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穆斐轉過身,心情因為突然想要嗜血衝動的充斥而厭煩。
她都活了好幾個世紀了,還沒有克制住最原始的本性,對於一個純真又崇拜自己的小孩產生嗜血飢餓感。
這真是有點糟糕。
穆斐扶著額頭,表情帶著點自我厭棄,這種飢餓感其實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出現了。
人類吃牲畜、血族食人血,這本來相對的物種生存法則,也是最古老的血脈壓制。
只不過為了物種繁一衍和在這個世界偽裝的和平共處,很多純血貴族都提倡食用冷藏血作為補給品。
只不過,豢養人類當做備用血袋倒是更加流行起來,換種方式嘗到新鮮血液罷了。
只可惜,她不喜歡這樣,所以導致她沒辦法快速補充新血。
而純血貴族會比其他普通種群的吸血鬼要對新鮮血液的渴求更多,如果長時間食用冷藏血液的話,這就會引發壓制本一性而產生的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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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暴戾等情緒。
穆斐將視線落在了書桌上的那枚戒指上。
那是尹司黎「給」她的戒指,佩戴者可以完全隱藏住自己的人類氣息,只不過需要純種貴族的心頭血。
穆斐握起那枚黑色的戒指,沉思了許久。
***
「咚咚咚——」
一陣非常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穆斐的小憩。
隔著那扇嚴封的門,穆斐都能聞到那沁入她鼻尖的人類氣息。
穆斐不悅地皺起眉頭,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那個小東西。
「什麼事。」穆斐冷聲問著,並未開門。
門外的尤然正滿心歡喜地端著一盤紅櫻桃,原因無他,她忙了一上午的活,黛姨覺得她做的很不錯,於是就問她想要什麼獎勵。
她哪敢奢望什麼獎勵,她看到有僕人問著黛姨新採摘櫻桃的事情,黛姨便將這個任務分派給前來幫忙的岙維讓對方洗乾淨櫻桃,端給正在書房裡的女主人嘗一嘗,畢竟是剛採摘的,還帶著青草的香氣。
尤然看著,心裡呼之欲出的聲音:她想給大人送櫻桃。
她看著岱維姐姐端著那份鮮紅色的櫻桃經過她的身側,她焦急萬分,張著嘴可是她又什麼都做不了,她不敢說。
一旁的黛姨看見尤然焦慮的模樣,立馬叫住了岱維。
「岱維,估計有人比你更想去送這份水果。」
岱維疑惑低下頭,看著尤然滿是不知所措卻看了又看的小模樣,當下明白了這小傢伙的意思。
「那就拜託你了,尤然。」岱維將那盤櫻桃遞給了尤然。
尤然托舉著這份櫻桃,喜悅溢滿了眼眶,她連聲地對著黛姨和岱維姐姐說謝謝。
黛姨看小傢伙上午很是能幹,也就隨了她的心意,不然這府邸哪還有什麼人情味呢,何況小尤然可是整座府邸的吉祥物。
此刻尤然正躊躇地站在府邸最高寒的房門外,她聽著屋裡的大人冷冷淡淡的問話。
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強迫自己儘量不要結巴。
「穆斐大人,我是,我是尤、尤然,黛姨吩咐,櫻桃,我、我給您送、送過來。」尤然終於將這句話有點磕磣地說出口了,可是,卻沒有想像中順利。
來的路上她明明已經在心裡默念了十幾遍了。
她以為穆斐大人會讓她進來的,或者讓她將櫻桃放下再走。
可是——
「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隔著冰冷的房門,尤然聽到的是更加冰冷的回應。
尤然有些遲疑地看著雙手舉托的那盤鮮紅的櫻桃,她害怕自己是聽錯了,或者漏掉了大人說的哪個字。
只不過,她確實沒聽錯,大人是不想吃,讓她直接拿走而已。
尤然低著頭看著這份櫻桃,突然櫻桃上被滴上了一顆淚,她趕緊拿過紙巾想要擦拭掉,只不過她的眼睛像是不受控制地,淚水溢滿了眼眶。
她想要聽大人的話,拿走,只不過,她腳步沉重,讓她沒辦法離開。
因為她心裡還在想,如果大人突然又想吃了,那她就再等等。
過了許久
「你為什麼還不走。」
頭頂傳來一道十分冷清的聲音,不是隔著門板,而是面對面。
尤然低垂著頭,不敢抬起來,她默默將那份櫻桃舉到大人面前,聲音比蚊子還小。
「大人,這個、給您。」
穆斐微微皺眉聽著如此卑微的顫音,她伸出手一下子握住尤然的下顎,強迫對方抬起頭來。
白皙如瓷的臉上掛滿了未乾的淚痕,一雙黑色眼睛直直望向她,純澈明淨卻又飽含悲傷,睫毛上還粘著淚。
她在為她哭泣,為她難過,只是因為自己不想接納她的一份櫻桃。
這一切的一切都令穆斐頓感躁鬱。
「你就那麼想討我開心嗎。」
穆斐毫無感情地質問著雙眸還含著淚的尤然,在對方還未開口之時,將她一下子拉進了房內。
那一盤櫻桃全部散落在了門口連同那個精美的玻璃托盤,碎在了地面上。
粉碎。
房間內
尤然的手腕被府邸這座陰冷孤僻的女主人緊緊握在了手心,強迫壓制的疼痛讓尤然緊抿著嘴唇不敢發出嗚咽之聲。
那盤子打碎在地上的聲音已然讓她震愕住了。
穆斐陰沉著臉由上至下俯視著這個虔誠信仰自己的信徒,在食物鏈上相互衝突的兩個人,而弱小者竟然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你如果想讓我開心,哪怕讓你死也願意?」
穆斐冷冷的質問擊穿了尤然的內心。
尤然凝視著穆斐大人略顯蒼白的面孔,對方的表情看著很嚇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殺死自己,只不過,尤然並不懼怕穆斐大人這樣,比起被大人這樣對待,她更害怕大人將自己拒之門外。
「大人……」
穆斐的眼眸此刻已被尤然白一皙的脖頸吸引了全部注意,她略是施力緊緊桎梏對方的雙臂,不使其有任何其他的舉動。
她眼眸漸漸猩紅,銳利的尖齒顯露了出來,只要對著那淺薄的皮層輕輕一觸,就會血液直流,直至完全耗盡了氣血,原本是鮮活的生命最後變成一具毫無生氣的乾枯玫瑰。
「尤然,願意,為大人死。」
尤然只能憑著還存留的意識說著內心之想,她不知道為什麼大人會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將她的手臂弄得好疼,疼得她完全無法動彈,但是如果大人會開心的話,哪怕是讓她去死,她也會願意。
穆斐聽到那微弱之聲,明顯愣了一下,她費力地眨了眨眼睛,斂去了眼眸里的暴戾,猩紅的眼眸恢復成了金褐色,瞬間鬆開了對尤然的桎梏,離開了她的身。
「你是真的愚蠢。」
穆斐算是斥責了這個毫無自知的女孩,但她在瞥見尤然被自己攥紅的手臂時,心底竟閃過一絲心疼,眼神更是泄露了太多。
她轉身拿過置酒的冰塊,用布包好,輕輕拉過尤然的手臂覆在了上面。
尤然被穆斐突然的溫柔對待弄得不知所措,她有點沒反應過來大人究竟怎麼了,大人是生病了嗎?還是說自己之前真的哪裡惹了對方不快。
「以後我讓你走,你就必須走,知道嗎?」
穆斐看著尤然,一字一句讓對方聽明白。
尤然抿著嘴,難過地搖搖頭。
「沒明白?」穆斐皺眉,這小東西被嚇到連話都聽不懂了。
「尤然,不走,不想,走。」
穆斐略是懊惱地看著這個完全沒意識危險的小東西。
「你不怕我吃了你,你會死的。」穆斐挑起眉,有點好奇小尤然到底是真蠢還是完全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
「不、不怕。」尤然有點靦腆地笑了下,眼睛裡還帶著霧氣,比起大人說的這些恐怖的話,她更害怕大人不要她了。
穆斐嘆息一聲,看著尤然像開出小花一樣的眼神望著自己,她瞬間充滿了少有的罪惡感,剛剛自己甚至差點殺死對方。
人類都是虛偽自私的。
但她如果當時真的咬了下去,尤然絕對不會活下來,除非她給予尤然永生的初擁。
只不過,尤然的的樣貌會永遠停留在這個階段,這對於小傢伙不公平。
穆斐想到這裡,竟覺得有一點好笑,自己竟然在考慮給尤然初擁的問題,幾百年來都不會有人令她存在的念想,是不想讓她就這麼死掉嗎?
穆斐有點想不通,索性揉了揉尤然的髮絲,緊接著,尤然脖子上被掛上了一條暗色的斑紋項鍊,準確來講,是一枚鏈子穿扣的戒指。
流轉於戒指中心處的是如鮮血般的紅,其實那確實是一滴血,是穆斐的心頭血。
所以這也是穆斐此刻略是想要進食的原因,她有點虛弱,因為抽離了一滴自身體內的心頭血,還要忍受心臟被穿刺的疼痛。
果然,戒指掛在尤然心口的瞬間,空氣中就不再有人類的氣息。
尤然的人類氣息被完全遮掩了。
「大人,這、這是……」
尤然完全是受寵若驚的狀態,她低頭看著自己心口墜下那枚戒指,好漂亮。
穆斐淡淡地回答著這個已然被戒指興奮到忘了傷痛的小傢伙,「算是禮物,你要一直戴著。」
禮物——!!!??
尤然聽後控制不住自己,開心地兩隻眼睛都彎成了一道橋,她真的好幸福,這是穆斐大人贈予她的第一個禮物,她會一輩子都戴著的!
「會,會一直,戴著的!」誰都不會奪走。
似乎沒人能抗拒這樣如此真心的笑容。
穆斐看著尤然開心的樣子,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了一絲非常輕微的弧度。
喜歡就好。
然後,她突然很想吃櫻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