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穆斐看著坎伯慈遞給自己的酒杯。
「穆斐貴公,這麼不願意給我面子嗎?」坎伯慈灰金色的眸子裡帶著笑意,執意將酒杯遞給這位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穆府家主。
穆斐深知若她不接受這份「好意」,彼此兩家面子上都掛不住,何況,她又不喜歡被眾多眼睛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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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很不自在。
穆斐象徵性地接過高腳杯,只不過遞給她酒杯的這位女士有點故意地下移了手指位置,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怎麼了,剛吸食了『冷藏血』,為什麼還是覺得貴公有點虛弱。」坎伯慈只是輕輕一觸碰,就能感受到穆斐身上那迷人的冷質感帶著點惹人憐愛的疲態。
穆斐側過頭,避開了與坎伯慈的身,體接觸,她奪過酒杯,冷淡地反諷道,「當然比不過半小時之內吃過兩個少女的貴公精神充沛。」
坎伯慈一愣,然後哼笑一聲,「我開玩笑的,穆斐。」
穆斐收起酒杯,用眼神示意坎伯慈讓行,「我不是開玩笑的,坎伯慈。」
坎伯慈眼底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愫,本想繼續開口說些什麼,只不過府邸的家僕前來匯報,讓她去一下父親那裡。
坎伯慈只好讓開,看著穆斐一行人進入了宴廳,她眯著眼睛,目光跟隨在穆斐身後那個不起眼的小女孩,眼神早已恢復了無溫度的冷漠。
「為什麼沒人跟我說過,穆斐家裡多了個這樣的女孩。」坎伯慈將酒杯放在了經過的侍從托盤內,一邊說著,一邊往另一個暗房走去。
身旁的貼身家僕梅駱愣了一下,然後趕忙解釋道,「最近在北區分派的人員很多都被她家那位礙事的管家帶人清理了,因為要舉辦晚宴的緣故,所以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不必要的麻煩?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做決定了。」坎伯慈微笑地看著梅駱,對方因為深度的恐懼而低下了頭,不敢再吱聲。
坎伯慈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梅駱的臉就扇了一耳光,力道之重令其左臉直接劃破紅腫了。
「今晚的宴會,不需要你出現了。」坎伯慈將沾染血痕的白色手套摘了下來,放在了強忍著傷痛的家僕手中。
「是……」
「坎伯明呢。」坎伯慈挑眉詢問著妹妹的去向。
梅駱低著頭回答道,「二小姐現在應該在後院,與其他孩子們在玩耍。」
「是嘛,」坎伯慈聽後冷笑一聲,想到了穆斐身邊那位僕從小孩,然後表情微妙地去見了父親。
***
穆斐走到一處算是安靜之地,她剛要坐下來。
一道輕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宴會都開始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穆斐冷淡地看著走過來的尹司黎,然後逕自坐了下來。
尹司黎也沒在意好友的不愛搭理,然後看著對方身後的忠誠管家以及……那個小結巴!!
那個人類女孩!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尹、尹貴公,好。」尤然看到是穆斐大人的朋友,立馬主動小聲地與她尊呼貴安。
尹司黎眼底閃過不可思議,她笑著說,「你好啊,小尤然。」
然後轉過頭看向穆斐,「你居然把她帶到這個地方來,怪不得你臉色那麼難看,抽了心頭血,為了這個小東西。」
穆斐微微皺眉,斜睨了一眼講話者,冷淡回復著,「是為了我自己而已。」
「為了你自己,然後讓自己吃苦頭,不過真的是一點氣味都聞不到了。」尹司黎故意湊到了尤然身邊,用扇子遮掩著半張帶笑的臉,故意聞了一下。
這突然的靠近讓小傢伙嚇一跳,她下意識朝著前方穆斐的身邊靠了靠。
「尹司黎。」穆斐蹙著眉頭,用聲音制止對方這種行為。
尹司黎只好站了一旁,與穆斐保持安全距離。
不再逗弄那個可憐的小結巴了。
「大家都很好奇你,高閣之主,好奇你的樣貌,好奇你與坎伯慈的關係。」金亮的眼眸望著這偌大華麗的會客廳,觀察著那些表面高雅互相攀談的貴族們,尹司黎壓低聲音說著。
穆斐端起酒杯晃了下,但只是意思地拿在手裡,並未飲下。
「好奇我的人,要麼是為了利益想和我攀好關係,要麼是想置我於死地。」
穆斐冷淡地望著這裡的一切場景、人物,賓客們似乎是根據著派系分成了好幾塊,中間穿插著一直在忙碌的黑白相間的男女侍者,廳堂乃至花園,到處都是最為尊貴的血族。
果然,她還是很不喜歡應付這種場景。
尹司黎很難不認同,她突然想到剛剛穆斐進入廳堂門口的場景,與那位坎伯慈小姐正面碰撞的「火花四溢」。
「坎伯慈那樣舉動,更加讓很多人猜測你們之間……」
穆斐聽著冷笑一聲,坎伯慈那是故意的,她也只能同對方表面客氣一下。
而此時,尹司黎似乎收到了什麼消息,她得出去接聽一下,於是先告別了穆斐。
穆斐靜坐在廳堂的一隅,隱匿在身後的是道雷和緊緊跟著尤然,主人冷清的氣場,讓很多想要上來攀談的其他賓客最終又收回了步伐。
穆斐回過頭,望向一臉懵的小尤然。
這孩子從上車到現在都處於極度拘謹的狀態。
「道雷,你帶尤然去四處轉轉,如果有水果,也可以讓她吃點。」穆斐吩咐著身後的道雷先生。
道雷聽後點點頭,示意尤然跟著自己走。
尤然看向大人,明明這裡燈火通明、賓客眾多,音樂悠揚,可大人的身影卻是孤獨的。
而且她剛剛一進門時,就聽到那位看起來同大人一樣地位很高的女士與大人的交談,雖然有些聽不懂,但她聽到對方似乎說大人有點虛弱,尤然思及道黛姨臨走之前說的那些話,尤然總是有點放心不下穆斐大人。
「大人,尤然給、給您」尤然早已觀望了這邊廳堂的所有分布,在離著不遠處的後花園門堂口,有一處應該是自助水果,那上面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鮮紅色的果子應該是大人喜愛的櫻桃。
尤然將手指指向那處水果台,「大人,有,櫻桃。」
「你想吃櫻桃?」穆斐微笑地看著尤然,示意道雷可以帶著一同去。
尤然立馬搖著頭,小聲說道,「想,大人,吃。」
穆斐不用想都能猜出尤然下一句會說什麼,她就揮揮手示意尤然替自己去拿一些水果,總不能讓這個小東西待在自己身旁沒事做。
被一個小孩子用著擔心的目光看著,真是怪難為情的。
尤然於是愉快地跟著道雷先生走向那處自助區域,她走幾步還要回過頭看一看穆斐大人。
道雷把小傢伙這些小舉動都看在眼裡,心裡想著穆斐主人有這樣一個小不點真心待著也不乏是件好事。
尤然看著這餐桌上擺放的各種各樣自助的水果,有她見識過的,有她沒見過的,雖然她肚子有點餓,來的時候漢聖先生還讓她吃點麵包墊墊肚子,只不過她太過緊張就忘記吃東西了。
但最終她還是用夾子撥了些看著就很新鮮的紅櫻桃放在了玻璃小皿里,想著還是讓大人吃點東西才行。
道雷此刻接到了府邸的來電,似乎有點事情要遠程處理一下,於是拍了拍尤然的肩膀,「尤然,我先去外面處理一些事情,水果弄好之後,端給主人就行。」
「好、好的。」尤然點點頭,便目送道雷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看著玻璃小皿里被她盛滿了小櫻桃,她笑了下,然後轉過身想著送到大人那去。
只不過,她看到本是一個人坐在那的穆斐大人,此刻正被幾位衣著華麗禮服的先生、女士包圍著,他們在愉快地交談著,大人臉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一些,不再那麼冰冷,旁邊的尹司黎大人也笑著。
若是這個時候去的話,也是打擾了大人與其他貴族的興致,而且她根本無法靠近。
尤然想了下,看向了四周,那邊有個後花園,這裡都是成年人,她被來來往往衣著華貴的大人們看著有點不自在,她可以坐在後花園那邊台階上等著大人他們交談結束再去。
尤然於是小步走到了旁邊通往花園的門口,耳邊是宴會上小提琴樂師優美的音樂,讓人很舒心。
借著門口的燈光和天上的月色,尤然就坐在離著大廳不遠的後花園的階梯上,手裡捧著櫻桃。
這屋外的花園也被裝飾地非常美麗,只不過來的人有點少,所以也比較安靜了些。
尤然時不時會回過頭看向大廳,注視著穆斐大人那抹身影。
突然她似乎聽到了哭泣的女聲。
「說吧,你把我衣服弄髒了該怎麼辦。」一道稚嫩的但卻兇狠的聲音不高不低傳到了尤然耳邊。
她微微皺眉,看向前方那處有光的地方,那裡有幾個和她、不,應該是比她年長一點的女孩在那邊。
尤然耳邊聽著女孩的哭泣聲應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她眼前又閃現了曾經在過去的地方自己被那些孩子欺負的畫面,她突然感覺身體僵直、渾身冰涼。
她下意識地就想立馬回到大廳去,回到穆斐大人身邊去。
只不過,她的氣息哪裡瞞得過純種血族,陰影處背對著她的女孩突然回過頭,看向坐在台階上的她。
「喂,你看到了,還想走?」稚嫩又陰冷的怪異腔調。
尤然這才看清陰影下的面貌,身著白色晚禮服無比貴氣的一個女孩,比她稍微大一點,還有其他幾個華貴的孩子。
那個為首的女孩胸前的刺繡早已證明了她傲人的身份。
她的純白色的手套似乎是帶著血,地上的那個應該是這家府邸的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傭人,身旁是散落在地的酒杯,她的手臂受傷了,滿臉驚恐,卻還是恭敬地顫抖地站了起來。
尤然被好幾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她咽了下嗓子,最終只好走了過去。
當她走近對方幾米處,突然她感到危險的降臨,那是想要扼住她脖頸的一擊,略比漢聖先生要拙劣一些的手法,所以她身體下意識地迴避了這致命的「打招呼」。
為首的華貴女孩看到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區區僕人竟然敢躲開她的責罰,本就因為裙擺上的污漬而不快的她,立馬將憎惡導向這個陌生的女孩身上。
「李,這是哪家不長眼的東西,看到我居然連『貴安』都不請了。」灰金色的眼眸倨傲地看著一身素淨的不知名僕從,冷聲問著身旁的朋友。
名叫李的女孩笑了下,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端著櫻桃的瘦弱僕從,有點火上澆油地味道,「坎伯明貴公,她似乎還不清楚您的身份,看來您平日裡太低調了。」
坎伯明,坎伯家族的二小姐,名正言順的今晚宴會的主角。
尤然一聽,心裡震愕,眼前這位就是道雷先生說的今日晚宴舉辦的,坎伯家族高貴的二小姐。
「貴、貴,貴公,貴安。」尤然低垂著頭,張著口緊張地尊稱對方。
「原來是個結巴,哪家這麼寒酸,來我家居然還帶個這麼沒眼睛還結巴的僕人,」坎伯明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眯著眼,近距離打量著這個瘦弱的家僕女孩,微笑道,「說吧,你是哪個小家族的賤仆?」
尤然聽著坎伯明強勢逼迫的語調,對方那完全鄙夷的語氣第一次讓尤然感到了憤怒的情緒,這仿佛是連同著對穆斐大人的不敬,席捲而來。
(不要給大人惹不必要的麻煩)
尤然心底一直迴蕩著黛姨的忠告,她深知這裡的人都是很厲害的人物,自己不能讓大人為難,她不能惹麻煩,何況眼前這位還是坎伯家族的二小姐。
即使再怎麼不甘,她也只能壓制著內心的躁動,緊咬著唇不吭聲,希望對方能放過自己。
「剛剛還是結巴,現在就是啞巴了,你是不想給你主人惹上麻煩,真是條忠誠的好狗,但你這樣不行……」
坎伯明白皙的臉上露出肆虐的笑意,她將尤然手裡那盤櫻桃拿過,然後頃刻間扔在了地面上。
玻璃器皿碎落的聲音引來一些廳門口的其他人注意,但那些人似乎注意到中間那位穿著白色晚禮服的是坎伯家族的二小姐,就不再去過問什麼,無非是責罰不長眼的僕人罷了。
坎伯明將滾在地面的櫻桃用著黑色的皮靴踩爛在地面上,然後微笑著命令著,「我來讓你明白什麼才是尊卑貴賤,你能跪著把地上這些櫻桃吃掉,我就放過你,不找你更不會找你主人的麻煩了。」她的重音落在了最後幾個字上。
尤然看著地上那些已經被踩進了爛泥里的櫻桃,她沉默了幾秒鐘,在幾雙戲弄的眼睛注視下,慢慢跪下了。
只要不給大人添麻煩。
她跪在地上,強迫自己將那些咽下去,嘴裡發酸的腥土連同著踩爛的水果讓她忍不住乾嘔,淚水瞬間溢滿了眼眶。
她狼狽地咳嗽了一聲,想要稍微直起身,頃刻間,黑色的皮靴重重地踩在了她的頭上,劇烈的疼痛壓迫她繼續跪著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