄴坤扭頭看向前方,吹起口哨,像是在盤算什麼。
......
天氣熱,還好那家婚紗店不偏僻,街上晃悠幾步就找到了。
剛進門,圓形沙發上跳起了三個男人,一吼,大喊道:「老坤!」
幾個男人輪番給裴鄴坤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真他媽太久沒見了!」
感慨完幾個男人齊齊看向李蔓,齊聲哇哦了一聲,再看看裴鄴坤。
「行啊,找的女朋友一個比一個漂亮。」
裴鄴坤踹他一腳,「一邊去。」
施濤朝李蔓眨了眨眼睛,「小妹妹今年多大?我告訴你你可別被他這皮相騙了,這人情場老手,油著呢。」
林子健附和道:「咱老坤那張臉是好看,但過日子還得看心,得走心,他這人專走腎。」
董昊說:「他就喜歡挑你這種清純身材又好的女孩下手。」
裴鄴坤手插袋裡,吊起眼皮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
這幾個,她有點印象,當時他初中的死黨吧,依稀記得玩過幾次。
施濤朝裴鄴坤眨眼睛嗎,說:「給我們介紹介紹啊。」
裴鄴坤說:「不都認識嗎,介紹什麼?」
三個男人:「???」
裴鄴坤:「這李蔓。」
三個男人:「!!!」
「就以前跟在我們後面跑的那小不點?」
「不會吧——」
「認不出認不出......」
三個男人突然一瞬間都靜了下來,指著裴鄴坤爆發出一聲:「臥槽!」
「你禽獸不禽獸,自己的妹妹也——」
裴鄴坤攬過李蔓的肩膀,「老子就禽獸了怎麼著?」
李蔓看向他,明知道他是開玩笑,但總覺得這話有別樣的意思。
錢江海從試衣間裡走出來,見人都圍在一起,看見裴鄴坤打招呼道:「來了,喲,小蔓也來了。」
林子健拍拍錢江海肩膀,說:「老坤真他媽禽獸,自個兒發小都不放過。」
錢江海消化完這句話,下巴差點掉地上,想起自己前段時間還對裴鄴坤說要給李蔓牽紅線,那時候明顯他和李蔓沒搞到一塊,這速度他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你他媽不是說小蔓單著嗎,你們——你們怎麼會——」
裴鄴坤帶李蔓坐下,搭起二郎腿,說:「開玩笑的。」
幾個男人一提氣又鬆了一口,幾個手掌拍在裴鄴坤胸膛上。
「嚇死了,還真以為你禽獸到連自己妹妹都不放過。」
裴鄴坤沉了臉,咳了幾聲,問錢江海:「你老婆呢?」
「還在裡面換呢。」錢江海把西裝正了正,問道:「這套不錯吧?」
「還行,就是你這張臉不行。」董昊說。
裴鄴坤瞧了李蔓一眼,說:「這幾個都認識吧?」
李蔓:「嗯,記得。」
錢江海的妻子從試衣間出來,婚紗很美,錢江海看著自己老婆笑得嘴都合不攏。
幾個單身狗哀呼著,說羨慕。
裴鄴坤餘光看向李蔓,微微勾起唇角。
李蔓看著新娘子,美是挺美,但她提不起興趣,這樣的氛圍場面對她來說沒什麼意思。
她偏頭朝他看去。
兩個人視線撞一塊。
李蔓一怔。
他的眼神未免太曖昧寵溺。
錢江海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去試試西裝。」
施濤說:「嫂子,你的伴娘呢,怎麼不來試試衣服?」
錢江海的妻子叫紀舒靈,和錢江海初中到現在愛情長跑十二年終成眷屬,她看了裴鄴坤一眼,說:「堵在路上了,等會就來。」
「幾個伴娘?」
紀舒靈:「四個。」
幾個男人鬨笑,「正好正好!」
裴鄴坤拍拍李蔓肩膀,「我進去換衣服,等著。」
店員端來花茶,李蔓喝了口隨手拿起桌上的雜誌看,是這季新款婚紗。
紀舒靈對著鏡子照,撥去耳邊的發目光落在鏡子裡李蔓的倒影上,錢江海覺得腰間勒得緊要試下一套,紀舒靈提起裙擺走向李蔓,在她身邊坐下。
她說:「還記得我嗎,從前一起玩過。」
紀舒靈眼睛很大,很深的雙眼皮,李蔓記得她,當時挺羨慕的。
李蔓合上雜誌微微頷首。
紀舒靈笑了笑,似有些不知怎麼開口。
李蔓:「想說什麼?」她語氣輕淡,攜著幾分柔軟。
紀舒靈見李蔓遲疑,笑說:「那時候我們出去玩他經常把你帶著,說實話,當時是覺得好的有些過頭了,因為,他當時有女朋友的,出去玩不帶女朋友帶妹妹。」
李蔓很淡然,也認真聽著。
紀舒靈終於講到重點,她說:「我有個閨蜜,叫蘇怡,人很溫順,曾經和裴鄴坤在一起過,兩個人在一起談了一年,我們都以為他們會像我和江海一樣會走得很遠很遠,蘇怡很喜歡他,對他很好,裴鄴坤也是,後來是蘇怡提的分手,你知道原因嗎?」
李蔓端起茶杯,是歐式碎花的,精緻雅氣,她抿了一口,搖頭。
她從前只是純粹的喜歡裴鄴坤,喜歡和他在一起,所以他有女朋友李蔓是沒多大感觸的,再者,裴鄴坤那時候的狀態太差,對那些女生能有幾分真心,後來唯一讓她產生異樣感覺的是前幾年他帶回來的女人。
紀舒靈說:「因為那時候他總帶你出去玩,都不帶女朋友,女生都會鬧彆扭,很好的一段感情就這樣斷了。」
言下之意是怪她。
只聽見紀舒靈說:「等會她會來,是我的伴娘,你和裴鄴坤熟,幫幫忙,行嗎?」
門口高跟鞋聲音細細碎碎,紀舒靈站起身去迎接她的伴娘團,見李蔓不回答權當她答應了,紀舒靈走過的時候拍了拍李蔓肩膀,像是敲定印章一樣。
裴鄴坤換上白襯衫和西褲,手裡提著西裝外套從試衣間出來,逕自走向李蔓,把外套往她腿上一扔。
「手有點困難,幫我套上。」
李蔓抬頭看他,領口微敞,襯衫剪裁得真好,窄腰寬背,身姿更顯挺拔,俊氣又狂野。
店員走過來說:「先生,需要幫忙嗎?」
裴鄴坤:「不用。」
李蔓見他皮帶扣半攏著,秀眉微皺,起身給她系皮帶,一回生二回熟。
「你就這麼走出來,也不怕別人說你耍流氓。」
裴鄴坤:「手壞著呢,能怪我嗎。」
李蔓給他套西裝外套,她不經意間看見門口站著個女孩,扎著馬尾,一襲淡藍色碎花裙,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們。
她站在裴鄴坤面前,踮起腳尖給他整理襯衫衣領,動作親昵。
裴鄴坤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的女人,問道:「帥不帥?」
李蔓勒緊他的衣領,細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官方的一笑,說:「很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