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這段時間市局對場所的「黃賭毒」抓得很嚴,安排了暗訪組到處暗訪,這家小夜總會的客人,被隔壁不在嚴打地點內的夜總會瓜分得乾乾淨淨。
兩家的老闆本來就是死對頭。
搶客的事李連杰就忍了,對方還派了不少「流鶯」來搞事情,就想要他的場子直接被封掉。今天他們假裝營業,實則專門抓小姐。
警察進來嚴打,也沒抓到任何嫖客。總之先把相關人員全部帶回去了。
許燦也跟著坐進警車離,一路開到派出所里。紅藍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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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緊張,首先她是受害者,其次,知道沒有原則上的大問題警察是不拘留學生的。
警力明顯是不夠的樣子,帶那些人做筆錄花了很長的時間。
許燦蹲在審訊室里,竟然開始擔心坐不到公交車,怕半夜打車回家危險。窗外漆黑的夜,隱約能看見一抹月亮,淡淡清輝。
本來只是想去清吧喝個酒的,趁著天還不算晚,也沒覺得不安全。誰想到竟然還能撞上這種事情。
許燦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好不容易,終於輪到該是自己做筆錄了。
趕緊口齒伶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的。
掏出身份證和學生證來,弱弱地說:「我就是那個,無辜受害群眾……」
警察叔叔「哼」了聲,核對完她的身份,坐下來,表情不太友善地說:「無辜受害群眾?小小年紀,半夜三更去那種地方……」
儼然一副要認真批評教育她的模樣。
許燦背脊直挺地坐著,打斷他的話:「哪裡就半夜三更啦,我去的時候才七點多呢。是筆錄做得那麼晚的。」
「而且我都二十歲了,去娛樂場所是合法的。」
警察眉頭豎起來:「還跟我槓?!」
「叫你老師過來領人。」
許燦:「……」
許燦忙堆笑臉說:「叔叔!我錯了!我錯了!是我不好!」
警察被她表情的變化速度逗得樂了下,但還是板著臉說:「打電話,叫你老師過來領人啊……」他被年輕的小警察叫出去了。
派出所里,閒著沒事的除了許燦,還有剛從審訊室被移出來的醉酒大叔。
打鼾聲跟電鑽似的。
他身上的酒味離五米遠她都能聞見。
許燦當然是不願意聯繫老師的。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還有小警察給她泡的茶,準備等警察叔叔回來好好求求情。
不然就一直坐到明天天亮,等那醉酒大叔睡醒了一起走。
「餵……」
醉酒大叔突然醒過來,無力地喊,「你們怎麼給我拷起來了……」
他手上的手銬晃得哐哐響。
他反應過來,頓時氣得不行破口大罵:「老子喝點酒,犯什麼事了你就給我銬起來?!媽的,一幫癟三,老子喝點酒怎麼了!憑什麼給我銬起來啊,媽的……」
他罵得中氣十足,甚至還有點回音。
許燦聽得皺眉,都不願意等天亮跟他一起走了。
好不容易等他罵累了,停下來,喘了口氣卻又開始罵人。從天上罵到地下。
明明這裡現在只有他和許燦兩個人。
嘰里呱啦說不停。
許燦受夠了,打斷他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15條,醉酒人員違反治安管理的……應當對其採取保護性措施約束至酒醒。抓你有什麼錯啊!」
她一口氣大聲地背完了長長一大段的法律條例。
咬字清晰,隱約迴響在空蕩蕩的室內。
剛走進來的警察叔叔,聞言立刻轉身拍了拍身邊的小警察,揚眉笑:「你都背不出來吧?看看人家名牌大學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錯啊,剛看你也不是學法專業的啊?」
許燦謙虛地笑笑說:「那也學過法律嘛。」
回憶起來什麼。
她小時候,去派出所接喝得爛醉如泥的許慶國。
警察早都認識許慶國,實在不耐煩總見他,就教許燦把這條法律條例背出來,囑咐她有事沒事就在爸爸面前背背,讓他下次少喝得爛醉。
許燦情緒一下低落起來。
有股說不出來的晦暗。
警察樂歸樂,笑完還是堅持問說:「電話打了嗎?讓老師來領你回去,你沒打,我們幫你打。」
許燦聞言抿著唇,拿出手機來。
本來想打給邱偉的。
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撥給了童明月,就是很想跟童明月打電話,也沒什麼目的。
就是,好想聽聽她的聲音……
電話放到耳邊。
許燦心跳快了幾拍,腦子開始活絡。
心思變化,想像著她聽見自己在派出所里,會是什麼反應?她會擔心嗎?
嘟嘟嘟……
打不通,手機關機狀態。
許燦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郭曉雅說她出國了。
她心裡忽然鬆懈了下,緊張感消失乾淨,轉而鋪天蓋地的絕望疲倦涌過來。
眨眨眼,眼淚就掉下來,眨眼就掉。
哭得兩位警察都愣住。
剛剛還很兇的警察,頓時面色柔和下來,語氣很客氣地說:「你有什麼好哭的?現在知道哭了?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有沒有腦子啊。」
「師傅……」小警察看他一眼。
許燦手捂著臉。童明月,童明月……
腦海里一片空白,心中像有根保險絲輕輕地斷掉了,瞬間嚎啕大哭起來。她不要她了麼。
是她的錯,她總是把事情搞砸……
「不許哭了!」
「誒呦。」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叫你老師來領是怕大晚上的你個小姑娘自己回去不安全。」
「好了好了……」
「……」
—
童明月下飛機,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手機剛開機,就進了個電話。
接起來:「餵?」
邱偉愣了下說:「……童教授?」
童明月「嗯」了聲。
「我還以為你還在……」
邱偉去派出所接許燦,還是第一次見她哭得那麼傷心。有點唏噓心疼,語氣不免帶點責怪,「好歹是你教過的學生,怎麼出了事情連人家的電話都不接啊?」
「哪個學生?出什麼事情了。」
「許燦啊,她出事了。」
童明月的腳步頓時停住,表情嚴肅,輕輕地問:「她怎麼了?」
「……
—
許燦回到家,先洗了個澡。
出來,看見邱偉的簡訊,告訴她說,童明月會來找她談談的。
許燦捧著手機發呆。
果然,很快門鈴就被按響了。
童明月望著她,許久不見,小姑娘又瘦了。臉頰本來有些柔和的線條消失,小下巴尖尖的。她從接到那個電話,心就一直提著。
沉默半響。
她聲音很輕地說:「沒事吧。」
「我沒事啊,」許燦揚著若無其事的笑,手扶著門,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又讓邱偉老師擔心了,總讓她操心……」
稍稍垂下眼。
就聽見,童明月語氣挺平靜地說:「你看著我說。」
許燦不想抬頭。
她語氣輕輕,又很倔強地說:「我真的沒事,我能有什麼事情,反正……」
本來以為能把情緒控制得很好的。
目光看見她腳步的行李箱,心頭一慌。
語氣頓時多了線顫音。
她忙眨眨眼,深呼吸。眼眶好燙。
心裡拼命地在說: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
下一秒,童明月突然伸手把她擁進懷裡。
她在門外,許燦站在玄關處。
身高的差距抹平。
童明月低著臉,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帶著幾分淡淡的咬牙切齒。
「你想讓我多不安心。」
她的懷抱太暖,萬分包容。
許燦忍不住掉眼淚,稍稍抬手環住她的腰,心頭脹脹的,自暴自棄地說:「你是不是馬上要走了,來最後告別下……」
「不是。」
「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童明月拿出餐巾紙來,替她擦著眼淚,語氣極認真地說:「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那你……」許燦的眼淚收得太快,還小小嗝了下,紅著眼睛,抱著死就死的信念小聲問,「那天,我在陽台上看見送你玫瑰花的男人,他是在追你嗎?」
「……」
話題變得太快,童明月稍怔了下。
旋即抿唇搖搖頭,耐心地想了想回答說:「有很多朵玫瑰花的那次嗎?他是我一個喜歡到處做慈善的表弟,花是他支教結束,準備去送給山區的小女孩們的。每人一小束。」
許燦呆了:「……那他還特意,從后座拿出來先遞給你。」
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童明月不知道她竟然耿耿於懷這個:「他那時候說,那麼多花放后座怕路上掉下來壓敗幾朵。讓我好好拿著。」
許燦:「……」
她哭過,鼻子和臉都紅紅的。只有眼眸如水洗過般亮亮的。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童明月彎了彎唇,仿佛無聲的鼓勵說: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