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陳偉軍剽竊她的論文提前發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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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明月在心裡記了一筆。
但她沒有責怪學生,過幾天,通過李薇的側面了解之後,給的正式回覆說:
「我博士時未完成的課題,能給你的博士畢業帶來一些幫助的話,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價值了。」
她把沒發表的論文這樣借出去,就考慮過這種事。
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結局。
凌晨四點。
童明月從實驗室里出來,匆匆看眼郵件,李薇找她。
李薇是很少會給她發郵件的。
她打開車門,坐進去,查看郵件。沒想到是幾條整理成合集的新聞和消息。
目光大致瀏覽過去。
看見出事情的人是陳偉軍,童明月挑了下眉,很快地看完。
知道發給她,是她想要分享下開心開心的意思。
但她心裡比李薇想得要深。
正好跟自己論文的事情直接搭上關係。童明月琢磨著,為什麼會這時候被爆出來。看見公布到網上的女生,主頁信息是新聞傳媒的。
這所學校的位置,童明月記得是在許燦的家鄉。
她也有個關係要好的同學……
連著蜘蛛絲一線,整張網在腦海里復現了下。童明月垂著眼,思考半響。
因為許燦嗎?
—
許燦房子退租,連機票都買好了。
但她告訴家裡人的事情半句實話也沒有,只說,畢業後要留在這裡工作。最近都在忙租房子和找工作的事。
「找好工作」,許燦背著雙肩包抽空回了趟家裡。
她爸爸也在家。
躲債躲了那麼久,帳早就變成了爛帳壞帳。他這個數目討債人也不值得跟他拼命計較。
許燦從火車站轉公交車,一到公交車站,就發現許慶國背著手站在風口裡。
在張望著等她。
「爸爸,」許燦提著唇角,走過去。
「那麼早就到了啊,」許慶國把她的雙肩包接過來,殷勤地笑,「累不累?難得回家的,能不能晚點再走啊。誒,怎麼才有那麼點東西?沒有箱子嗎……」
許燦打斷他的絮絮叨叨說:「我就住兩天,不能多待,還要去單位上班呢。」
「哦哦……」
他也知道不能跟女兒的上班相對抗。
點下頭,臉色有點落寞。
旋即打起笑臉問:「囡囡,新的單位適應嗎?有沒有人欺負你啊,有人欺負你要跟爸爸說的啊!」
許燦眼都不眨地撒謊說:「適應的啊,大家都很照顧我,跟小時候上學一樣。很開心的,就是實習期還沒什麼工資。」
「工資不都得慢慢來的嗎,咱們不著急啊,吃穿還夠用嗎?」
「……」
許燦跟爸爸說自己的「工作單位」是家美國的企業,上班都是講英文的。
她特意專門辦了張卡,告訴爸爸是她的工資卡。
她計劃著等出國後,每個月定期從卡里劃八百塊錢到他的帳上。其餘的事情,都等過兩年再說吧。
—
吃過晚飯。
許燦又轉去樓下的小公園裡散步。她目光四處望望,看著幾乎沒有變化的環境,還是時過境遷了。
亭子裡,獨自坐著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她捧著畫冊似的東西,卻在玩黃色牛皮筋,偶爾才又畫兩筆,敷衍作業的樣子。
許燦走過去,也沒有搭話,就隔著點距離坐在她旁邊。
「姐姐,」大概是太無聊,小女孩來跟她搭話說,「你會玩翻花繩嗎?」
「你就拿這個玩嗎?」
許燦指指她手裡的一大團黃色牛皮筋。
「連起來就行啊,」她說著,邊拿起兩條短短的牛皮筋,來回穿了下,綁在一起紮緊就變長了很多。
抬眼巴巴地看她,「玩嗎?」
許燦點頭應了。
看著她動作飛快地把長長的牛皮筋造出來。兩人玩起翻花繩來。
玩了會兒。
許燦見她玩膩了,便放下來:「畫畫完了嗎?」
「好啦。」
拿給她看。
許燦望一眼,紙上充滿著花花綠綠的線條,房子不像房子太陽不像太陽的。一看就是抬手就勾出來的。
直接把「敷衍」兩個字寫在白紙上,都沒有她這幅畫敷衍。
「……」
許燦昧著良心:「嗯,挺好的。」
她看見邊上的小牛皮筋,忽然拿起一個來。
小拇指勾著一端,拉長繞過手背,拇指豎著固定住位置,手做成「手.槍」的姿勢。
皮筋的另一端扣在食指指尖。
然後勾著的小拇指一松,皮筋直直地往飛到健身器材的紫色柱子上。
許燦揚下巴,轉頭看著她。
「哇,姐姐你好厲害啊!」
小女孩頓時站起身,把牛皮筋撿回來,也學她的模樣勾在手上想射出去。
可動作不對,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許燦握著她的小胖手,耐心地教她要怎麼把牛皮筋繃緊,好射出去,還要很準。
小女孩試了次,成功了!
「哇!」她頓時大大地讚賞說,「真的超級厲害的啊!」
「是吧,」許燦揚唇,另拿個橡皮筋勾在食指上轉圈圈,「小時候我爸教我對付男生的……」
許燦喉頭一哽。
頓了頓,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發頂,笑說:「現在姐姐教給你了,有小男孩欺負你就教訓他!」
小女孩歪臉,似乎束手無策半響,還是誠實地說:「我覺得,這個教訓人,不如我拳頭快呀,」她說著,攥起肉乎乎的小拳頭,還晃了晃。
許燦:「……」
許燦:「噗嗤。」
—
許燦剛回到家,接到童明月的電話。
她看眼時間,快速換算著,那邊應該是傍晚時分。剛結束工作嗎?
「餵。」
「嗯,」童明月聲音溫和地問說,「怎麼想到要去搜集證據,揭發陳偉軍的學術不端的?徐倩雯匿名,能拿來當實習材料麼。」
許燦心裡咯噔了下,措手不及,訥訥地問說:「你怎麼……是誰告訴你的嗎?」
「上一秒,」童明月輕笑了聲,「你告訴我的。」
許燦:「………………」
她滿臉問號,張張嘴,不可置信地說:「真是詐我的嗎?」
童明月又「嗯」了下,「口風不嚴啊小姑娘。」
許燦:「……」
許燦捏了捏臉頰,打起精神,裝無辜:「怎麼了嗎,我還以為你是要來恭喜我拿到offer的呢。」
「這當然是要恭喜。」
她頓了頓。
許燦忙笑著說:「還有我見義勇為,要一起表揚嘛。」
童明月:「……」
許燦在她這幾秒的沉默里,心裡悄悄地沉下,想了想,試探著問說:「你是不高興我做這種事情嗎?」
「當然不是……」
童明月語氣帶著無奈,又溫柔地說:「……誰都喜歡孩子正直又無畏,但又害怕她可能會受到波及和傷害……」
「會很擔心的啊。」
許燦喔了聲,翹著唇說:「可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你是我的小朋友。」
許燦:「我不想當你的小朋友。」
過了片刻。
她聽見,童明月聲音極輕的小聲說:「那…我有點傷心了。」
「……
許燦既忍不住翹起唇,咬下唇,抿緊住笑意:「因為我不是小朋友呀!」所以才不是她的小朋友。
「喔,原來是大前提的問題……」
童明月似乎思考了下,輕笑了聲,卻沒有把後半句話補完。
許燦:「嗯哼?」
童明月:「那你是,正直又無畏的小…小可人?」
語氣又柔又溺。
她話落,明顯自己不好意思了,輕咳下,語速微微加快地轉移話題問:「幾號的機票呀?」
許燦半響,都沒有回答。
被她的語氣撩得:「……」
幸好她沒有當著她的面說這句話,否則……心臟是真的吃不消。
她許久不答,童明月疑惑的輕餵了下。
許燦閉了閉眼,一口氣快速地把自己的航班信息交代得清清楚楚。
童明月頓時笑了笑:「好,我會記得來接機的。」
許燦:「……」
對喔,她本來只是問下幾號的機票……
許燦捂著臉,有點害臊說:「那你…別記錯啦。」
「保證不會。」
童明月語氣帶笑,但應得特別認真。
許燦忍不住地笑著:「喔。」
掛電話前。
童明月忽然極自然地說了句:「對了,還有……正直又無畏的許燦同學。謝謝你。」
「……」
許燦愣在原地站好久,掛斷電話,心中又無奈又傻樂又抓狂。
然後長嘆口氣。
她怎麼總是什麼都知道啊!
—
斜陽墜下來,天邊的晚霞有幾層顏色,都籠在一層淡淡的粉色薄紗里。雲層堆積著絢麗的色澤,跟著風慢慢地移。
童明月站在廚房裡,水池前,表情嫻靜。
心態像是實驗般既謹慎又大膽地動手去做。「實驗」前,材料準備妥當。
細緻的步驟當然已經記在腦子裡。
半小時過去,兩道簡單的家常菜完成,有兩道稍難的菜還在鍋里煮著。香味飄散出來,像模像樣的。
靠學習就能學會的事,童教授從來沒有真正不擅長的。
只要她真願意學。
菜盛在盤子裡。表面上看起來,已經不太有新手樣子了。
還不熟練,那麼幾道菜做完,籠罩著淡淡粉紗的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
她轉身,去把客廳里的燈開了。
一室淡淡黃色燈光,落在同色系的家具上。平時都是大氣舒服的顏色,入夜時,八十幾平米的公寓,卻莫名有些過於肅靜。
童明月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桌,坐著,拿起筷子。
無端怔幾秒,垂下眼時極輕地喃喃了句:「……我學會做菜了。」
「下次可以做給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