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最後一縷霞光在黑夜的逐漸吞噬中消失於地平線上,

  夜幕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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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寂靜幽深的寒冷山林,有一處像是被上帝之手眷顧一般,那裡氣候宜人、樹木生長誇張到快要遮蔽那整個黑色的上空。

  這裡是一個家族的絕對私域。

  任何人類或是吸血鬼踏入這片區域,府邸的警衛系統都會探索到其身影。

  很快監視器上出現了一道黑色戴帽子女子的身影,她孤身一人行至在雪路之間。

  正在調整監控設備的工作人員有點疑惑地將影像對準那個女子。

  體徵、脈搏、各項閾值一下子顯示出來。

  她應該是血族,只不過,她有一項數據顯示非常不正常!

  那就是在她的體表溫度是零下無法檢測到的溫度,比低溫純種血族還要低。

  區域分析竟然是顯示為:

  『不明生物體』

  「怎麼回事,這裝置故障了?」

  在監控室內的工作人員有點困惑地看著偵查數據。

  「今天可是咱們主人舉辦的舞會,你可別給我添亂了,凱。」坐在監控室內的另一個男人站了年輕人員,算是好心去看看名叫凱的年輕小伙的監察區位。

  畫面上紅色區域定位到的是與黑色山林幾乎要融為一體的孤身女子。

  身型修長,看不清面貌,逕自往府邸走來。

  她的速度很快,但並不像是血族的瞬步,而是可以看清步伐,這種樣子又令他們覺得這是個不要命的人類。

  「『不明生物體』?」男人皺了皺眉,看著顯示器上的分析古怪地嘟囔一聲,這台儀器可是尹司黎貴公拜託那機器怪人製作的最新監測系統,這還是頭一次顯示異常狀況。

  年輕男子凱有些緊張地抬頭問著主管,「要不要向上面稟報,畢竟今天來的都是貴客……」

  男人看著那個雪中行走的女子,對方除了異常低溫之外,其餘特徵都和血族差不多,山林里的那些兇猛的騖狼可不是吃素的,能毫髮無損走到這裡,可想而知,對方並不是人類,肯定是血族。

  但對方的體徵有點不正常……

  這不排除新的機器出現故障的可能性,若是擅自驅逐對方,如果這個女子是尹公的客人,那就尷尬了。

  就在男人在猶豫著是否按下府邸內部通訊按鈕時,鏡頭內的女子突然像是有意識地走到這棵巨大的筠樹下,停了下來。

  難道她早已發現了細如針孔的監控裝置?

  男人的手只是停留在半空中,並沒有急切按下通訊按鈕,他想要看看對方究竟要做什麼。

  只見那位身披斗篷,挎著包裹的女子,沉默地停在了筠樹之下,然後慢慢摘下了帽檐,露出了一張……有點詭異的狐狸面具。

  「這是什麼畫譜臉具?」凱有點不太明白,雖然參加的是假面舞會,可是,誰會戴著這樣的面具,大家可都是戴著只遮住半張臉的華麗眼罩罷了,不僅不會丟了身份,更稍微增添了幾分神秘感。

  哪像這個女子,戴著這張面具邪魅又有點驚悚。

  完全是去恐嚇舞伴的。

  就在監控室都在點評那個面具選的太失敗的同時,戴著紅繩的左手,默默將面具摘下,只摘下了一半,對著那細如針孔的監視鏡頭眨了眨眼睛,比了一個「wink」的眼神。

  然後又重新戴上了面具,向府邸前行。

  被那雙漂亮又純澈的黑眼眸直接懟臉,監控室內的那些人有點被驚艷到了,對方應該是一個長相非常……美麗的女子。

  「上尉,嗯,還用驅逐嗎?」很顯然,年輕的監控人員凱有點動搖了,被對方那純真又邪魅的氣質吸引了,即使未見全貌,但可以想像得到。

  男人搖搖頭,指著對方剛剛的影像畫面,這個女子是故意將手腕露出來的,那根紅繩子穿扣的是穆府府邸通訊裝置,上面有紅畀蓮的家徽。

  很顯然,這個女子很早就知道自己被他們監測到了,才這樣露出家徽告知他們不要為難她。

  「穆府的人。」男人沉吟片刻,告訴這個新來的人員。

  凱也湊了上去,果然放大就能看清對方手腕上的標誌。

  「家主和穆府關係很好,但聽說這次晚宴穆氏家主她早已到來了,為什麼這個時候還會再來一個人,真是奇怪。」凱有些困惑,但還是將監視器重新調整了其他方向的位置,不再對準那個女子了。

  ***

  隨著愈來愈清晰的小提琴悠揚曲調響起,這場盛大的晚宴舞會已然開始了。

  在這裡,有著尹司黎獨有的奢華雍容感,甚至有著上上個世紀復古的壁畫風格,為了這場晚宴她可是砸下了重金,又將整座空中樓宇重新整修了一遍。

  所以,這裡的宮殿要看起來氣派多了,更有種濃濃的暗黑風格。

  畢竟,怎麼都脫離不了她們隸屬於黑暗的天性。

  「看看,這是誰家落單的小姐?」

  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從舞會一隅的角落裡傳來。

  衣著黑色魚尾裙的女子聽後並不為所動,只是獨坐在那幽靜的一方天地,戴著絲絹手套,手裡搖晃著一隻高腳杯,但她紅唇始終都沒有碰,觸杯邊。

  她清冷到似乎與這場盛宴劃出了一個絕對隔離界限。

  「你真是無趣,難得來我這裡,這麼不給我面子,就只是靜靜坐在這裡。」尹司黎順勢接過穆斐手裡的高腳杯,鮮紅的公牛之血一飲而盡。

  穆斐微微蹙眉地看著東道主的不請自飲。

  尹司黎哼笑一聲,凝視對方戴著黑天鵝那高雅又獨世的眼罩,說道,「你這一年都在外面,還真是能折騰。」

  她可是知道,穆斐雖然性子冷淡,但對於家族的事業還是盡心盡力,一年的時間還是算短的,有時候可以好些年不歸家,不過,年數對於長生種的血族來講,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過,她可是知道,穆斐家有個「被血族化」的人類女孩,女孩雖然戴著穆斐給予的戒指,不會散發出人類那種氣息,但骨子裡還是人類。

  一年多的時間,那個小傢伙已經蛻變了許多了。

  「一年時間很久嗎?」穆斐的雙目盯著舞池裡的那些貴族們,語氣冷冷清清。

  「不長,只不過對於人類來講,一年很久。」尹司黎這樣說著,正好看到穆斐明顯楞了一下的細微表情,她能猜出穆斐心裡想到了什麼。

  穆斐低垂下眼瞼,黑天鵝面罩的遮擋下,眼睛波光閃爍著,她思緒隨著舞池內那悠揚的小提琴聲飄散了很遠。

  「是挺久的。」

  良久,她才說出了心聲。

  再過兩天,就是府邸那個女孩的成年禮,時間過得真快,感覺一眨眼,小東西就已經十八歲了。

  只不過,她離家太久,一年多未見,每每視訊府邸,基本上是黛姨的日常匯報,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她曾經都不會聽下去的。

  只是,她知道府邸有個小傢伙應該很想看她,所以她故意讓黛姨多匯報久一些,雖然她從視訊里看不到躲藏在黑暗處觀望的小人,但她知道,對方就在那裡。

  她對尤然還是很了解的。

  「難得回來,那就好好放鬆一下,這種舞池裡,彼此互相不認識,跳個舞也好過干坐著呢,我的朋友。」尹司黎真希望她的這位絕世而獨立的老友能隨性一些,難得的舞會,竟然只是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參與,真是浪費了一副好皮囊。

  「我並不」

  穆斐剛要解釋。

  一位衣著齊整的黑衣侍者恭敬走來,他彎腰與尹司黎匯報著信息。

  尹司黎的眼睛從驚奇轉變成驚喜,她揮了揮手示意對方下去,自己知道了。

  然後表情微妙地接過侍者的一杯白蘭地放在手心,認真地盯著一旁的好友,「我突然很想你家那位小可憐了,不知道她現在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

  穆斐聽到尹司黎突兀地轉換了話題,但提到尤然,她臉上的表情稍微漸變溫和,她搖了搖頭,「我也許久沒見了。」

  「我記得那個小東西從小就喜歡粘著你,一年多沒見面,你還真是殘忍,她肯定每天都躲在哪裡哭呢。」尹司黎撇了撇嘴,略是誇張地說著穆斐的不是。

  穆斐其實心裡也有一點點遺憾,她當時離府,她還記得小傢伙哭的滿臉是淚,追著她的車輛跑了好久,最後還是被漢聖捉了回去。

  她當時,真的差一點就將尤然帶在身邊了。

  但是她不能,外面危險眾多,何況尤然那時候還是那麼瘦小,待在府邸才是最佳選擇。

  「你也在好奇小尤然現在是什麼樣子了吧。」尹司黎晶亮的眼眸里蕩漾著笑意。

  穆斐只是像是陳述一般事情一樣,刻板地回復道,「再有兩天她成年,我到時會回府邸。」

  「那你想她嗎?」

  尹司黎這句突然冒出的問話,像是外面尹公館綻開的無數煙花般炸裂了她沉寂已久的內心世界。

  穆斐沒有吱聲,只是條件反射地拿起煙盒,掩飾臉上一瞬間的裂縫。

  從府邸之外煙花綻開的瞬間,那張邪魅的鬼狐面具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那舞池暗影處的一隅。

  她的內心仿佛和外面的煙火一樣應景,熾熱、狂喜。

  她修長的手指捏起器皿里的一顆櫻桃,掩飾著內心的激越。

  她耳邊充斥著舞池裡的曖昧調一情的音樂,沉默了幾秒鐘,她咬一掉了那顆紅櫻桃咽了下去,然後撥開人潮,穿梭於人群中央。

  像是跨過無數條荊棘之梯,慢慢的、慢慢的又像是著了魔般,來到那個人面前。

  「我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她非常具有辨識度的嗓音在舞池的柔聲音樂里響起。

  聽到邀請之聲的穆斐略是抬起頭,隔著吐出的那道氤氳不清的藍煙之下,她們眼神交錯。

  一個不動聲色,一個炙熱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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