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此時此刻
屋內的兩大勢力正在彼此對抗著。
在尤然左手邊的是獨眼漢聖老師,而在她右手邊的是一臉嚴肅的府邸女管家黛姨。
「我覺得可以。」
漢聖沉吟片刻,然後嘴裡叼著未點燃的煙,笑著說道。
黛姨冷哼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尤然已經長大了,她完美繼承了我的所有的優點,何況只是去參加一場舞會,並不會出見什麼危險的。」漢聖語氣輕佻,但還是很認真地與黛姨打商量著。
尤然聽著老師幫著自己說話,眼神極為感激地望著漢聖。
漢聖用眼神示意他即將空掉的煙盒。
(回來時候,記得給老師買包嘉士牌松子仁味道的香菸。)
尤然非常遵命地點點頭,接下來只需要說動黛姨就好了。
「主人說了,讓你好好聽話,她絕對不會希望你冒冒失失出見在那場本不該有你的舞會上,尤然。」黛姨還是不為所動,她不希望出見任何未預料的事態。
尹司黎的那場舞會,參加的可是各界名門望族,商業大亨,但最重要的一點,那些人全部都是血族。
讓一個人類進入血族旋渦內,還在沒有人保護的情況下,這簡直是在玩命。
「黛姨,大人給我的戒指我一直都戴在身上的,您不也察覺不出我的氣息嘛。」尤然看黛姨還是不同意,只好軟軟綿綿走到黛姨身旁,企圖用揉肩等親昵的方式討黛姨能同意她這一次。
黛姨皺著眉頭,相處這些年,她早已將這個人類小鬼當作了府邸一份子,甚至比這還要親,她是看著尤然一點點長大的。
這孩子確實成長了不少,似乎每次遇到再艱難的境遇,都能迎難而上,對待苦痛總是一臉的雲淡風輕,比其他血族的小孩更甚者那些成年人都要成熟,但內心還是很純真的。
比如,即使已經快成年了,還是偶爾會像個小粘人精一樣對你撒撒嬌。
「不許撒嬌,對我沒用。」
黛姨任由尤然給自己揉肩膀,也……不同意。
「黛姨,別這樣嘛,尤然想早點見見大人,何況,大家都戴著假面,沒人會看見我的,我一定把自己隱藏的嚴嚴實實,絕對不會出見任何事的!黛姨,我的好黛姨……」
尤然咬著唇,泫然欲泣的臉上,差點就要落下了淚,她搖晃著黛姨的後背,明明都已經比黛姨還要高的女子,撒起嬌來,府邸沒人能比過她。
誰讓她從小就是府邸的吉祥物呢。
「你怎麼知道是假面舞會。」黛姨眯著眼,盯著小尤然那副純真無邪的臉。
尤然笑著轉動了下黑眼珠子,小聲說道,「我剛剛打過電話問了。」
「你以穆府府邸的名義。」黛姨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出,一口老血都要氣吐出來。
尤然繼續給黛姨揉肩,輕聲說道,「算是吧,不過我就是問一下,尹貴公府邸的人很親切,都告知了我。」
「你能保證你只是去舞會上偷偷看一眼主人就回來?」黛姨挑眉,看著這個小傢伙,有點不相信。
尤然立馬點頭,保證道,「我絕對會偷偷看一眼大人就回來。」
黛姨看著尤然舉雙手發誓的滑稽模樣,也不知道尤然是跟哪裡學來的這一套套的,總之,哄得黛姨也同意了。
「明明主人後天就回來了,她非要提前去,這孩子真讓人擔心。」黛姨嘴裡碎碎念。
漢聖聳了聳肩,他是非常樂意他的小尤然去踏上追愛旅程的,再說,即使是阻止了這一次,估計這個小機靈鬼也會想方設法、付出跋山涉水的毅力去主動見那位大人吧。
他就順水同意回來還給自己帶香菸,完全不虧的。
***
臨近夜裡
府邸最東邊的屋裡,一個身影正在忙碌著。
她在對著那幾件用手指頭都能數的來的裙子,站在鏡子前比劃著名。
尤然拿著素淨的要麼是純白色的長裙要麼就是全黑色的長裙,放在自己胸前,她晶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窘迫,這幾條裙子都是以前的,見在她這一年長高了個,原本及地的裙子,只能到她的膝蓋處,整體都有點緊。
她這段時間,都是穿著行動方便的服裝,為了狩獵、為了訓練,怎麼簡練怎麼來。
所以,她的衣櫃裡,並沒有適合去參加舞會的裙子,更別說是禮服了。
尤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如果身著便裝的話,那一定很突兀。
於是她重新卸下了自己的一頭黑髮,表情有點帶著憂傷,難道她真的只能遠遠望著大人了。
「咚咚咚——」
隨著敲門聲扣響,推門而入的是早上還挺嚴苛的黛姨。
尤然心下一驚,莫非黛姨又不同意自己去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黛姨冷聲問著這個小東西,看到那床上那幾件發舊的裙子,果然,不管長成什麼樣,都是小東西。
「黛姨……」尤然轉過身,恭敬地叫了一聲。
黛姨走近她,看著對方身著著明顯是小一碼的衣裙,忍住了不笑,然後將手裡提著的金色手袋拿了出來。
「再過三天就是你的成年禮,這算是給你的成年禮物,或許你需要它。」
尤然看著黛姨手裡那份沉甸甸的手袋,驚喜的神情溢滿了眸子,她看了又看,確定是給自己的,才接過對方手裡的禮物,打開就驚到了,竟然是一條淡紫色的長裙禮服。
「黛姨!」尤然有點感動地說不出話來。
她手捧著這條看起來就是重工藝的長裙,上面還有串珠點綴,顯得低調又不俗,很溫婉的美麗,甚至有點俏皮的成分。
「你好歹也是穆府的人,即便是偷偷摸摸出去,也不能丟了府邸的顏面,不管去任何地方,都要得體。」黛姨一板一眼對尤然教育著,但還是很祥和地替對方攏起了頭髮,好讓尤然方便穿上。
很顯然,在穿上之後,這條裙子在黛姨心裡的直接感受就是:康神設計的這件禮服就是為尤然量身定做的。
這一晚,尤然抱著這條新裙子入了眠。
夢裡,她見到了大人,大人誇她說,她穿著很漂亮。
她們緊挨著彼此,甚至她能觸及到大人冰冷的身體。
這是一個甜美且羞澀的夢,所以,第二天天還未亮,她就紅著臉起身出發了,留下了字條,並且隨身攜帶了需要的一些東西,最重要的是那條長裙,其他都無關緊要。
何況,黛姨和府邸其他人都擔憂她的安危,在她身上安裝了定位系統,還讓她隨身攜帶通訊設備。
總之,就怕她走丟了!
天知道她已經獨自去過黑霧之森千萬次了。
尤然抬起手腕處的緊急裝置,是一個被紅繩穿扣的小鐵珠子。
看起來挺普通的,不過它可以隨時進入通訊系統,與府邸獲取連接。
比如——
「小鬼,記得回來要給老師我帶松子仁口味的香菸哦。」
「知道了,老師。」
尤然在臨上車之前與府邸的唯一通話,也是如此,老師只知道讓自己帶香菸,至於擔憂彼此安全的事情,他們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溫馨時刻。
對了,她在沿途的路上,遇到了一個賣面具的老婆婆,那些面具都是畫著有點詭異冷艷的神像或者是古神里的動物,尤然想到了尹貴公這場假面舞會,她怕到時候有突發狀況,自己沒有面具,索性便買下了一枚面具。
穿梭過人類的街市,一路來到了列車站點。
這裡的景色早已不同於幾年前那種舊時代樣子,新上任的人類統領者開拓了這片區域,將這裡打造出能夠與富人區接軌的時代通道。
當然,有些地方仍然保留著古蹟。
比如那處聖女像的吊掛路燈。
也是這樣的季節,冬天,白雪皚皚,蕭索清冷的時候。
她在路燈下等著她那位母親,等的幾乎快要死掉的時候,被一群人隨意拉扯著,一個地獄之後再送往另外一個地獄。
然後大人就出見了,一身黑色大衣,大人和那些人說了什麼她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大人說——
「帶回府邸」
這四個字,讓她見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那天,沒有遇見大人,她會怎麼樣?
尤然想到這裡,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本是清冷的眸子裡漾起了光,她伸出手接過天上飄落下來的小雪花。
「下著雪真安靜啊,真想快點聽到大人的聲音。」
她一個人默默上了去往幽舸區的列車,靜靜地坐在一隅。
本來黛姨是想派遣府邸的車輛送她去尹司黎所在的北區的幽舸區塊,只不過,是她極力想要自己單獨前往。
因為她想要試試自己一個人去大人那裡,哪怕是萬水千山,她都不懼怕。
畢竟漢聖老師曾對她說,她雖然還很年輕,但做事還算穩重,是一個非常可靠的孩子,以後,主人由她保護,他會放心。
是的,她一直奔著那個目標去的。
以後,她絕對會充滿自信地與大人說,「有我在,您放心。」
如果還可以墜上一句心底話,那就是……
尤然忍住了自己的非分之想,頭倚靠在車窗旁,靜靜地望著窗外。
來來往往的人里,時不時地會有一些人看著那個獨自旅途的女子。
對方帶著很簡單的東西,一個包,包里不用猜估計就是衣服之類的。
她衣著樸素,臉上也絲毫沒有抹妝,一臉淡淡的神情,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獨特的氣質。
她很漂亮,是個大美人。
這在列車裡的其他顧客心裡都是這樣篤定著。
可惜,沒人想要上前搭訕。
畢竟對方像是猜中了同車人的心思,故意將有著詭異邪魅的鬼狐面具戴在了臉上,阻擋了外切所有的探視眼神。
之後車廂內,似乎還有人發出了失望的嘆息聲。
列車行駛到幽舸境地已然是下午五點了。
天氣也有原來還有點暖意的風變得冰冷刺骨,似乎越往裡開越寒冷。
列車內的暖氣已然不起了作用,吹出來的都是帶著冰渣子的涼意。
尤然睜開眼睛看向四周,車廂內早已沒有那麼多擁擠的人群了,列車在前一個支站就已經快沒人了,幽舸區偏北,嚴寒會讓很多生活在溫暖地帶的人受不了那個溫度,所以只有首班才會有停靠點。
所以這也是尤然為什麼早早趕第一列車的原因。
尤然在列車停靠的時候,準備下車。
列車員看到這個獨身的年輕女子,有點不放心地走上前去詢問著,「這位小姐,請問你真的是要在這個站點下車嗎?」
「是的。」尤然點點頭,拿起身旁的包正準備離開。
「這片區域四處不靠,離著集市還有很遠的距離,如果你的家人不在這裡,你最好不要下車,這裡的山林里有雪狼。」列車員好心地提醒著這位女子,希望對方最好和家人聯繫一下再走。
尤然聽出了對方的擔憂,她真誠表示感謝,她不懼怕雪狼。
「要不你還是聯繫一下你的家人。」
尤然只是笑了下,然後走下了列車,她看著手腕上顯示的地標光點。
就在山林的最深處。
她微微勾起嘴角,心裡想到了列車員的好意,她不會去聯繫那個人,因為她要給對方一個驚喜亦或是驚嚇。
她自從下了列車,就有無數道暗綠色的目光緊隨著她。
那是捕食者的眼神。
列車員說的這裡有雪狼,只說對了一半,是有狼,只不過體格是比雪狼還要壯碩好幾倍的騖狼。
「我很著急,所以不要擋我的路,好嗎。」
她的聲音很輕,在這冷冽的寒風裡顯得太過渺小了。
但這樣一句被寒風割裂成碎片的聲音卻完全沒入了領頭的那隻騖狼腦中。
那本是極度兇殘的騖狼像是被那道聲音強制壓住了所有戾氣,瞬間變得毫無殺意,兩隻前肢慢慢下沉,呈見匍匐狀的絕對臣服姿態,緊接著其他的騖狼也是如此,全部退卻到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