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回去的路上。
許燦坐在副駕駛,雙手往上,虛虛握著綁好的安全帶,忽然說:「你要不要跟我學句方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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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童明月語氣帶笑,「你說。」
許燦頓半響,用軟糯的方言低低說了句:
「……歡喜你。」
童明月立刻彎了彎唇。
靜片刻,才輕輕地跟著說:「……歡喜你。」
許燦翹著唇笑:「歡喜你。」
童明月:「歡喜你。」
「我喜歡你,」許燦轉臉看著她的表情,轉而用普通話,「……的意思。」
童明月輕「嗯」聲。
唇角提了提,但沒有再繼續接話。
許燦看著她半響,沒在臉上找到任何特殊的情緒。
目視前方,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
很快開學。
童明月的日常依舊很忙,學術會議,項目,出差……
許燦慢慢地走去上課,太陽照在臉龐有點刺,她半眯了眯眼。收到消息。童明月今天沒什麼事,等她上完課,正好可以帶她回家。
她揚著唇回消息。
身後有人猛地拍了她一下。
「別走,來來來!過來幫我個忙,」郭曉雅手裡拎著兩大袋子,既然正好碰見她,那就不使喚白不使喚,「這邊有個問卷調查需要你,純公益做做好事。」
「你怎麼中午還在學校里?」
許燦驚訝地被她拖到轉彎處樹蔭底下,「又翹課,補習班還翹課。」
郭曉雅把筆塞她手裡,苦著臉說:「學弟學妹都不會做事情的,我能怎麼辦,自己上唄。」
面前是兩張課桌拼起來的桌子,擺著塊板子。
樹底下拉著橫幅:愛滋病離大學生有多遠?了解愛滋,從你我做起。
學弟乖乖坐著看東西,由郭曉雅四處拉人過來填。
許燦拿著筆,看著手裡的調查問卷。
全是各種知識性的問題,簡單的選擇。
她一邊圈著答案,一邊瞥眼桌上那塊簽滿名字的板子,笑說:「我不簽名啊,要簽簽你的名字。」
「沒問題呀。」
郭曉雅笑著伸手戳戳桌上的宣傳板,「這塊板子上,全是我左右手互換寫出來的,沒發現嗎?等你走了,上面就會出現你的名字的。」
許燦:「……」
她抽抽唇,「名字寫在板子上有什麼意思嗎?」
「沒意思,但是老師要這樣干。」
郭曉雅從提著的紙袋裡,隨手抓出兩盒保險套,塞在許燦的背包里,「喏,我偷偷地多給你一盒,別告訴別人。」
許燦:「…………」
她嫌棄地拍開她的手,「你給不出去,就往我這兒塞?自己用去!」
「所謂有備無患,你用不上也可以隨手掏出來送人的。」郭曉雅笑嘻嘻,轉而說,「誒呀,新包好漂亮的啊。」
許燦哼笑了下,眼眸彎彎。
她穿著米白色大衣,灰毛衣和淡藍色的牛仔褲。背著水藍色的雙肩包。
精緻的小牛皮雙肩包,正面有隻憨態可掬的小飛象。
這是童明月送她的生日禮物。
看見紙袋裡的那一角外文字母,她就認出了這個牌子。小眾的義大利輕奢品牌。
兼職的關係,那些時尚品牌新出什麼特別好看的包,她朋友圈裡一定有人發。
童教授顯然沒想到她會認識這個牌子。
當時還非常一本正經說,不貴,給她當書包挺可愛的。
她是想讓她沒有壓力的收下。
許燦就沒有點破。
這還是她第一次背出來。
許燦填完問卷,把紙和筆都還給她,笑眯眯地說:「沒事了?我先走了。」
郭曉雅一把攔她:「等等唄,我馬上就可以收工了,一起去吃飯。下午的課反正挺水的,咱們翹了吧?」
許燦笑:「不行,我要去上課。」
「又不是童教授的課,你稀罕什麼呀。」
「可她讓我去上課。」
「啊?童教授出差回來了?」
許燦「嗯」了聲,說:「她讓我給她帶兩盒訂書針。」
還是從她家裡的書房拿的。
許燦翻抽屜時,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當個正人君子。沒有去找出她的日記本來細細研讀。
郭曉雅無奈地放開她說:「行,去吧。我知道童教授重於泰山而我輕於鴻毛!」
許燦嗯嗯了兩聲。
郭曉雅氣笑了,推她一把:「趕緊走!趕緊消失。」
—
下午課的結束,許燦踩在自己的影子裡快快地往前走。
很久沒來辦公室了。
敲門,進去發現邱偉不在。
辦公室就她們兩人。
童明月的目光從電腦里抬起,看見是許燦,微微笑了下。打開抽屜,取出那隻空的訂書機問:「訂書針帶了嗎?」
「帶來啦。」許燦拉開雙肩包的拉鏈,很快把東西拿出來,遞給她。
「我拿了兩盒來……」
這包是她第一次背著出門。
除了兩本教科書,和那兩盒大號的訂書機的針外,什麼東西都沒有裝。
所以她伸手隨便往裡摸了一下。
看都沒看,抓到就直接把東西放到她桌上了。
兩盒保險套……
許燦保持著正要把包拉鏈拉上的姿勢,怔愣半秒。
反應過來,頓時又呆了呆。
內心有無數的彈幕飛馳而過:怎麼辦??竟然忘了這東西還在包里!!郭曉雅我要殺了你!!!!
表面無比安靜,她尷尬到說不出話來。
粉色的包裝盒上還寫著幾個大字:情趣超薄,G點顆粒。
童明月盯著這兩盒東西,伸手的動作停住,明顯也愣了愣。
旋即抬眼:「……這是誰給你的嗎?」
「是郭曉雅送的,」許燦頓時反應過來,急中生智,面不改色地藉此扯謊說,「她說我也到年紀了,該談戀愛了,得注意安全。」
童明月沉默了幾秒說:
「你還小,不急。」
「我都已經二十歲,不小了。」其實是十九歲,虛歲二十。
「那也還是小孩,」童明月難得的,語速有點稍稍加快,重複了一遍說,「不急。」
許燦見她表情帶些嚴肅的沉靜。
低著頭,悄悄忍住唇角。
喔了一聲。
旋即,聽見椅子划過地板的聲音。
她抬眼,見童明月彎腰,從辦公桌底下把垃圾桶了拿出來。
輕輕放到許燦的跟前。
許燦:「……」
?
什麼意思啊??
兩個人默默地對視了好幾秒。
童明月看看她,下巴微揚,目光示意她面前的這個垃圾桶,溫聲說:「可以就扔這裡的,沒關係。」
什麼叫,可以就扔這裡的沒關係?
許燦怔愣,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動作配合著氣氛似的,拿起那桌上的兩盒保險套順手扔進去了。
童明月微點頭,很自然地把垃圾桶放回去了。
「訂書釘帶來嗎?」
「嗯……帶了。」
—
許燦回到家裡。
還琢磨著保險套的事情,心裡痒痒的,總感覺沒有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機會。
為什麼要讓她把保險套扔掉。
還不讓談戀愛……
她明明早就不小了!
許燦在客廳里踱步,心難靜下,旋即跑到廚房去,墊著腳打開頂櫃。拿出上次喝剩下存放著的半瓶白酒。握在手裡,玻璃的質感沉甸甸冰涼涼的。
童明月說過的,以後得看著她喝酒。
許燦回憶起上次,翹翹唇,打開酒瓶倒進杯子裡,先抿了兩小口。
熟悉的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滾過,口感是很柔的烈。
許燦慢慢喝著,覺得差不多了,略作準備。
—
童明月一打開門,就看見又喝得醉醺醺的小姑娘。
這次有長進了。
不但臉通通紅的,還一隻手握著酒瓶,另外一隻手拿著玻璃杯。
笑嘻嘻地說:「我…我還……找你看著我喝酒啦……」語調大舌頭了一下。
童明月:「……」
她盯著她手裡那瓶白酒:「五糧液?許燦,你口味還挺特別的。」
語調沒什麼起伏。
許燦見她表情淡淡的,喉結滾動下,嘟著嘴巴喃喃地說:「怎麼了,我不乖嗎?」
「好,你乖,」童明月拉開門說,「先進來吧。」
她進門,自覺走上次的位置坐下來。
可童明月站在對面,沒有跟那次一樣坐到她的身邊來。
許燦看著她:「你怎麼不坐過來?」
童明月沉默半響,頓了頓,溫和地說:「怎麼了嗎。」
許燦執拗地說:「我們說好的啊,」仰著臉,語調軟軟又帶少許的幾分嗲,「你不是得看著我喝的嘛……」
童明月:「……」
燈光沉靜地映在眼眸里,不動聲色。許燦蹙著眉,無言又倔強地巴巴看著她。
她終是繞過來了,走到小吧檯前坐下。
「好吧,那你慢慢喝。」嘆口氣,童明月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臉頰,「什麼煩人的小酒鬼呀……」
許燦揚揚唇,沒有說話,伸手另拿了個玻璃杯給她也倒了點酒說:「你要喝嗎?」
眼神濕漉漉的。
是先倒完再問的,她手裡還握著那杯子沒鬆開。
滿臉客套,純粹是自己想拿兩個杯子一起喝的小表情。
沒等她開口,就說:「你不喝嗎,那我……」
童明月一下從她手裡拿過來,說:「將進酒,杯莫停。」還跟她輕碰了碰杯。
抬手一口乾完了。
喝完,又拿過酒瓶,自己斟了半杯。
喝法很豪爽,但臉上表情還是淡淡的。
可她說「杯莫停」的時候,語調是柔柔的。
一副縱容的模樣。
許燦心跳得好快。
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悄悄靠了過去,心不在焉地問:「……你酒量好不好呀。」
「不知道,」童明月笑了下,「但我想……陪你喝應該足夠的。」
又是這種哄人的語氣。
許燦喉結微動,再次挪動身子,想繼續靠近她一點點。
「……」
童明月慢條斯理地喝著酒,卻坐過去一些。正當許燦滿心失落的時候,忽然側過身來,面朝著她,說:「許燦,第二次了。」
許燦呼吸微滯。
她吸取教訓,這次其實根本沒喝幾口,身上濃濃的酒味,一半都靠噴在衣服上揮發出來的。
臉上的紅暈也掃了腮紅加深。
大腦是十分清醒的。
她只是裝醉。
看著童明月身體壓過來,眸色深深。
她下意識閉了閉眼,不太敢直視她的目光,卻又不捨得往後拉開距離。有點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又有點期待她看破什麼……
就這樣半靠在她懷裡的姿勢。
童明月一手拉著她的手腕,她低頭,卻被她另外一隻手捏著下巴。
許燦唇動了動,一瞬以為她是要親她了。長睫輕顫,順從地抬起臉來,眼眸直直地看著她,透著幾乎渴望的神色。
下一秒。
她額頭被彈了下。
許燦:「……」
「你幹嘛。」
她委屈又無辜,抬眸,眼裡都快閃淚花了。
童明月冷下臉來。
半響,才緩和語氣,在她耳旁很近的距離輕聲說了句:「許燦,寧動千江水,不動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