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眼前是熊熊燃燒的大火。
無數建築倒塌的聲響、到處是斷垣殘壁,屍骸遍野。
原先黑色的土地已然被無數鮮血染成了猩紅之色,藍色的河流里快要變成了血海。
她能感到自己被岩漿火化的劇烈灼燒,慢慢蠶食著她脆弱的皮膚。
「我的孩子,不管別人怎麼看你,媽媽愛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緊接著大地上的所有黑色的血液匯聚到了火勢最中央的地帶,連同著火海里那個黑衣女人。
外面似乎是因為這種景象而產生了山崩地裂,幾乎是所有看到這個景象的血族都要阻止,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
「喂,你還買不買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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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帶著鄙夷囂張聲音瞬間刺穿了她的耳膜。
尤然立馬睜開了眼,賣水老婦人的潑辣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她雙手正緊緊握著手裡那瓶水,那個玻璃瓶的水早已被她握開了裂縫,汩汩飲用水從的她指縫間滴落下來。
她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是被雨淋過一般滿是冷汗,額頭的碎發因為細密的汗而黏貼在皮一膚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混亂到出現這樣的幻境,而且身體越來越沉重。
那隻黑貓、那個銀髮的男人以及那個悲傷的聲音和那場異常恐怖的屠一殺……
一切的一切像是她親身經歷般反覆出現在她混沌的腦海里。
「我買水……」她低垂著頭,艱難地吐露三個字。
然後她拿起口袋裡的錢袋,她愣住了,那個錢袋裡是她之前的數目,也就是她剛剛並沒有掏出錢幣,也沒有看見過那隻貓叼走了錢袋。
她茫然地思考著,她將錢拿給了老婦人。
然後老婦人還是如印象里那般磨磨唧唧,不願給她找零。
她突然心生厭惡,頃刻間,眼睛裡充滿了黑血絲,抬起頭望向一臉無賴相的婦人。
「你想死嗎。」
老婦人被對方赫然變化的怪異模樣嚇得差點驚呼出聲,她立馬將一分不少的零錢找給了對方。
尤然斂去了一陣突襲的戾氣,收走了自己的錢袋。
手裡捂著裂縫的水瓶,並沒有看見那隻貓。
她只能當做是自己飢一渴難耐而產生的心理幻覺。
而她不知道的事,兩公里外的荒廢古神遺蹟處,一隻黑色的貓慘死在了石墩之下,在強烈的太陽照射下,那隻散發著邪惡之氣的黑彌撒也被太陽光逐漸灼燒成一堆灰燼。
尤然握著滴答滴答漏水的瓶子走在折返的路上,她的腦海里因為剛剛那些詭異的場景而產生間歇性痛症,她趕緊打開水瓶,咕嘟咕嘟一口氣全部喝掉了還剩下半瓶的飲用水。
然後將瓶子放在了垃圾桶。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到穆斐大人的那輛車的,明明腦子裡像漿糊一樣,卻還能清晰地憑著感覺找到了停在遠處的車輛。
車門打開了。
穆斐本是冷著眼看了下腕錶。
如果尤然再不回來,她就下車去撈人了。
「進來。」
穆斐壓低了慍氣,命令尤然直接上車。
因為她剛接受到線人傳到的隱秘消息,說是上面發現伊仕區出現了異端徵兆的跡象,那隻被皇室馴養的怪物黑彌撒在伊仕區被殺死,死因不明。
上面並沒有直說,但穆斐知道,她此刻就正好在伊仕區範圍之內,為了不惹上不必要的牽連,她必須要儘快離開這裡。
只不過,她的命令並沒有得到回應。
站在車門口的尤然,第一次沒有像往常一樣想要黏在她的車內。
「大人,我還是……坐後面一輛車吧。」
穆斐聽後,立馬抬頭,看到的卻是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尤然,對方的臉上甚至有著流淚的水跡,看起來十分脆弱和無力。
尤然的眼神看起來無比哀傷。
但穆斐完全不給對方後退時間,立馬快速將尤然整個人拉進了車廂,吩咐司機立馬離開伊仕。
就在她們的車輛剛離開不到五分鐘,隸屬於皇室教會的成員已然來到了這片荒廢已久的血之丘壑。
其中一位戴著帽檐的紅衣女人表情微妙地閉上了眼,像是在呼吸著這空氣里所有活物和死物的氣息。
「兄長大人,我猜測,之前應該有純種血族來臨此地。」
「是嗎?」
***
車輛在崎嶇的山道上快速閃現,速度之快,兩輛黑色的車輛已然與這郁的茂林融成了一體。
車輛內,那個渾身冷汗的女孩正虛弱地倚靠在一側的角落,她意識模糊,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額頭滾燙,應該是發燒了。
車內的女主人早已脫去了手套,直接用手覆蓋在尤然的頭上,觸感著是那高熱的溫度。
穆斐緊皺著眉頭,眼底里第一次閃過了焦慮的神色。
「再開快一點。」她吩咐著屬下,然後望向昏迷中的尤然。
對方自買完水之後,情況就很不正常,體溫忽高忽低,然後全身因為冷汗都濕透了。
堅強又小心翼翼的尤然即使身體再怎麼難受,在意識還算清醒的時候,還要求要坐後一輛車,她害怕自己的不體面會將穆斐的車輛弄髒。
「大人……對不起……」
尤然臉上都是水跡,淚水和冷汗混合,她極力地想要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蜷縮在離穆斐遠遠的后座最右邊,手指緊緊扣住門上的一個扶手。
她現在頭很痛,非常痛,感覺快要爆裂開來。
身體越來越沉,慢慢下墜,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般,喘不過氣。
從來沒生過病的她,第一次感覺有氣無力還特別窒息的痛症。
尤然那樣吃力地縮成一團,極力不讓自己的痛楚給穆斐添亂。
可是,這在穆斐看來,滿眼心疼。
所以,她將意識模糊的尤然輕輕拉到了自己身邊,讓她選擇一個舒服的姿勢暫時緩解身體的痛症。
所以,尤然便下意識地枕在了穆斐的肩上。
她的嘴裡仍然念著穆斐的名字。
很快,車子開到了府邸。
府邸的其他人早已聽候了穆斐的吩咐安排了醫生,眾人看見從車上下來的主人直接省去了其他人給自己撐傘的舉止,動作很輕地抱著那個昏迷中的女子逕自上了樓。
她的眼裡不再是往日的淡漠,而是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在保密醫師進入屋內診斷之後,穆斐獨自站在陽台望向那充滿陰霾的灰色天空,直到醫師出來之後,她才將手裡那根半截燃盡細煙掐滅。
「怎麼說。」
「回貴公,這位小姐在目前來看,應該是感染了風寒,然後因為長期處於精神緊繃乃至攝食不規律、勞累等一系列因素加劇了病症,造成了發燒等一系列症狀。她的體表溫度已然超過了正常人類的體溫,已經給她服用了退燒藥,現在的狀況,略有好轉了。」
遊歷於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保密醫師不敢怠慢,將自己的判斷告知了穆府的家主。
這些年他從未在穆斐的領域被要求診斷過人類,這還是頭一次。
可見,那位小姐對穆氏家主很重要,因為那位小姐即使在昏迷之中,嘴裡仍然在念叨著穆斐的名字。
穆斐聽到醫師的會診報告之後,心裡這才寬心了下來。
要知道,當她那會兒看見尤然在車廂內痛苦不堪還極力忍耐的模樣,她第一次有了心臟被人緊緊扼住的壓迫感。
雖然她本沒有心跳,但卻非常難受。
她不知道尤然為什麼會突然生病了,如果只是如醫師所講的發燒那還算萬幸,最起碼不會波及生命危險。
長期處於精神緊繃、旅途勞累、攝食不規律……這些尤然都占據了,因為這小東西非要獨自一人前往來尋她。
尤然應該是第一次出這樣的遠門,人類的身體本就不能負荷太多。
穆斐既是對尤然的任性而生氣更是源自自責,是因為她離家太久了,尤然才會單獨去找她,所以,她也沒辦法全怪罪於尤然。
在醫師走後,府邸其他人也在徵得了穆斐的同意去看了看小傢伙。
漢聖聯合著其他家僕本來是做好了很多美食等候女主人和小東西的回歸,可哪想著居然出了這檔子事,他於是也最後一個去看望一下小傢伙。
聽說小鬼是因為發燒,倒下了。
心疼之餘,發現小尤然居然沒給自己帶香菸。
於是乎,他便騙了單純的尤然,黛姨她們進來都是向她告別的,因為她估計時日不多了。
在漢聖離開房間之後,屋內就響起了隱隱的啜泣聲。
穆斐看著沒有其他人再去看望穆府吉祥物了,她就換上了沒有聲響的拖鞋,慢慢推開了門,黑暗的房間內,有一盞暖黃的燈留給尤然照亮著。
她本來是想駐足於門口,看一下她的女孩,就離開的。
只不過,傳入她耳里的卻是女孩的抽泣聲。
怎麼又哭了……?
穆斐微微蹙眉,想著是不是藥效已過,尤然是不是又開始不舒服了,於是她就走上前去,看看這個小可憐。
只見榻上的尤然,半邊臉捂在了被子裡,默默地流眼淚。
暖光下的她,臉頰上有著兩道止不住的淚痕。
她獨自蜷縮在被子裡哭泣著,甚至沒有發現身後的身影。
她哭的很傷心又很隱忍,仿佛要把這輩子的眼淚哭干。
穆斐望著這樣的情景,心生憐惜,她知道尤然從小就很堅強,不敢在外表露柔弱,但骨子裡確實還是個愛哭鬼。
「哪裡不舒服?」穆斐想了想措辭,不知道該如何關心,只能幹巴巴地問著最要緊的問題。
尤然一聽,緩緩轉過身,才看到她朝思暮想的大人竟然來到了自己身邊。
她委屈的心境瞬間崩塌了。
「大人……嗚嗚嗚,尤然,尤然不想死……」
她掙扎著起身,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大人,嘴裡說著不願生離死別的話,眼淚簌簌地掉落在穆斐的肩上和胸前。
「大人,如果我真死了,您可不可以不要忘記尤然……」
穆斐被尤然這樣突然的言行舉止嚇到了,她呈僵硬狀地任由尤然滾燙的身體緊帖著自己。
她莫名其妙聽著對方的胡言亂語,尤然僅僅是發燒而已,並不至於會死掉,難道又出什麼狀況了?
尤然的臉仍然因為高燒而發紅,鼻尖甚至都是熱氣,她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大人了,所以強迫自己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將穆斐大人的模樣印刻在腦海里。
穆斐當然知曉尤然還是沒有退燒,但她也不希望對方加重了病情,所以就在她要伸手觸碰對方的額頭時。
尤然繼續說著難過的遺言,聲音還在抽噎著,「大人,您為什麼不答應我,是覺得尤然其實離開也挺好的嗎?嗚嗚……漢聖老師說,我沒幾日活頭了,我還有很多話沒跟您講,很多事沒和您做,我就要死了,我就死了嗚嗚嗚……」
穆斐滿臉黑線地聽著尤然的哭腔,一聽對方嘴裡吐露出了關鍵詞「漢聖」,就心裡明白個七七八八了,一定是漢聖那個老東西嚇唬她了。
穆斐想要扶起這個被燒壞腦子的小東西起來,她的女孩現在嚇壞了,所以她就輕輕扶著。
畢竟對方現在只是穿著薄薄的裡衣,就這樣緊緊地掛在自己身上,太過親密了。
她甚至能夠感受到尤然那狂熱的溫度以及那涌動的血脈。
「尤然,你現在不清醒,你要多休息。」穆斐儘量語氣溫和地扶正尤然黏在自己肩上的臉,想要將對方抱到榻上好好休息。
只不過尤然滾一燙的臉在觸及到穆斐大人冰涼的手,她全身高度的體溫無比眷戀此刻的冰涼感,穆斐大人正抱著她,這份冰冷的溫度正在緩緩致她於死地。
於是她閉上眼,不受控制地親吻上穆斐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