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再次打開門扉時,門口碎了的盤子以及滾落的櫻桃都被收拾乾淨了。

  穆斐看著剛上樓的黛姨,對方正端著一盤水果,裡面盛放的是櫻桃。

  「明明心裡在害怕著,為什麼還要上來。」穆斐低垂著眼瞼,看著停在半樓道的黛姨。

  黛姨端著盤子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她看見的是穆斐略顯蒼白的面容,立馬明白了。

  本章節來源於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主人此刻需要進食。

  而半遮掩的門房內,早已沒有了人類的氣息。

  尤然她難不成……

  黛姨心下漏了一拍。

  「我看小傢伙給您送水果,怕她出什麼漏子還沒回來,」黛姨聲音努力克制平靜,她不知道房間裡發生了麼麼。

  如果真如自己擔心的那樣,那她肯定會無比自責。

  「你在擔心我把她吃了。」穆斐笑了下,看著自己忠實的老家僕,她沒想到,這府邸上上下下最為嚴苛的黛姨,尤然竟然能與其交好,看來這小傢伙確實挺討喜的。

  黛姨微微蹙眉,低著頭,她沒辦法否認,但也不敢承認。

  穆斐也不想為難這位老家僕了,對著屋內叫喚了一聲。

  「尤然,過來。」

  緊接著,小小的黑色身影便小跑到穆斐身邊,她站在門口,正好看到前來的黛姨。

  「黛、黛姨。」仍然是怯懦懦的聲音。

  完好無損,卻沒有了人類氣息。

  黛姨對著尤然上下看了又看,還是不太明白,然後用疑惑的眼神望向穆斐。

  「我送給她一枚戒指,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麼,其他的我就不說了。」穆斐穿著外衫,倚靠在門欄處,她的面容比之前還要有點病態了。

  黛姨立馬意識到了,她趕緊上前扶住她這位有點胡來的小主子,她為剛剛以為「主人是不是吃掉了尤然」的猜想而感到羞愧。

  其實,若是尤然真的在主人需要進食的時候出現,那被吃掉根本就是很小的事情,這個世界上只是少了一個有趣的小可憐,誰又會記得。

  只不過黛姨並不是很希望發生那樣的事。

  「主人,我這就去準備(冷藏血)。」

  黛姨眼裡含著一點擔憂,她還是有點擔心的是,穆斐久未進食新血的狀態,而且今晚還有坎伯家族的晚宴。

  「你眉頭都要皺到天邊了,黛姨,我脆弱到需要你擔心嗎?」穆斐平淡地說著,她表面冷冷清清的,內心當然明白家僕對自家主人的憂慮,這些根本就是無足掛齒的事情。

  她完全可以控制自己嗜血的欲一望,只要不沾酒精,而尤然對她的吸引大概只是個意外。

  她從未見過這樣一個無比純淨的靈魂,在陽光下自由自在的,歡快跳躍,讓她一瞬間很是嚮往。

  「主人,今晚的坎伯家族的宴會,您還」去參加嗎?黛姨徵求著穆斐的意見。

  穆斐冷哼一聲,拍了拍黛姨的肩膀,讓對方放寬心,只不過是抽了一滴心頭血不至於讓她虛弱成麼麼樣,再說,如果她不去,坎伯慈一定會登門拜訪的。

  她不喜歡任何麻煩的事情,何況——

  穆斐低垂下眼瞼,看向乖巧站在自己身邊的尤然。

  何況,她還想帶著這個小東西跟隨自己一塊去,據說今晚也是坎伯家族的二小姐坎伯明的生日,到時候也有很多孩子去,尤然總是待在她這座府邸,不是跟隨漢聖狩獵就是忙活,休閒的時間很少,趁這個機會出去看看也挺好。

  不過,似乎還沒有徵求這個小傢伙的想法,這個膽子跟小松鼠一樣的小人,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黛姨,你先去準備,你待會再來接她。」穆斐示意黛姨先離開。

  黛姨點點頭,返了回去,然後思及手裡另外準備的櫻桃,「主人,這櫻桃是今天剛採摘的,您現在想嘗嘗嗎?」

  穆斐視線落在那鮮紅欲滴的櫻桃上,思考了幾秒後,說道,「那就留下吧。」

  「是。」

  黛姨將手裡的托盤交給了面前的尤然,讓尤然待會端進屋裡,她則下樓準備主人的補給品。

  穆斐望著黛姨遠去的身影,她看向小傢伙手裡的櫻桃,然後逕自挑選了一顆鮮紅的放進了嘴裡,有點甜了。

  於是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內,尤然傻愣愣地站在門口,大人也沒喊她進去,她也不敢亂動。

  「你先進來,我跟你說點事。」穆斐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尤然。

  原先屋外陽光很好的天空,此刻已然被烏雲遮掩了半邊天,這才是符合北區陰冷寒森的天氣。

  「大人。」尤然乖巧地將托盤放在了桌子上,站在穆斐一側,低頭聆聽。

  穆斐拿起一根細煙夾在指尖,本來想用火機點燃,但最終還是沒點,又放下了。

  「今天我將赴個晚宴,你大概也聽其他人說了。」穆斐說,瞧著尤然一副聽從的模樣。

  尤然抿著嘴點點頭,她確實聽府邸的其他人說了穆斐大人今晚的赴宴,而且將穿上昨日那件非常美麗的禮服。

  「你想隨我一同去嗎?」穆斐金褐色的眼眸注視著小東西,她不放過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尤然先是一愣,然後驚愕地抬起頭,感覺大人一定是說錯了,看到大人並沒有要解釋麼麼,尤然眨了眨黑眼睛,然後最終開口道,「想……」

  她想的是,想跟隨大人去任何地方,大人去哪,她就去哪。

  「道雷跟我提議的,你可以作為我的眷從(一種較為親近的僕從)身份參加,出去透透氣,我想了下,」穆斐用手指把玩著顆粒飽滿的櫻桃,「他的提議不錯,算是對你今天上午的嘉獎。」

  尤然聽著,瞬間睜大了眼眸,原來穆斐大人今天是知道她上午早後院晾曬布料的事情,她做的那些事情大人都知道。

  尤然情不自禁低頭笑著,她很開心,大人這算是在承認她做的這些吧?

  雖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尤然,很、很想。」尤然再次堅定地回答著大人的話語,眉眼浸著歡喜。

  這樣她又能與大人待在一起,真好。

  穆斐將尤然的喜悅盡收眼底,她微微勾起了嘴角,看著黛姨輕敲門上。

  「尤然,你先下去吧。」

  尤然聽著點點頭,然後就看見黛姨端著一瓶紅色的液體,應該是酒,經過她的身。

  尤然先行下了樓,她的步伐都是無比輕快的。

  黛姨明顯感受到小傢伙的輕鬆,知道一定是主人與尤然說了麼麼,她大概能猜出來。她這才將冷藏血放置在了茶几之上,穆斐進食時候並不喜旁人看到,包括黛姨,所以黛姨也立刻出了門,雖然她還是有點擔心穆斐的身體。

  陡然,幽暗的房間裡又變得冷清了。

  穆斐嘆息一聲,端起那杯封存完好的冷藏血,一飲而盡,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算不上美味,只是當作補給品,她的瞳孔變換了色澤,身體因吸食了血液而經脈隱現,適當地恢復了一點機能,只不過。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鏡前,解開了自己黑色的外衫。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因血液進入而經脈交錯的身體,雪白的胸一脯仍有那處印記,是她抽離心頭血留下的疤痕,還是沒有恢復,看來還是不夠。

  ***

  夜晚的北區上空

  還是一顆星星都沒有。

  康麗女士協同助理緊趕著將今晚的最佳禮服送至了穆府。

  穆斐大人穿著的還是那套緊身的至腳踝的紫黑色長裙,很美,誰說沒有星星,穆斐大人就是今晚的無數星辰。

  尤然看著大人在道雷先生的攙扶下進了車內,看得入迷。

  直到道雷折回來叫了她一身,她才小跑到道雷先生旁。

  「尤然,你同我坐另外一輛車。」英俊的男人開口道。

  尤然點點頭,「好、好的,先生。」

  她在道雷的指示下進了後面的那輛黑色車內,一進去就屁股黏在那了動都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被攆下車。

  「不用那麼拘謹,這裡沒有大人。」道雷透過後視鏡看著小傢伙局促不安,寬慰著。

  尤然抬起頭,有點狼狽地點點頭,但她還是很緊張。

  因為今天可是要同大人和道雷先生參加一個非常高貴的晚宴,雖然她來的時候已經被黛姨萬分囑咐著:不該聽的不要聽,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說的更不要說。

  她只要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就是最好的了。

  千萬不能給大人惹不必要的麻煩。

  「大人帶著你是對你的恩賜,你可千萬別讓大人為難,參加的都是名門望族,發生讓你應付不來的事情一定要找道雷,知道嗎?」

  黛姨在尤然上車之前還要再次強調一次,畢竟這可是非常正式的場合,也不知道大人為什麼要帶這個小傢伙去,雖然這次的晚宴出席的血族小孩也不少,但尤然畢竟不是真正的血族啊,即使是隱藏了人類氣息。

  大人總是不按常理出牌,黛姨也是尤為擔心的。

  「知、知道了,黛姨,我、我會、注意!」尤然當然知曉這次晚宴的重要性,她肯定會很小心的,儘量讓自己隱藏在角落裡。

  尤然坐在車裡想著,看著道雷先生的後腦勺,最終鼓起勇氣說了聲「謝謝」。

  謝謝道雷先生對大人提議讓她可以一起跟著來。

  道雷笑了下,只不過他也沒有說破,他可是根本沒提議過,大人這彆扭性格他已經習慣了。

  就這樣,兩輛急速飛馳的黑色車輛行駛在暗夜之中,直到到達那處戒備森嚴又燈火通明的坎伯的第二領域。

  鄂糜山的晚宴

  即使是嚴寒的風雪都無法遮掩,在鼻尖充斥的是來自地位都無比高貴的純血貴族的壓制氣味,穆斐略是頭疼地扶著道雷的手出了車門。

  而宴會的華麗廳堂內

  優雅的小提琴聲音配合著鋼琴譜寫了一曲凱爾塞密河的婉轉美妙古典音樂,大家有說有笑,只不過氣氛有點說不上的——

  微妙。

  準確來講,在得知坎伯家族還邀請了那位大人之後,大家或多或少比較興奮。

  畢竟那位貴族脾氣古怪,陰冷難相處,很多上層宴會她都不願參與。

  一夜之間,屠盡了一個族群的性命也是她。

  甚至還有與坎伯家族的未來繼承人有點緋聞,這次前來,大家都想看看那位被邊緣化的高閣之主。

  很多純種血族,直到現在都沒有真正見過那位大人。

  她一身黑紫色的長裙剛進入廳堂,似乎就引起了周圍的騷亂。

  無數雙眼睛朝著她這邊望來,有好奇、有探視、有驚艷以及其他的不懷好意。

  只不過那些目光在下一瞬間就全部收斂了,因為是被眼前這位身著酒紅色服飾的美麗女子擋住了視線。

  「穆斐貴公,您終於來了。」聲音溫婉,讓人聽著很愉悅。

  穆斐抬起頭,笑了下,「風雪交加,都擋不住您的熱情,坎伯慈貴公。」

  「我對您的熱情永遠都不會減少。」名叫坎伯慈的女爵仍是一副帶著笑意的面孔,她灰金色的眼睛像是用刀刻斧鑿般的筆尖勾勒著眼前人的輪廓,從眼睛、鼻尖、嘴一唇。

  無比幽深,又無比赤一裸。

  直到注意到穆斐身後的兩個人,一個是之前就見過面的穆斐家僕道雷,還有一個……

  一個矮小瘦弱的女孩。

  「今天也是我妹妹的生日,沒想到貴公的府邸也會有小孩子,」坎伯慈凌厲的眼神掃過始終低著頭站在穆斐身後的尤然,慢慢開口。

  穆斐走上前去,擋住了坎伯慈的視線,壓低了聲線說道,「我府邸有誰還需要你過問。」

  坎伯慈微笑了下,她轉身從侍者手裡拿過一杯低濃度的伏特加遞給了穆斐,眼神已然變得柔和了許多,「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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