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舞會還在進行。
只不過,那位宛如夜之黑天鵝的女士身旁多了一位衣著淡紫色長裙的女子,對方緊緊牽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進了舞會現場的一隅。
直到黑裙的女子再三肯定自己沒事之後,她才放開了手。
戴著狐狸面具的尤然,目光灼灼地黏在了穆斐身上,她想要把大人一年未見的模樣仔仔細細刻畫在自己心裡,骨子裡,血肉相連。
「即使戴著面具,我都能感受到你的不敬。」穆斐挑起眉,眼神直視著舞池中央,但話語是對著一旁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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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尤然知道錯了。」
尤然柔聲承認著自己的錯誤,她撇開了視線,然後正好看見那非常熟悉的身影,道雷先生,救星來了。
她姍姍步子,立刻竄到男人眼前。
道雷對這個剛剛邀請主人共舞的女子有一半猜測對方會是尤然,但他又不確信,畢竟小傢伙一年之內竄個頭那麼高還說話都變了,著實難相信。
「道雷先生!」
親切的問候,尾音上揚的招呼聲。
狐面的女子摘下了半邊面具,露出了一雙帶著狡黠目光的黑色眼眸,盛滿了笑意。
「小傢伙真的都長那麼高了~」道雷微笑地走到尤然跟前,非常欣喜尤然的道雷,當然,她沒有忽略掉主人那張冷冰冰的老臉。
看來小尤然是被主人訓過了。
然後想著脫身。
「道雷先生您先在這裡吧,我看到那邊的水果,想著大人應該會喜歡,我去採摘點。」尤然欣欣然地借過道雷的身,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在了人潮中。
「這孩子還真是膽子小。」道雷嘀咕一聲。
穆斐眼睛直跳,盯著道雷糾正其措辭,「是膽子太大了,竟敢一個人來這裡,府邸上上下下都不把我的戒令放在眼裡了。」
「怎麼會,大家都銘記在心的。」道雷打馬虎。
穆斐哼笑一聲,「尤然都是被你們這幫老東西慣壞的。」
道雷不置可否,心底想著:您就沒有慣著的份兒?
而這邊,尤然戴著獨一無二的怪異面具,穿梭於這場只有上層吸血鬼的舞會。
她一點都不懼怕,即使摘掉戒指,她就是這裡所有人的頂尖美食。
因為這裡有她的思慕之人,更何況,她也不弱。
雖然她沒有吸血鬼那般傲人的行動力和身體素養,但她其他方面要更加詭異的強大一點。
對,只是強一點點而已。
尤然有點自憐自艾,心裡想著為什麼自己都已經活到了成年歲數,大人的吸血渴求怎麼一點都不顯露出來,她可是為了能讓穆斐大人獨自享用自己的身體(鮮血),在十五歲之後,就非常非常避免自己受傷了,因為身體上的受傷留下疤痕就不美麗了。
大人那麼挑剔,一定會很重視這第一感官的。
尤然在心底嘆息一聲,手裡夾著櫻桃的器皿快要盛放不住了。
「喂,你這未免太誇張了吧。」
耳邊傳來一個女子略是不悅的提醒。
尤然這才回過神,她看著手裡的托盤,立馬放下了金屬夾子。
「哦,不好意思。」
她白皙的手指舉著精緻的托盤,然後轉過身,想要借步走過去。
只可惜,面前這位戴著鑽石眼罩的女子並不是很想讓她離開。
「……」
尤然微微蹙眉看著對方的不放行。
對方灰金色的眼眸直視著,靜靜地,冷冷地盯著她。
「你還是和之前一樣,喜歡吃這種玩意,還如此不懂禮教。」戴著鑽石眼罩的女子直截了當地說了這一句,然後微微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看著對方手裡捧著的小山堆般的櫻桃果實。
尤然聽後也不惱,她只是歪了歪頭仔細觀察了一眼這個上來就對她充滿不友好敵意的貴族小姐。
「不懂禮教?」尤然重複了她那四個字。
對方白皙的臉,晶亮的耳飾、頭飾以及一看就昂貴不菲的高級定製,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坎伯家族的人。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坎伯明。
戴著狐狸面具的女子將視線上移到那位貴族小姐的左耳處。
完好無損,看來六年前大人給予對方的教訓也只是對她而言無關痛癢,血族的短暫性受傷如果及時治療的話,那當然是不成問題。
只是沒想到,那時候的傷痛一點也不讓這個傲慢的貴族小姐長記性罷了。
「你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這樣的話,就懂禮教了?」
戴著狐狸面具的女子絲毫沒有畏懼,她端起手裡櫻桃器皿,轉身走到對方面前,反問一句。
坎伯明,此刻已然長成了一位雍容華麗的血族小姐,她體態優雅,沒有了少時的蠻橫稚氣,但褪去不了的仍是與生俱來的榮譽感。
「當年的小家僕,沒想到也能混跡在這尊貴的血族裡,看來尹貴公邀請函還真是隨意發放,什麼人都能參與。」
坎伯明挑起眉,充滿了嫌惡的語氣。
仿佛這個臉狐女子是這舞池裡唯一一個髒東西般,眼神里滿是厭惡。
尤然一愣,她一點都不惱怒,她只是好奇,為什麼這位六年前已經羞一辱過自己一次的貴族小姐可以認出她。
但很顯然,今天是她偷偷摸摸來到舞會,她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任何麻煩她都不想惹上身。
「冒昧問一句,你說的是哪位。」
尤然輕聲問道,語氣帶著點輕佻。
坎伯明笑了下,明顯知道對方不想表明身份,而且她的猜測是對的。
她在之前就已經觀察到了這個行跡可疑的狐面女子,再一打聽,對方並沒有邀請函,卻剛剛與那位穆府的家主一起跳了支舞,何況對方那黑色瞳孔,她真是做夢都不想忘記。
因為這該死的結巴下賤女僕讓她六年前刻上了恥辱釘。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坎伯明望了望一旁的同伴,身旁那位白衣服的女子也是當年參與欺凌這個結巴女孩之一。
「李,這個場景真是似曾相識,沒想到在這樣重要的場合還遇到那個倒胃口的小結巴,真是有趣。」
名叫李的女子有點困惑,她看著眼前這位身型高挑的女子,對方剛剛的話語顯然沒有結巴的成分,如果坎伯明說的是那場六年前讓其耿耿在心的場景,因為那個女孩讓坎伯明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卸掉了一隻耳朵的恥辱的話。
怎麼看都不覺得是當年那個女孩,再者那女孩不就是個普通的家僕嗎?為什麼會出現這場舞宴上,還身著禮服。
「您說的是當年那個小可憐,是那個在您腳下吃著爛泥的結巴女僕?」李故意語音拉長了點,問著坎伯明。
雖然知道這場宴會,會因為各種利益而匯聚不少血族裡的上層以及名媛,但真是沒想到,冤家路窄。
尤然也不想明白對方是怎麼知曉她的身份了。
聽著這兩位貴族小姐的陰陽怪調,她只是輕微挑了挑眼皮,壓低了點不悅的情緒。
她今天,可是來這裡尋大人的,大人看見了其他都不是事。
所以,她能避開就避開。
這是最好的。
「這麼勞煩二位貴族小姐記得,真是榮幸,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可以讓我先走嗎?」尤然還是保持著氣度和悅地與對方交涉。
「你是又想著去可憐巴巴尋求你的主人幫助嗎?」
坎伯明說話的同時,一位黑衣服的侍者輕布上前,他手裡的托盤裡是撒著巧克力碎的紅絲絨蛋糕。
尤然並未回應,而是舉手示意對方停一下,她伸手拿過一個紅絲絨血漿蛋糕放在手上,想著大人應該會喜歡,待會要給大人帶去。
她的表現令坎伯明十分憤怒,對方的漫不經心的舉止令她很是不悅。
「坎伯小姐您為什麼不能遵從今天的假面主題,就當是彼此面前保持陌生人距離,不好嗎?」尤然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她淡漠地開口示意對方適可而止。
坎伯明走上前去,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眼睛瞥了一眼尤然手裡的那份蛋糕,然後伸出手將那份蛋糕順勢打落在地上,「當然可以,我只是好奇穆斐那個女人怎麼就會袒護你這個小下人,今天就先放過你。」
坎伯明尖銳的細高跟甚至故意踩爛了蛋糕上滾落下來的那枚紅色櫻桃,像是六年前的羞一辱一模一樣。
「你儘管去告狀,我一點都不懼怕她了。」
坎伯明拋下最後一句話後,非常友好地與狐面女子點頭示意了下,轉身要走。
「穆斐那個女人。」
尤然盯著摔落成泥的紅色蛋糕,口中重複著坎伯明剛剛吐露的詞句。
坎伯明聽後,略是疑惑地轉頭看向對方那裡。
尤然低垂下眼瞼,順勢將面具摘了下來。
「坎伯明小姐為了表達我的歉意,與我跳一支舞吧。」
就在坎伯明無比困惑之時,那位發出邀請的狐狸臉下是一雙黝黑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對方伸出白皙的手瞬間將她的手拉扯了過來。
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本是牽住坎伯明的那隻手慢慢蛻變成黑褐色,指尖上面印刻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尖銳、陰寒、刺骨,仿佛要把她的手刺穿撕破。
而她驚恐地抬起頭時,原本尤然正常的臉已經呈現了無法形容的怪異,眼睛狹長,黑血絲淹沒,絲毫沒有眼白,充滿著非自然的惡意。
那隻宛如深淵惡魔的鉤爪緊緊握住她的脖頸,無數條銀白色的尖齒長蛇從她的皮層湧現出來然後毫不憐惜地刺穿了她的口腔、瞳孔,到處鮮血四溢。
她的軀體被那些長蛇啃食地只剩下一顆頭顱。
「啊啊————!!」
一聲慘烈的驚叫聲劃破了這還在進行的舞會現場。
幾乎是舞池東片區的所有人都向著這裡張望。
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貴族小姐狼狽地跪趴在舞池的地板上,她滿身是汗,身體打顫,整個人處在極度崩潰的邊緣。她仿佛是深陷沼澤般苦不堪言,她發了瘋地拉住一旁的李,問她是不是已經死了?她的身體是不是還在?
同伴李只能扯動著坎伯明的雙手,制止對方如此無理的行為。
明明坎伯明四肢健全,卻非常癲狂地告訴自己說她「被惡魔啃碎了身軀,她已經下地獄了」之類的話,最後只能安排著家眷趕緊帶離了舞會現場了,終止這場非常丟人的鬧劇。
而被強制帶回府邸的坎伯明眼神空洞地望著暗處,腦海里只記得惡魔與她唯一一句低語:
『在這片邪惡黑暗的土地上,唯一讓你們懼怕的,將是我。』
***
「抱歉,可以再給我來一份蛋糕嗎?」
「當然可以。」
尤然微笑地從侍者手裡重新接過一份絲絨蛋糕,走向舞池另一端的那位大人身旁。
她蹲下身,遞給對方這份甜蜜的禮物。
「剛剛那邊似乎發生了鬧劇。」穆斐接過對方手裡蛋糕,淡淡地開口問道。
尤然淺淺地笑了下,然後搖搖頭。
「我也不清楚,尤然只顧著拿蛋糕給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