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童明月剛開完會,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許燦這麼認為,並準備說點俏皮話逗逗她開心的,沒走兩步,就聽她語氣又變得很溫和:
「剛下課嗎?」
許燦「嗯」了聲,看見她抱著電腦還拿那麼厚的資料。
「資料給我一半吧,」楊睿拿著沒啥,現在變成童明月來拿,許燦立刻感覺心疼,「我手裡只有那麼點……」
她要伸手去分,被童明月讓了讓。
「不重。」
語氣又莫名有點冷淡。
去教學樓沒有幾步,兩道的香樟樹交叉遮映,光斑斑點點灑落,隨著風閃閃爍爍的。踩著樹影晃動間的碎光,很快進樓內。
許燦愣了愣,「那你餓嗎?」
話出口,想到自己都已經是走讀生了。還住在童明月隔壁,不用總去食堂里約飯,改口說,「你等等還有事情嗎?」
「嗯,晚點還要忙。」
童明月幫她把資料送到教室里。
學術會議,學術報告,蜂擁而至的項目。還有課題組的學生要操心。
許燦想了想:「那晚上幾點回家?」
她說完,才覺得這話聽著不太普通,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心頭一熱,眼巴巴地看著她。
「大概,十點多吧,」童明月也彎了彎唇,「得自己吃飯。」
語氣軟軟的,後半句不知道在說誰。
許燦頓時癟癟嘴,目光望著她的臉龐,神色如常。她明顯是打算把幾天前的那件事,當小插曲過掉。
還又撩她。
有點小怨念。她故意挺高興地說:「那好吧,我跟同學玩去了。曉雅正好說晚上要帶我去酒吧玩。」
童明月:「……」
童明月:「郭曉雅?」
許燦無辜地點點頭說:「我都沒去過酒吧,一直聽說是很好玩的,有人唱歌跳舞表演之類的。嗯,還有酒喝。」
幾公里外,正在教育機構學裡上日語班級的郭曉雅,打了個噴嚏。
童明月:「……」
她似乎想了很久說什麼。
最後開口,簡簡單單三個字:「不許去。」
許燦聞言憋笑。
頓了頓,語調上揚帶著質疑說:「為什麼呀,我都成年了。曉雅難得說要帶我見見世面的。」
抄著片假名的郭曉雅再次打了個噴嚏。
童明月沒說話,視線自鏡片後掃過來,筆直望著她。
「……」
沉默幾秒。
許燦低頭,抿了抿酒窩輕笑:「好的,我不去。」
好兇。
怕怕呀。
—
晚上十點半不到。
窗外燈火輝煌,原本被陰霾遮擋住的月亮,一會兒工夫,也重新清晰柔和起來。陰霾影影綽綽地飄走了。
許燦看眼時間,估摸著童明月該回來了。
她在廚房裡忙了半小時,準備著適合當夜宵的小吃便當。一半是低卡的蔬菜水果沙拉,另外一半是上次做過的迷你漢堡。
這次,當然還是那么小。
她去敲門。
童明月果然已經回來了。
許燦把漂亮的食盒雙手呈了下,揚著酒窩,大大方方地說:「看,有愛心便當。」
「請進……」童明月讓她進來,沒對這話發表什麼意見。
只是低頭輕笑了笑。
「現在餓了嗎,」許燦知道她肯定在忙,問說,「晚飯是幾點吃的?」
童明月想了想:「……忘了?」
便當盒放在吧檯。
許燦注意到她穿著白天不同的衣服,長發還是挽起來的。應該是剛洗完澡沒多久。
「不會是根本沒吃吧?」許燦仔細看她的表情,有點不高興,「下午誰跟我說,自己吃飯的。」
童明月笑了笑,沒說話。
打開便當盒。
她今天特別捧場,語氣萬分真誠地說:「哇,我開車回來的路上,還在想下次要吃到鄰居的招牌小漢堡,得許願多久。」
「什麼招牌小漢堡……」許燦明知道她故意誇張,還是被逗笑,嘟噥說,「你又什麼時候說過想吃了。」
板了板臉:「就會騙騙我。」
童明月沒有反駁。
她拿著刀叉切完漢堡,正忙著吃。
漢堡外型還和上次一樣,帶著耳朵的卡通熊,可愛的笑臉。只是裡面夾著的雞肉換成了牛肉。煎得香香的,滋滋冒油。
童明月吃著,許燦就默默地看著她。
她心裡是很高興的。
同時極為小心地用嘴型罵她說:「親完人就跑……過分……流氓……」
也不去想到底是誰流氓了誰。
童明月明明也沒抬眼,邊吃著,忽然毫無徵兆地說了句:「許燦,以後不許喝酒了。」
許燦:「……」
她語氣還挺嚴肅的。
許燦頓時委屈:「憑什麼呀!」
「喝酒怎麼了。」
「怎麼了,」童明月吃著蔬菜沙拉,帶著笑,慢條斯理地問,「酒很好喝嗎?還是……喝醉了很好玩嗎?」
許燦:「……」
她喉結微動,咽了下口水,先保持沉默。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半響,童明月也不再繼續說了。
許燦又覺得不太甘心,訥訥地問:「……那天,我…我有怎麼了嗎?」
「要真那麼喜歡喝酒,」童明月沒答,只深深地看她一眼,「以後得找個人看著喝。」
許燦樂了:「那我去找誰?」
許燦:「我沒人找,你還不讓曉雅帶我去酒吧。」
她鼓了鼓臉,垂著眼睛很委屈的模樣說:「不行,我要做自由的我自己。」
童明月:「……」
童明月低頭,悶悶地說:「……找我吧。」
許燦拼命抿住笑:「那行,你看著我。」
下次我還親你。
—
吃過東西。
童明月還要回去忙事情,許燦隨口問了句她忙什麼,聽完,皺了皺眉問說:「這些不是可以直接打發給學生做嗎?」
童明月笑了:「他們也有他們自己要做的事。」
許燦忽然想到學姐吐槽的,群發消息,把人派去飽和式給他拿同份快遞的導師A。和學生幫忙搬完家,怕被蹭飯立刻把人趕走的導師B。
許燦說:「那我幫你吧。我閒著,而且這些事情我也會弄。」
童明月倒不跟她客氣。
一疊文件直接遞到她手裡:「拜託了,許燦同學。」
……
許燦坐在書房裡,童明月身邊。
肩和肩,不足五厘米的距離,幫她打下手幹活。這活她願意干一輩子。
她忙完自己的,就側過臉,視線自然地看童明月。
燈光從偏側面照著書桌,勾勒出她臉龐,一半明一半暗,面容沉思。拿著筆時不時圈著需要斟酌修改的地方。
童明月以前也綰過幾次發,都是扎得不高不低,整齊清爽的。
現在可能正忙著事,隨手往上扎了些,些微碎發,零散在耳旁。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端莊典雅稍淡,竟朝氣起來。
老一輩總說女孩子頭髮扎得高就是精神好看。
許燦本來沒感受,見童明月這樣,才猛地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她剛想夸一句。
童明月迎上她久久的打量,目光柔和,忽然問了句:「你臉怎麼了?」
許燦:「嗯?」
童明月指指自己的臉頰:「是什麼東西劃到了?」
許燦摸了摸臉,沒感覺到有什麼。
童明月去找了面鏡子遞給她。
許燦拿過照了照,發現臉頰邊真的有道小口子,應該是不當心被紙片刮到的,一點點破碎的劃傷。
細微到她都沒感覺到。
「不知道什麼時候弄到的,」許燦看見鏡子裡自己披散著頭髮。忽然念起,先故意撩了下頭髮,說,「長發好麻煩。」
「綰起來是不是好點。」
非常自然:「你幫我綰一下好不好。」
童明月從項目里回神,聽到最後一句,彎了彎唇,「好啊。」
一如既往溫柔地答應了。
她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橡皮筋和小梳子,才想起說:「要綰成什麼樣的?」她站到她身後。
許燦心砰砰跳,努力平淡:「像你一樣的。」
「好。」
頭頂傳來她帶笑地應聲。
許燦抿了抿唇。
面前還豎著快巴掌大的鏡子,右上角小那塊,映著童明月的身子。
許燦輕輕斂下眼睫,挪動鏡子角度,鏡子裡就全是她了。
童明月很專心地幫她綰髮。
沒留意到這個小動作。
像是怕扯到弄疼她,她動作很輕,修長的手指攏著柔軟的長髮,可扎了幾次,都沒有綁好。
許燦能感覺到頭髮幾次緊了又變松。
弄了半響,童明月終於把牛皮筋箍上,綰好了。她卻不太滿意的模樣,沒有說話,細細地把碎發往裡塞著調整樣子。
許燦語氣帶笑,問句:「好了嗎?」
她從鏡子裡,看見童明月的目光飄了下,語氣有點弱,「沒幫別的小姑娘綁過頭髮。」
明顯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好像扎得不太好看……」
許燦照著鏡子。
她也從鏡子裡望著許燦,像在觀察,正面看扎得好不好看,目光在鏡子裡對望。沉默幾秒,童明月彎彎唇無聲地笑著。
「嗯,人還是漂亮的。」
許燦:「……」
她還一本正經地說:「我得自己再練練啊。」
許燦:「……」
「怎麼臉紅了,」童明月手指碰了下她的臉頰,似乎很無意地說。
「我沒有,」許燦耳朵都快紅了,故作鎮定地用手扇扇風說,「……有點熱。」
「喔,」她聲音似乎含笑,「是有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