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看到女孩消失在房門口。
坎伯慈轉動著灰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重新直視著身下的人,眼底閃過隱隱的玩味與寒意,「她出去了,我們可以繼續。」
「你找死。」
隨著這聲帶著慍怒的發狠,穆斐瞬間紅了雙眼用著純血之力讓坎伯慈頭痛欲裂,她伸出手強硬打掉坎伯慈桎梏她的左手,想要摁住對方脖頸,只不過,就在下一秒,坎伯慈也張開了猩紅的眼睛,屏蔽了穆斐所有的痛感意念。
「都說了,你的痛感意念對我無效。」
坎伯慈硬生生接過了穆斐的刺穿,只是劃破了她脖頸的衣領,而她的脖子恰巧地避開了穆斐置她於死地的攻擊,她重新按住穆斐,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個總是冷清到沒太多情感波動的女人,「我問你,剛剛你是在擔心那個女孩的安危嗎?才讓她出去。」
「我是讓你出去。」
坎伯慈先是一愣,然後低著頭目光無比赤裸地看著對方的身姿,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看著穆斐了,自從她當上了穆氏家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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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伯慈看著穆斐穿著黑紗的高領長裙,明明身材那麼好,卻總是包裹地那麼嚴實,坎伯慈心裡的想法就很想把這件完美的藝術品撕裂。
她的手忍不住要碰觸那張魅惑的臉時。
房頂上的玻璃燈突然炸裂了。
頃刻間,所有的玻璃像是有意識地鋒利的尖口直直地下墜,以一種無法看穿方向,刺入背對著那個女人的後脖頸。
坎伯慈立馬意識到不對勁,她放開了身下之人的桎梏,瞬間移開到安全位置。
而密集的碎玻璃眼看就要全部刺入穆斐的眼睛裡時,屋外的乾冷陰寒的風從半開的落地窗一下子吹進了裡屋,瞬間將那些碎玻璃全部吹落到穆斐的身側,絲毫沒有弄傷到她。
金屬及玻璃的零件碎在了一地。
坎伯慈只是眨眼的時間,本是被她用純血壓制的穆斐突然不見了。
很顯然,那些吊頂尖刺並沒有扎入她的體內。
「出去。」
隨著身後的冷聲剛一發落,坎伯慈的左手臂就被一旁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劃破了了一條長長的血口。
頃刻間,書房內溢滿著濃重的純種的血味。
坎伯慈愣神的片刻,移步到她身後的穆斐早已將她推至到了牆壁上,那面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樊鹿倒鉤鹿角!
坎伯慈這才認真起來,她用力抵擋住了穆斐的氣力,明知道沒有自己強大,年歲上也比自己要小了好些,小時候可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現在倒是充滿了強勢的魄力,果然是因為穆斐她父親永眠的緣故嗎?
讓這個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小甜心一下子變成如今這麼孤傲的寒冰,但她坎伯慈就喜歡這樣桀驁高貴的人臣服於她的樣子。
牆壁上那隻年代已久的樊鹿角只差了幾厘米就會刺穿自己的胸膛。
「穆斐,你對我真是殘忍。」
坎伯慈悶哼一聲,微笑著看著手臂上的傷痕,以及身後那對尖銳的鹿角,可惜了,穆斐還是有點力不從心,要是稍微再用力一點,或許她的後背真的會被那鋒利堅固的鹿角貫穿了。
她眨了眨漂亮的灰金色眼眸,手臂上的血痕已然快速恢復成完好無損的狀態。
穆斐冷冷地站在坎伯慈面前,表情是一臉冷漠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就是你來我府邸的態度,坎伯慈。」
「你是指我剛剛不小心把你壓下去的事情嗎?我很抱歉,但你總是拒絕我讓我很難過,你我之間本就是有聯姻制的,你明明知道我傾心於你。」
「你的那些情感只會讓我無比噁心。」穆斐直接否定了坎伯慈的虛情假意,「還有,我們之間沒有聯姻制,家父已經婉拒了你們貴府的『好意』。」
坎伯慈挑了挑眉,她看向半虛掩的房門口,然後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總是距她與千里之外的女人。
「也是,聯姻制有或者沒有,已經不重要了。你的父親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來,」坎伯慈看著穆斐明顯沉下來的神色,話鋒一轉,「這麼多年,都沒有人能走進你的心,你有沒有想過並不是你不喜歡別人,而是沒有人喜歡你,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愛你。」
你不被任何人喜歡,除了我。
沒有人會珍惜你,大家都不會珍惜你。
「這麼久了,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為什麼你珍視的親人都會相繼離開你呢,你的母親大人,我記得她是位特別慈祥善良的貴族,但是,她卻拋下你,去救助那些跟螻蟻一般的短生種,你的父親因為你善良母親的離去,獨自進入永眠,他想過你嗎?讓如此孤獨的你背負這麼多,你應該很難過吧,沒有人想著你……」
坎伯慈擯棄了原本總是帶笑的腔調,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溫柔,她附在穆斐身邊與她低聲淺語著,告訴著她究竟有多可悲。
別說了。
心底瘋狂想要叫囂著,眼前這個人住口,可是並未宣之於口。
喉嚨突然感到一陣劇痛,穆斐眼前突然出現已經很久未出現的畫面。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母親的背影,最後離她而去,告訴她很快就會回來,卻再也沒有回家,所有的景象像是放慢的鏡頭,一幀一幀的,緩慢傳入她的視覺神經。
她真的不被任何人喜歡嗎?大家最後都離開她。
「你還有我,穆斐。」坎伯慈緩緩地走近穆斐,她看著對方略是失神的瞳孔,她知道,穆斐在動搖,她在自我懷疑。
獨處黑暗的人,不管表面多麼強大,內心才是最脆弱,一碰就碎。
『別說了。』
她的臉色白的仿佛是透明。
坎伯慈根本不管穆斐此刻心裡有多麼被迫痛苦,她深知穆斐其實脆弱的內心,從以前就知道,即使表面冷硬到極致,骨子裡還是寧願吸食冷藏血加重身體負擔,而不願意圈養新鮮飼料的善主,所以她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觸碰、占有對方的私域。
肅穆、美麗,外人從未踏足的禁地。
那是穆斐的最迷人的地方。
「沒關係,我永遠都在你這裡,只有我才不會離開你,讓我來代理你的愉悅吧。」坎伯慈輕柔地低語著,她感覺到穆斐緊繃著身體,但並沒有抗拒她的靠近。
『別說了。』
坎伯慈伸出手剛要附著在穆斐的心口之上。
她就被一個充滿憤怒的身體狠狠地衝撞到了一側,毫無察覺,如沼澤般溢涌的敵意。
在這四方天地般的寂靜書房內,那個女孩無比大膽地擋在了穆斐面前,雙手張開呈保護的姿態,眼神里透露出萬死不辭的堅定和冷意。
「大人讓你別說了,讓你別說了!不許說了,不許說……」
這道聲音帶著顯露的顫音卻如此堅定決絕,仿佛用了全身的氣力,嘶吼著向著坎伯慈命令道。
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陰影下閃閃發光。
坎伯慈有那麼一瞬間,竟感覺被那雙眼睛盯著會墮入深淵,全身冰冷。
坎伯慈哼笑一聲,顯然,她被這樣一個橫衝直撞毫不懼怕的小畜生攪和了所有事,被一個瘦小孱弱的女孩衝撞了自己,心裡還真是不爽到極點。
「你這個小家僕還真是不懂規矩啊。」坎伯慈陰冷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她恨不得殺了對方。
「我的人,你沒資格說半句。」
尤然的身後,是傳來府邸女主人最真實的聲音。
當看到突然眼前出現了那抹身影,堅定無畏,雙手伸張,無比勇敢地像個發怒的小野獸般護著自己。
明明連說話都會費力結巴著無數遍的小傢伙,此刻卻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吐露出最堅定的保護詞,雖然聲音還是孩童般稚嫩,帶著濃重的顫音。
但是卻讓穆斐一瞬間釋然了。
心底那一團團黑霧被這道稚嫩又無比堅定的聲音擊地粉碎。
她,真是差勁,居然讓一個小孩子出面保護著自己。
懦弱的自己。
穆斐走向前,將尤然移步到自己身後,她原先慘白的面容已然褪去,此刻的她與之前令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充滿信念,毫無破綻。
坎伯慈明顯感覺到穆斐的變化,明明剛剛就要攻破了對方那脆弱的防線了,真是太令她不快了。
「看來我們今天沒有聊得來。」
「不送。」
坎伯慈看著穆斐此刻的態度決絕,她知曉再待下去也是白費力氣,她微笑低頭仔仔細細打量著那個緊挨著穆斐身邊那個礙眼的女孩。
對方那雙黑眼睛也是毫無畏懼地看向她。
她總覺得她在哪裡見過這種眼神,這種眼神會令她生理性厭惡。
坎伯慈撇開了與女孩對視的目光,但還是發自內心地對穆斐給予忠告。
「純種不吸食新鮮人血是不行的,你今天跟我較量的時候,你自己應該清楚你與我之間的差距,我希望下一次」坎伯慈好笑地看了一眼瞬間抬起頭死盯著她的女孩,接著說道,「沒有礙事的東西出現。」
「沒有下一次了。」穆斐冷聲告知對方。
坎伯慈笑了下,轉身走出了房間,臉色也同戴下去的帽檐一般沉了下去。
尤然冷冷地盯著坎伯慈離開的方向,她第一次對一個人充滿了所有負面情緒。
她腦海里無數尖銳的聲音告訴她。
(讓那個人墜入深淵)
她的眼眸開始漸漸被黑血絲蔓延,突然她的頭頂被穆斐輕拍了拍,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瞳孔恢復了原有的正常色。
她抬起頭看向明顯感到虛弱的穆斐大人,炙熱滾燙的液,體從眼眶流了下來。
她流淚了,不受控制地流淚了。
她一直沒有離去,而是強迫自己抵靠在門口的一隅,她可以聽到房內她們的講話。
那些全部錯誤的言論!
「你怎麼哭了。」穆斐有點好笑尤然突然的淚流滿面。
「她胡說,大人,她、她胡說!她、說的,全部,都是……錯誤的!」
尤然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甚至比之前都大,「大家,都喜歡大人的,尤然,尤然……比任何人都喜愛著大人您!!她胡說,她胡說的……」
尤然在一次一次結結巴巴的重複話語之後,一顆接著一顆的淚珠從她臉頰滾落下來,她急切又笨拙地表達著,最後緊緊地雙手抱住冰冷的大人。
雖然她現在還不夠強大,但她會萬劫不復保護大人,所以在那之前,請穆斐大人一定要相信——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大人好。
尤然不知道的是,被她緊緊擁抱著的穆斐,第一次在她面前落了淚。
穆斐默默抹去了眼淚,她這是怎麼了,居然被一個小鬼惹哭了,她蹲下身,摸了摸尤然的頭髮,半開玩笑道,「今天的大人被你保護了。」
「大人,以後,尤然,保護您。」
付出生命也會保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