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而室內,尤然正拘謹地坐在穆斐安排的軟椅上。

  她本是不想坐上的,因為這把椅子看起來就很好,根本不適合她這樣的人坐上去。

  只不過,大人要求的她只能照做,不管是讓她做什麼。

  所以她只好懷著十二萬分小心地坐在椅子邊邊上,盡力用自己的雙腳支撐著地面,小短腿蹬著地面非常艱難。

  她望著道雷先生進來了又出門了。

  她不知道道雷先生遞了什麼進來,放在桌面上的是一個小盒子。

  她倒是希冀著道雷先生可以留下來,這樣她或許可以不那麼緊張。

  她抬起眼,直愣愣地望著那束孤傲的背影。

  穆斐大人身著一襲黑色的長裙,絲綢質地的緞面,真的非常美麗,仿佛這件衣服只有大人穿在身上才會有如此奪目。

  尤然在心底默默地讚嘆著,她一直覺得穆斐大人是她曾經看過的童話書里的最美麗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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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幻想過如果現實能看到的話,那最高貴的女王陛下一定是如書里描述的那般,穿著金色或者白色的閃閃發光的長裙,但她現在只覺得穆斐大人的黑裙才是最美的。

  穆斐大人就是她心目中的女王陛下。

  尤然情不自禁地笑了下。

  「笑什麼。」

  穆斐轉過身,將女孩那單純的笑意盡收眼底,她攏了頭髮盤在了一側,邊問著,手裡拿過桌上的藥膏以及塗抹的工具。

  尤然立馬垂下頭,耳尖因為窘迫而慢慢發燙。

  穆斐走近她,看著對方十分費力地用腳尖支撐著整個身體,不敢完全坐在椅子上的滑稽模樣。

  只好將藥膏放在一旁的邊几上,算是輕柔地將尤然提起,嗯……她沒抱過孩子,所以只能像拎小雞崽一樣將尤然提起來,然後整個重心完全落在了椅子上。

  她還真是瘦弱,一點重量都沒有。

  尤然則瞬間瞪大了眼眸,整個人很是無措。

  穆斐拉過一把略微矮一點的軟椅,坐在了尤然對面,金褐色的眼眸直視著女孩的眼。

  這雙清澈的黑色眼睛。

  「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在怕我還是,」

  穆斐話沒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情不自禁勾了下,然後拿過一旁的藥膏。

  藥盒剛打開,那股奇怪的異香散發出來。

  果然蠻指草的氣味還真是令她有點難受的。

  她微微皺眉,但還是用刮片抹了一點,然後望向一直傻傻看著自己的小傢伙。

  「手。」

  依舊是很冰冷的語調。

  尤然完全不敢思考對方是要做什麼,立馬伸出手。

  一雙胡蘿蔔一樣的紅腫小手。

  穆斐突然想起那次在莊園撞見的戚家兩個血族小孩,對方的手上沒有像這樣的瘡傷,他們健康嬌貴,沒有受過一點風雨吹殘,不像面前這個小東西。

  穆斐眼神黯淡了些,她將藥膏塗在尤然手上的同時,也儘量壓低了聲線,用著鮮少的柔和音調告知對方。

  「要是痛的話,就說出來。」

  藥膏附著在紅腫裂口的脆弱皮膚上,先是冰涼感緊接著就是如螞蟻蜇人般細細密密的難忍刺痛。

  尤然的手微微發抖,但她卻緊抿著嘴唇不發聲,只是默默地偷望著近在咫尺的穆斐大人。

  只要能看見大人,傷口就可以一點都不痛。

  所以,現在這樣子,原來穆斐大人是要給她上藥。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

  尤然低下眼瞼,盯著被塗抹藥膏的指骨,她的嘴唇顫抖地不像話,最終還是沒忍住,眼淚簌簌掉了下來。

  穆斐看到一滴水跡落在了她指尖,先是一愣,然後就看到小傢伙眼淚已經一顆顆掛臉上仍然強忍住哭泣的扭曲表情。

  這是疼得掉眼淚了嗎?

  穆斐只好拿開了刮片,有點好笑著,「你這麼愛哭,道雷還在我面前夸,說你是個很堅韌的孩子。」

  尤然沾染淚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穆斐,她不是愛哭,她也不是因為疼得才這樣的。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著,可本就口吃的她還是選擇閉上了嘴巴,只是小心翼翼地注視著這樣美麗如神祇的人。

  她就想這樣默默看著穆斐大人。

  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

  這讓穆斐不忍苛責。

  「疼嗎?」穆斐問。

  尤然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哭。」穆斐邊問著,邊拿過尤然的手,將醫用紗布纏繞在上面,她下意識將力度降到最輕。

  尤然抿了抿嘴,然後結結巴巴地回答道,「疼……疼得。」

  穆斐被這個眼前自我矛盾的小傢伙逗的忍俊不禁。

  尤然望著穆斐大人的面容,大人很少有這樣開心的表情,所以尤然情不自禁地看了又看,直到被穆斐撞見了,就立馬呈現小兔子狀低頭紅臉。

  這小鬼還真是容易害羞……

  明明她對人類沒什麼好感,對於人類的小孩更是。

  但於尤然,這個膽子就像鈴鐺小的女孩,她似乎怎麼都討厭不起來。

  「順路」買了凍瘡膏給對方,還親自為其塗抹,讓別人知曉她這個冷酷無情的穆家家主會這樣對待人類,真是不敢相信。

  連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只能將這些舉措歸結為尤然是她收留在府邸的唯一人類,也是穆府的臉面,僅此而已。

  穆斐這樣沉思著,本就冷麵的她,此刻想到令她困惑的事情臉色更加不太好。

  尤然感覺到穆斐大人的變化,對方陰鬱的臉並不讓她心生畏懼,只是她覺得是不是自己惹大人不開心了——

  她想到了以前家附近那隻流浪狗,每次她把自己的食物分給那隻小狗時,小狗總是很溫順地靠近她伸過頭讓她撫摸,算是回禮。

  每每撫摸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尤然覺得那一刻很幸福,可以忘記所有不開心的事情。

  所以尤然情不自禁地將頭低了下來,然後微微伸出小腦袋給眼前的這位大人。

  她想要大人也可以摸摸她的頭,只想穆斐大人能夠開心,所以可以為大人做任何事。

  穆斐望著小尤然這樣奇怪的舉動,愣了一下,困惑地問著,「你這是做什麼。」

  尤然始終低著頭,然後囁嚅著回答道,「摸頭,您,大概會開、開……開心。」

  穆斐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剛剛的冷臉讓小傢伙以為自己不高興了,還真是個敏感纖細的小人。

  她這安慰的方式還真是特別,穆斐本來想拒絕這相差幾百年的僭越。

  畢竟如果是其他人用這種拙劣又奇怪的方式費盡心思想得到恩寵之類的,她肯定會十分厭惡並將對方逐出自己的領地。

  只不過,她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單純想讓自己開心,不帶有任何企圖。

  正如道雷所言,尤然似乎從來到府邸的第一天,就無條件地崇拜著她這位主人。

  穆斐盯著小傢伙的垂下來的後腦勺,毛絨絨的髮絲,以及那纖細白皙的脖頸。

  愚昧的人類將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給狩獵者,尤然的脖頸這樣毫無顧忌地顯露在她面前,只用輕輕一咬,這個女孩就會是枯萎的小花失去活力。

  毫無戒心,真是愚蠢。

  穆斐對此嗤之以鼻。

  只不過,她望著女孩一直在自己面前低垂著頭完全交給自己的模樣。

  最終,她還是伸出了手,試探性地觸碰了那細細軟軟的髮絲。

  然後下一秒,尤然的黑色頭髮便被一隻冰冷的手揉成了小捲毛。

  觸感……倒是不錯。

  於是乎,穆斐真的像是摸曾經家養的厄爾斯獵犬一樣,有點神奇地摸著尤然毛茸茸的小腦袋。

  心底冒出了一個新的暱稱。

  尤小狗。

  對方那雙濕漉漉的眼眸,安安靜靜的模樣,真的像是溫馴的厄爾斯。

  尤然低著頭任由著穆斐大人摸著自己的頭髮。

  這份冰冷卻很溫柔的觸感讓尤然有點眷戀,她知道大人應該消除了一些不悅,直到那份觸感離開之際,尤然小臉都有點紅撲撲了。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竟然心裡比大人還要開心。

  穆斐金褐色的眼眸盯著尤然那一卷卷小黑髮,自己雖是始作俑者,心情竟好極了。

  「有什麼好高興的。」穆斐看著尤然傻兮兮的小模樣,雖然嘴上是冷冰冰的言語,但眉眼也因為撫摸,淡淡的笑意柔和了許多。

  尤然靦腆地抬起頭,她偷偷地看著大人帶著笑的臉龐,最終磕磕絆絆地與大人訴著心裡話。

  「大人,如……如果,大人,開心的,話,尤然願意,一直給、給大人摸頭。」

  因為在尤然心裡,穆斐大人她笑一笑啊,整座府邸的雪都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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