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許燦視線往下望去,漆黑的夜裡,看見車燈一閃。
是她熟悉的黑色奔馳車,仿佛剛送完某個人,調轉車頭,離開。
她頓了頓,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問:「你是才回來嗎?」
童明月:「嗯。」
許燦心像被針扎了下,繼續問:「那你是想跟我講學校里的事情嘛……」
童明月又嗯了聲。
許燦想起來,上次根本沒有問清楚的,那個給她送花跟她約會的男人是誰。
「我不在家,」許燦語氣快快地說,「黃教授已經答應當我的論文導師了。」
她也不等童明月說什麼,又說,「我現在還在實驗室里等數據呢,想當黃教授的研究生得好好表現。」
撒了謊,掛斷電話。
不能和童明月見面。
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是沒原則的,就跟郭曉雅說的一樣,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如果,童明月對許燦說,想讓她當自己的學生。
許燦沒辦法,也不知道會怎麼回答。她……真的只想讓她當她的學生嗎?
可她不甘心當她的學生。
—
童明月回到家裡。
她也沒有開燈,走到書房,坐在電腦前怔愣幾秒。
拉開抽屜,兩個透明文件夾里,分別裝著工作邀請信原件、保證書、詳細工作日程表等等。
童明月是在英國念的研究生。
當年出國讀書,純粹是為了省時間,英國碩士一年制。沒想到遇上了很好的導師,後來如果不是導師覺得自己年紀大,不再帶博士生了,她也不會回國讀博。
導師有著英國舊貴族式的一派講究。
郵寄來的必要文件里,還夾著一副手寫的,鄭重其事加蓋火漆印的信封。打開來:
DearMingyue:
Wearepleasedtoinviteyoutotakepartinourresearchprogram.
……
—
翌日,許燦出門前,有很小心地確認童明月不在等電梯。
然後走樓梯下去。
太陽躲在厚厚雲層里露了臉,光芒一點點地浮出來,鳥啼聲里,花葉清香。樹木葉片折射著光,天越來越熱了。
許燦很早就去實驗樓。
待到中午。發現童明月給她發消息,問什麼時候有空。
冷靜了整晚,許燦還是沒有想好怎麼面對她。
走去食堂的路上,她都在思索回什麼,卻在轉彎處的香樟樹底下,看見童明月站在那兒。
她面前的男同學,許燦瞥了一眼就認出來是程逸雲,任欣怡的另外一個家教。電影欣賞那次還說童明月是他的理想型。
他是唯一一個,許燦見過一面,就牢牢記著他的長相和名字的人。
許燦快步走過去,想打斷他們的講話。
然後就看見童明月笑著說了什麼。
陳逸雲的笑更誇張。
童明月的笑容本身沒有什麼,帶幾分客氣,老師的笑容。
但他們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陽光太耀。
許燦閉了閉眼,覺得有點刺目,索性走到另外一道的樹蔭底下。
趁著童明月沒看見自己,從右邊繞過去了。
……
許燦停在原地,不是裹足不前,而是不知道要怎麼往前走了。
她想要轉移心思似的,越來越多地接去外地的拍攝工作,很早起很晚結束,純粹是為了忙而忙。賺錢?反正這也算正事吧。
渾渾噩噩,自己都不知道在忙什麼。童明月也要出差。
聯繫慢慢越來越少。
直到大四。
郭曉雅來交論文初稿,遇見許燦,拉著她去食堂吃飯。擔心地問:「你還行嗎?」
許燦笑笑說:「我挺好啊。」
「你確定?」郭曉雅皺著眉毛,上下打量著她的笑容,「保研名單快下來了吧,你到底在忙什麼,成天見不到人。這時候不應該是最閒的時候嗎?還怕複試被刷嗎?」
「忙兼職的事情。」
「哇,」郭曉雅看她沉下來,就完全沒有笑意的表情,感嘆說,「有沒有發現最近都沒人跟你搭訕了?因為你氣場越來越凶了,感覺像殺人犯。」
許燦:「?」
她吃著食堂里裝作是肉的土豆,要笑不笑:「何以見得。」
「說真的,」郭曉雅頓了頓,長嘆口氣,「我馬上就要出國了,很多事情不該瞎出主意摻和進來了。但你這樣我真的……勸你斷了念頭吧。」
許燦沒說話了。
她知道郭曉雅在說什麼,很無力地道:「斷什麼?她和我最近一次聯繫都是上個月的事情了。」
郭曉雅看著她的眼睛,斷言說:「明明心裡還是喜歡得要死,你故意冷童教授,到底圖什麼呢?你是在自虐。」
許燦不置可否,看著盤子裡的南瓜片,想到這是她不喜歡吃的東西。
可做得脆,她就也能吃好多。
郭曉雅猶豫再猶豫,問了句:「你自己想想看,萬一童教授明天結婚了,你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甚至有輕生的念頭啊。」
許燦淡淡地說:「不會。」
「你真不在意她了?」
許燦笑了下,「我得活著看她過得好不好。」
「她如果過得不好呢,」郭曉雅問到好奇的地方了,知道許燦不是表面上那種完全正直的人,「殺了她的老公?你會為了她殺人嗎?」
「大家都是學化學的,」許燦想到這個問題,才發現自己真沒什麼良好道德,「黃麴黴毒素b1或許可以吧,做出來也容易。死得乾淨,驗屍發現不了。」
郭曉雅噗嗤笑了下,嘆氣說:「那你心態也沒我想的那麼差嘛,我跟你說實話吧,昨天去找邱偉拿證明,聽她說,童明月要去英國工作了。」
許燦:「……」
她之前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我聽邱偉說的,她消息最靈通了嘛……童教授在英國讀碩的導師,就是給她Nature背書的那大牛,快要退休了,有個非常好的國際課題找到他,他覺得自己勝任不了,轉而推薦了童明月。」
許燦抿著唇一言不發。
郭曉雅小心翼翼咽了下口水,繼續說:「童教授其實早就接受這個工作邀請了,畢竟條件非常棒,她去當二老板,自己昔日的導師是掛名大老闆,研究的是人工智慧與化學結合……」
—
許燦回家的路上,突然非常想喝酒。電視劇里總演失憶落魄的人去酗酒麻痹自己。
她以前不懂這種情緒,遇到困難去解決掉不就好了?
始知伶俐不如痴。還是不懂最好。
她記得郭曉雅說過,司前路有家酒吧,離學校也不是很遠。
心裡念起,她轉了一輛公交車。
許燦從沒去過酒吧這種地方。郭曉雅偶爾會去玩玩,說過好幾次,要帶她去開開眼界看看肌肉男跳鋼管舞。
酒吧門口,站著兩男人到處招呼著路過的女孩子:「要進來坐坐嗎?」甚至有種,會過來把人拉進去的感覺。
許燦下意識避得遠遠地走掉了。
覺得這家不是什么正經地方。
旁邊還有一家,安安靜靜閃著霓虹燈牌子,門口什麼人都沒有。隱約能聽見裡面的音樂聲。
許燦誤把小夜總會當正常清吧,平淡地走進去。
進門,立刻就發現裡面氣氛不對。
有個穿背心的男人在打電話,抓著一個女孩子的手腕不讓走,那女孩也不甘示弱地怒罵著髒話。
許燦一進去,所有人目光都望過來。男人罵了句:「媽的,竟然還有來踩屆的婊子!」
旁邊幾個人頓時把許燦圍起來了。
許燦:「……」
她明顯慌了下,餘光見離門口還很近,轉身就想跑。被旁邊幾個男人按倒。
「張靜那婊到底叫了多少個小姐來?」
「跟咱們搞,」穿背心的男人踢了一腳女孩,轉過身,卻被女孩從後面用高跟鞋砸了腦袋,「媽的……」
高跟鞋被他搶過來,一下下地砸在女孩的臉上。
許燦被幾個人死死地按著,有種恍惚的感覺。一時都忘記害怕了。
她竟然認識那個男人。
李文杰。他是她爸爸前世欠債惹到的最凶的人,也是前世,拿刀片划過她臉的人。
還掉這筆債後,許慶國因為這件事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賭博。
「媽的,這又是哪個……」李文杰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那隻高跟鞋,拍拍許燦的臉,「長得面嫩,倒像是個學生,你們沒有抓錯吧?!」
畢竟道上混得久,眼力是不可缺的。
許燦忙點點頭:「我約了朋友去隔壁玩,我只是走錯了,對不起我馬上走。」
她低了低臉,儘量不跟他對視上。
「……」
所有人都靜了幾秒。
許燦被放開來了,但也不能直接讓她走掉。幾個男人面面相覷。
「你是許慶國的女兒吧?」
李文杰仔細著她的臉蛋,忽然想起來,臉上帶著惡意的笑,「你那老爹在我這兒的爛帳,我忙得要命,還沒空去要。正好碰到你。」
「兩萬塊,你拿一下吧。」
許燦怔愣住,不知道他怎麼能認出自己。
「我不…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數額跟前世的對不上,前世是五萬多,原來全是利息嗎?
「呵呵,你叔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人的本事強,」李文杰指指腦袋,油油地笑了下,「正好來都來了,拿不出錢,脫光衣服拍兩張照片給你爸寄去?聽說你爸挺寶貝你的。」
許燦心裡一窒。
想到前世被他拿刀劃臉,也是說劃就劃的。她目光一閃,飛快地想有沒有能脫身的辦法。
突然,門從外面被撞開來。
「都給我抱著頭,蹲在牆邊——」
穿著制服的警察進來,直接把門口那些長得強壯且不太聽話的全銬起來了,「掃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