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乾冷的空氣里,瀰漫著肉塊腐爛的氣味。
只不過,很快,冬夜的冷風吹散了這份令人不悅的味道。
這個夜晚,將是很多人迎來最歡悅的時刻,因為今日是他們所信奉的主的誕生,聖潔的歌聲以及歡快的禮炮聲奏響致意。
沒有人會在意那些卑劣的街頭哪個漂亮的女子被迫消失了,哪個稚嫩的孩童無家可歸。
***
搖曳的燭火之下
是兩個一高一低的身影。
一位衣著貴氣的女子正一步一步跟隨著手裡搖晃著花枝的女孩身後。
賣花的女孩嘴裡哼唱著,褪去了之前的柔弱,顯露在她臉上的是不符合年紀老成和貪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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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真是賺大發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貴族小姐,居然一個人落在這樣的街頭,真是可憐……」
賣花女孩略是得意地回過頭看向身後那位清冷的女子,對方衣著光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無與倫比的美麗,只可惜此刻,眼神已不再有生的氣息。
仿佛是個任人擺弄的人形玩偶。
賣花女孩看著那張臉,頓時覺得怒從心來,到時候將對方帶到那個地方,保不准那些傢伙們起了色念,他們那幫人看到漂亮姑娘都快走不動路的那種。
即使是對獵物,都能先自己爽一把然後再出貨。
明明她也是女的,為什麼那群人都不正眼看看她,就是因為她不夠美嗎?
該死的!
她早已是成年人的年紀,就是因為這毫無特點的外表和矮小的身材,所以她十分憎惡比她漂亮的受害女性。
她都會在最後把那些比她長得好看的不管是幼童還是成年女性,都要在她們的臉上劃上幾刀泄憤。
羅馮那幫蠢男人說,這是她的惡趣味。
反正人都死了,劃上幾刀也不痛。
她回頭惡狠狠地看了一眼乖乖站立在自己身後的蠢女,溫室里的綿羊。
要怪,就怪她大晚上一個人外出,還毫無自覺。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善良的人。
賣花女心裡鄙夷地貶低著身後那位上層女子,她巴不得她們都受罪她心裡才舒坦。
她掏出花籃下的小刀,冰冷的刀片在月光下顯得尤為駭人。
她拿過小刀故弄玄虛地在身後女子的面部幾厘米處做作地比劃著名。
可身後的女子仍是一臉平靜,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賣花女看著樂著,呵呵直笑,她重新收起了小刀,碎了一句,「走吧,蠢女。」便搖晃著花枝走在了前方。
身後那雙空洞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又重新籠罩了灰色。
乖乖地跟在對方的身後,只不過,她的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起來。
在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她們來到一處立標的「禁止通行」違禁地帶。
簡稱「三不管」灰一色一領域。
很顯然,今日誕生的偉大的主,早已放棄了這片地帶。
他不準備救贖。
因為他希望人們流幹了血,還掉所有的罪惡,然後再次重生。
「看看,我給你們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隨著賣花女一進入門內,她的歡快又刺耳的聲音立馬引起了其他人的注目。
從廢棄工廠出來的幾個人聽到響聲立馬警覺地出來了,本是皺巴巴的兇狠表情,在觸及到艾芒身後那位周身像是隱沒在黑暗之中的極為漂亮的女性,愣了神。
「呦,艾芒你真是夠厲害,今晚你的業績最佳,釣上了好幾條大魚,而這條是最新鮮了!」為首的男人非常肯定艾芒的功勞,隨手遞給了她一瓶灌裝啤酒。
賣花女又叫艾芒,她接到酒水還是羅馮那個帥氣又花心的變態男人給她的,她心裡倒是洋洋得意。
畢竟,羅馮可是那邊碼頭的看管,手上有很多人脈,和他打的火熱一點,沒有壞處,何況她今晚確實釣了三條大魚上來。
運輸器一官的船舶都停靠在了碼頭上。
「今晚我的功勞最多,收益大頭都在我這,羅馮。」艾芒嗓門子很大,算是邀功。
羅馮拍了她一下屁股,笑著答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她如果身體沒問題,到時候給你最好的。」
「她絕對沒問題,她一個人站在街角監視的死角處,到時候警察想尋她屍體都尋不到的。」艾芒晃著手裡的易拉罐子,指著被帶到工廠即將面臨大卸八塊的女人大叫「蠢女」。
艾芒的嘚瑟聲音引來了其他幾個同夥的不滿,畢竟艾芒今晚是收益大頭,誰都會嫉妒。
一聲口哨聲,坐在廢舊車輛上的蠻壯男人看著被帶來的女人。
他伸出肥碩的手指想要對那個女人摸上一把。
「喂,剛剛那個妞都已經被你摸脫皮了,現在還想摸,幹活了,該死的。」羅馮制止了那個手下的行為,他們今晚還得按照客人的要求進行篩選商品,沒空玩屍體。
很顯然,被叫住手的蠻壯男人非常不悅,但還是迫於羅馮的命令沒去摸,吩咐旁邊的人將這個女人直接敲暈抬到解剖室內。
「一個。」
「兩個……三個……」
一道輕微的只言發散出來。
原本想要上前將女人打暈過去的手下仿佛是見了鬼一樣,後退了好幾步,因為眼前這個被麻藥迷住的女人此刻嘴裡正在數數。
「……八個,九個,」她數完了數字,鮮紅的薄唇微微勾起,然後抬起頭看向面前那九位人士,慢慢開口,「除了解剖室里的死屍除外,就只有九個活人,比起之前一直索然無味的冷藏血,也剛剛夠了。」
艾芒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不懂為什麼這種讓人24小時內不再有正常意識的違一禁迷一藥,為什麼對這個女人只起效才這麼短的時間!?
她驚愕地看著那個女人的雙眼,金褐色的眸子閃爍著狡黠的光。
不對,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有被迷住,而是裝著跟她過來的!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鮮花的藥液扎入過那女人的手指的!明明她看見對方接過那帶刺的玫瑰,手指還流血了的!
羅馮碎了一口唾沫,有些憤怒地提起艾芒的衣領子,將她甩了出去。
「你他媽是在耍我嗎?剛誇你,結果給我弄成這樣。」
「不,不是的,我親眼看到她手被花扎破的!我怎麼知道她現在清醒了……」艾芒的聲音明顯和之前傲慢的嗓音已成兩個極端。
而「清醒」過來的女子看到起內訌的場景,冷笑了一聲。
羅馮瞬間掏出別在腰部的槍,械,扣動了扳,機對準這個神秘女子。
「我不管你是真的被迷住被這個蠢貨帶過來還是哪家的走狗,不過很可惜,漂亮小姐你還是得死。」羅馮不屑地看著這個女人,因為在她看來,對方不管怎麼掙扎,最後的下場都是要出貨的。
穆斐終於收斂了滲人的笑意,她看著眼前為首的男人用那把槍械指著自己那副極具挑釁的行為。
下一秒鐘,陰寒的身,體直接立於男人胸膛之前,她的眸子早已變成了緋紅色,她的左手沒入了男人肋骨之下,離著那顆跳躍的心臟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我」
是夾雜著肋骨斷裂的聲音,
「會讓你記住,」穆斐將左手慢慢抽,離開男人的身體,細細碎碎的粘液順著那道幽深的傷口急速下墜。
男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汩汩鮮血從他的胸口溢出,生不如死。
「你該看的位置。」
如惡鬼的聲音在這樣蕭索的冬夜蔓延,名叫羅馮的男人不得不跪倒在地上,不敢直視那個根本不是人類的女人,他傷口痛到哀嚎,而很顯然,這個神秘女人並沒有真要他的命。
附著穆斐手上那滲人的鮮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吸收到了皮層之下。
而這一幕讓其他人看見,更是驚恐到生理性失,禁。
而很顯然,這裡的所有人都無法逃離。
他們每個人的身體上都被穆斐「非常不小心」地小小弄傷了,只可惜,向來挑食的她,對於這九份食物的滿意度表示:非常不滿。
甚至都有種錯覺,不如專門供給的冷藏血。
「失望。」
穆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那正在滴著血,最終有點厭棄地甩了甩手,用著看垃圾的眼神看向那堆垃圾們。
她在那個女人遞給自己花的時候就早已察覺到了異樣,只不過出於對敏銳嗅感的好奇,因為她可以清晰地聞到賣花女身上夾在了多重的血腥味。
她不得不上演一場拙劣的偽裝,一路上聽著這個心理扭曲的女人在說著那些穢,語,早就讓她厭煩,她本以為來到這裡可以有一場,最起碼可以讓她收穫一點小美味的甜品,結果都是些髒東西。
酒精、嗑一藥、通一奸……
任何人類身上最噁心的一面在這些人身上乃至血液里都表現的淋漓盡致。
而身後那道鐵門內,解剖室內的氣味蔓延開來,有些人是剛剛才死,有些人則是死了好多天了,這一切的一切都令穆斐覺得:厭惡。
「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穆斐眨了眨緋紅色的眼睛,儼然變換了色澤,她抬起頭看向了遠處禮炮盛開的方位,也不知道尤然排隊買到了棉花糖沒有,買到了應該會在那裡乖乖地等自己吧。
小傢伙一向如此。
本是一場獵殺盛宴,卻只是讓穆斐活動了一下手,卻完全沒有食慾,穆斐覺得很無趣很沮喪。
所以,她也懶得親自動手結束那些人類的性命,重新正了正了寬大的帽檐,轉身往回走,留下那些哀嚎著嘴裡含糊不清互相咒罵的渣滓。
只是當她剛走幾步,迎面而來的熟悉身影不得不讓她抬起頭,被帽檐遮住的臉上是突然顯現的一絲詫異。
月光下,女孩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整個人都處於異常悲傷的狀態。
她的臉,滿是淚水。
而她的眼甚至……
在穆斐還沒看清的同時,女孩一下子沖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無聲地哭泣著,似乎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全部哭干,整個人都在啜泣發抖。
「大人……大人……」
嗚咽聲傳到了穆斐耳邊,尤然一直在嘴裡重複著這兩個人,穆斐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讓小傢伙擔心了。
尤然居然能跑到這裡來找到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太大還是尤然這孩子太過勇敢,總之,這次似乎真的是身為大人的她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你居然能跑到這裡來尋我。」
穆斐表情有點意外,聲音雖然冷淡,但還是動作輕柔地扶著尤然想要將小傢伙拉起來。
而這次,尤然居然第一次沒有抬起頭,還是在自責地啜泣著,「大人,是尤然,的錯……是尤然不,不該去,去買棉花糖……嗚嗚嗚……都是我,不好……差點、差點咳咳咳——」
尤然哭到乾咳著。
穆斐像之前一樣拍了拍尤然的小腦袋,安撫著這個敏感又脆弱的小人,「不會的,我一直都在的。」
尤然這才抬起頭,這讓穆斐正好可以仔細端倪她的眼,那時候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尤然不一樣的眼睛,可是此刻又是很正常的模樣,穆斐只當是看錯了。
尤然的臉上一道道淚痕,她此刻的模樣就是初生的幼犬,眼淚撲簌簌掉落著。
「以後,尤然,絕,絕不會,離開,大人,身……身邊的!」
如果大人不見了,她一定會跑遍所有地方找,如果找不到,找不到的話。
尤然很難想像如果這個世界,大人不在,她是否還會留在這個世界。
就在她快要把世界想到天崩地裂的時候,身,體已然離地,原來她被大人單手抱了起來,托在了懷裡。
「去買棉花糖。」
頭頂傳來冷冷的聲音,制止了尤然了傷心和自責。
就在她剛想說什麼時候,她看到大人指尖那像是被什麼東西扎破的傷口。
她立馬緊緊地盯住大人那隻帶著傷口的手,整個人又瞬間緊繃起來。
「大人,手,手……」
穆斐只是低頭看了下傷口,那是被迷一藥浸泡的刺藤扎入的傷口,這藥里居然還含有血族討厭的成分,所以估計過會才會恢復了。
穆斐沒說話,只是逕自抱著小傢伙遠離這個不乾淨的地方。
將頭埋在大人肩上的尤然,腦海里都是大人那隻手的傷口,她心裡難過極了,她不希望任何人傷害到穆斐大人。
不想大人受傷。
尤然感覺整個心都快碎了,她心裡無法壓抑的難過迫使她抬起頭看向那處愈來愈遠的暗房子,那處廢棄工廠,以及那些,已經快看不清的匍匐在地上的那些惡人。
『請,都下地獄吧』
她微微張著嘴,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斂去了眼睛裡無盡的黑暗,重新將頭緊挨在大人的肩上,像是一隻瑟縮的小動物般,想要將身體的溫暖全部給予她的大人。
而那座廢棄的工廠第二日就被寫上了急訊刊物上——
「我們到達的現場,簡直如地獄一般的景象。解剖室內冷凍到一半的屍體,而最可怖的景象是,空曠的廢墟場地,集群的烏鴉盤旋上空,九具屍體,頭部溶解成了奇怪的形狀,頸部以下的內臟被啃食地一點都不剩,死前經歷過難以想像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