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在穿過一條古老的街道之後,眼前赫然立現了聖子白鴿的雕像,這是金融中心廣場最漂亮的直立雕塑,非常巨大壯觀。
尤然放眼望去,都是戒備森嚴的安保人員。
如果她直接去從正門,那百分之百還是像剛才那種結果的。
所以,她要從側門進去。
尤然想了下,然後快速走到東側被圍欄攔起來的工作人員通道。
「居然還有電子驗證。」尤然看到必須要用工作牌才能刷進去,她有點懊惱。
拍戲都那麼嚴格的嗎?又不是會有恐怖分子來襲。
不過,她也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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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尤然並沒有把自己劃歸為恐怖的追星分子範疇。
她的壞事大概是想要張簽名而已,要一張簽名她就離開。
她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
她可是大人最貼心的的乖寶貝。
既然大門和側門都有這檢測設備,那她就從圍牆爬進去不就得了。
她快速看準了那盤旋在牆支之上的監控器,在心裡默念了三個數字。
然後拉高領子,遮住了下半邊臉,在360度旋轉的監控器唯一停留的間隙那一秒,翻了進去。
而監控器上只捕捉到一道非常淺顯的一點點糊影。
可以忽略不計。
她大致觀測過了,她跳落的這個位置,離前門和側門都隔著非常遠的距離,拍戲的場地應該是金融大廳,距離這塊區域不近。
這裡四處灌木雜草橫生,沒人會在意這麼破舊的地方,更不會在裡面安裝監控。
她算是非常平穩地潛入了封鎖區域了。
那接下來,她應該就是去現場找一下那位謝柏思小姐給自己簽個名。
說實話,尤然並不是很懂追星的必要技能,她兩手空空,要是簽名她都沒想到簽到哪。
而金融中心門口的商販都在售賣著謝影后的海報亦或是盜版的唱片,再以昂貴的價格出售給各路粉絲,非常打包票地說只要蹲點,就能獲得謝影后簽名或合照,大家蜂擁而上,都在搶購。
尤然如果看見了,估計也不會去買。
畢竟,她現在的金錢意識非常強烈,何況口袋裡的小錢根本付不起那高出原價幾十倍的海報還是影碟。
尤然一邊走在都是雜草的未開荒的地段上,一邊將領子重新放下,她在思考假如別人問起自己,她該如何回答的事情。
就在她在心裡思索的用語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陣陣很奇怪的聲音。
她微微蹙眉,敏捷的耳力即使隔著很遠都能聽到是一個男人和女人的喘息聲。
距離越近越能清晰地聽到女人那極度誇張的呻吟一聲。
很明顯,其中那個男人一邊奮力一邊又快速捂住對方的嘴巴。
「聲音小點,把他們都吸引來了,我可就保不准你能上了。」男人威脅著說。
果然此起彼伏的聲音漸漸小聲了。
尤然大致能猜出來這是一場情色交易,而在交易的兩位男女主角很顯然沒有發現她的靠近,還在忘我的沉浸其中。
她更像是夜行動物般潛行在這片陰影之下,屏住呼吸,瞥了一眼正在野外交合的男女,不認識。
這幅赤果的畫面並沒有引起她內心任何波動,畢竟,能讓她感覺到異樣情緒的只有穆斐。
尤然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她看到了那放在角落裡的那疊衣衫,而在那襯衫之下,有著那藍色的吊牌掛件,那是證明片場工作的最有力的身份證明。
更是容易接近謝柏思的跳板。
既然他們在瘋狂運動,那她就先借用一下吧,反正短時間內這兩個人應該不太會結束的那麼快。
尤然微微勾起嘴角,順手拿去了那個男人的身份掛牌。
而她的腳無意中踩到了這掉落的枝丫,引起了隔壁正在發力的男女注意力。
他們突然停下了動作,男人明顯冷汗直冒,果斷離開了對方,企圖要拿起散落地上的褲子。
只不過,本就抱有想被其他人看到的思想的女子愣是拉住了有點慌張的男人,「主任,這裡沒人的,那不過是鳥飛過去而已。」
女人柔若無骨的手拉住對方的脖子,果然有幾隻小鳥從尤然的腳邊走了過去,一陣飛快地撲棱著,飛過了他們的頭頂。
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三個人同時輕噓了一聲,三種情緒。
尤然在心裡謝過了那幾隻小麻雀的及時解圍,然後笑著扯過那根掛證,扣在了自己的衣領之下。
肖余,製片主任。
尤然翻看著胸前的掛證,這是那個偷一情男人的證件,製片主任,算是個什麼角色,應該很厲害吧。
只不過,正面是男人的照片,這就讓她很頭疼,所以她只好在迎面走過來的兩個同樣是掛著證件的女子靠近之前,將證件翻了過來。
她們只是看了一眼尤然,便抱著一疊資料走得很快,似乎在討論著場內發生的私事,沒太在意她。
「那位啊,潔癖極了,水杯都要自己用的那種,一次性茶杯也不用,又讓她的小助理出去拿了。」
「可不是,看她那樣子,平常還不知道怎麼使喚別人呢。」
……
尤然慢慢聽著,也不知道他們在說個什麼,她略是觀望著四周,大家都在緊密張羅著廳堂布置,正如陶姆所說,這裡應該是一場槍擊現場。
不過,看樣子還沒準備拍攝。
那她得去哪裡找那位謝柏思小姐呢。
「喂喂喂!」
一位穿著大棉襖看起來非常急性子的男人,手裡攢著一把劇本大聲點著正隱匿於忙碌的人群里的尤然。
尤然微微皺眉,只好抬起頭,擠出一個微笑。
「您喊我?」尤然問著,手指不經意地將胸前掛牌往衣服夾層里塞了塞。
「廢話不喊你我能指你嗎!」很顯然這個男人火氣很大,而且他嗓門更大,不過他似乎在片場對誰都吼慣了,大家也沒敢朝他們這邊張望,趕緊各司其職。
誰都不想被出了名的暴脾氣副導熊。
尤然看到了男人的掛牌,張瀾山導演。
「導演,請問您找我什麼事?」尤然表情極度純良,她局促不安地問著。
「你是幹什麼的,在這亂跑什麼勁,沒看見在這搭棚子嗎?」張副導指了指尤然的胸前掛牌,示意尤然拿出來看。
尤然握著掛牌,表情很是無辜道,「我家頭兒她口渴了,讓我出來給她拿水杯。」
尤然想到了之前經過的兩位工作人員的討論,她也不管她們說的是誰,總之,她的表情真摯,眼波淡然,說的非常逼真。
張副導一聽,一下子就能猜出對方的頭兒是誰來著。
全劇組演員資歷最老也最難伺候的一位。
當然也是最有魅力的一位。
「不用拿了,小何,她是柏思的小助理,你把那份讓她捎過去。」張副導用手指了指一旁戴眼鏡的男子,對方一聽副導叫他,立馬將包裝好的咖啡手提袋拿了過來。
然後年輕男子就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愣了一秒鐘的尤然。
「柏思喜歡的口味,是我特地讓人給她買的,你給我好好說話。」張副導吩咐著尤然,還沒等她回應,就離開了現場,嘴裡還嘀咕著,「也不知道老肖死哪去了……」
尤然扯了扯自己的頭髮,她的演技這麼逼真嗎?大家都不懷疑她,還是說她長得太像助理了?
尤然有點哭笑不得看了看手裡的這袋子熱飲。
然後她望了望一旁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的男子,「何先生,你可以帶我去那邊嗎?那個,我有點路痴……」
尤然略是低著頭,一副楚楚的可憐模樣。
何場務其實心裡還納悶著柏思姐怎麼又換了助理,因為他記得之前身後跟著的助理並不是這一位。
而且這小姑娘還路痴,這樣的人在柏思身邊,不是分分鐘開除的事嗎?
當然,既然副導要求,他哪能想太多,何場務看著對方完全無法拒絕的架勢,只好帶著尤然來到謝柏思專門的休息間。
雖然門牌上是(公用)化妝間,但這個化妝間只為謝柏思一人所用,畢竟對方咖位最大,脾氣也最大,難相處,沒有哪個小演員敢不識相打擾她清淨。
「也不知道柏思姐的眼睛怎麼樣了。」何場務邊走邊說,語氣有點擔心。
尤然聽著對方一口一個柏思,自己真是誤打誤撞的「頭兒」竟然真的是謝柏思,果然幸運之神永遠在她這邊,但她得快點行動,別等到真正的謝柏思助理來了,就露相了。
「是的。」尤然語氣也同樣擔憂,上帝,她都不知道謝柏思的眼睛發生了什麼事。
「柏思姐一直是戴隱形眼鏡嗎?這樣對眼睛一定造成不少傷害,不過剛剛那場戲,她居然能堅持拍完,確實很厲害。」何場務說著。
尤然就靜靜聽著,抓住一些大致能理解的關鍵字。
謝柏思是個高度近視患者,之前的一場戲由於對手的失誤,導致她左眼紅腫,暫時不能戴隱形眼鏡。
而向來對自己高要求的她,此刻正在化妝間休憩,更是躲起來不想露面。
尤然止步於化妝間門口,她謝過何場務的熱心帶路。
「有什麼需要就和我說,柏思姐我覺得還挺好的,她有時候脾氣那樣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何場務安慰著這個應該是新來的助理,鼓勵對方。
尤然點點頭,然後便打開了房門,在何場務一臉期盼的眼眸下,立馬拉上了門。
這謝柏思小姐多大魅力,居然連著兩個男人為她心動。
而且,穆斐大人也說過比較欣賞對方,雖然是對方的演技。
尤然突然心生不爽了,她歪了歪頭,斂去了自己一瞬間的負面情緒。
大人還在棺材裡休眠,她得帶個好東西哄對方開心才是硬道理,所以她就勉為其難來到「情敵」這裡,拜託一張簽名。
尤然拎著一手袋咖啡,快速將目光瞥到了不遠處那個穿著黑色緊身連衣裙的女人。
對方似乎並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謝柏思正蹲在地上認真找著什麼。
她找的相當費力,尤然只能站在對方身後看著謝柏思小姐跪一趴在地面上狼狽地到處摸索著。
是在找眼鏡嗎?
明明那副黑框眼鏡就在手邊,愣是就找不到。
尤然嘆息一聲,只好彎下腰伸出手拿起那有點彎折了的眼鏡,遞給了對方,「你的眼鏡。」
謝柏思一聽,立馬抬起頭,撞上了一雙模糊又很黑亮的眼睛。
她恍惚了一下,然後快速奪過對方手裡的眼鏡,迅速戴上,這才看清尤然的面孔。
「你是誰?」
謝柏思警覺地反問道。
尤然笑了下,然後站起身將那份溫熱的手提袋拿了過來,裡面是愛心滿滿的熱咖啡。
「張導演讓我過來送咖啡的。」
「你拿走吧,我不喝,我已經讓我的助理去拿我的水杯,還有,我的房間不應該沒敲門就進來。」謝柏思冷聲告知對方,她非常討厭張瀾山的殷勤,更因為她剛剛趴在地上找眼鏡的窘迫模樣已經被對方看到了。
謝柏思內心感到非常恥辱。
尤然聽著對方逐人的口吻,聽出了對方並不是喜歡張副導。
「好吧,咖啡確實很苦,我也不喜歡喝,我個人比較推薦鮮榨櫻桃汁。」尤然說完,就將咖啡重新放在了手袋裡,扔進了垃圾桶。
謝柏思看著對方驚人的舉動,有點疑惑。
對方不是張瀾山派過來的跟班嗎?
「其實,我並不是這裡的人,這個掛牌是我在後面野外和某位女演員做那種事的男製片人那裡撿到的,當然我也不是壞人……」尤然一邊說著,一邊將脖子上那個裡面含有電子通行證的掛牌摘下來遞給了對方。
謝柏思一臉驚愕地看著掛牌上的「肖余」之名。
「我來這裡,其實目的只有一個,想要謝小姐你的簽名。」
謝柏思皺著眉看著這個如此開門見山的女子。
對方看起來非常年輕,純真的面容,掛著笑意,說著令人信服的話。
卻又隱含著黑暗。
謝柏思看人多了,沒見過面前這種,可以將兩個對立面對沖如此和諧的人,亦正亦邪。
「所以你是我的狂熱粉?」謝柏思這樣問,狂熱粉她見多了,但眼前這女子不是,在對方眼裡,看不出對自己一絲喜愛的樣子。
「不算是,但你的電影我都看過。」尤然實話實說。
謝柏思看著這個氣場強大的陌生女子,對方的散發的壓制力令她感到不太舒服,向來都是她占據上風的,所以謝柏思不想和這個可疑混進來的女子說話。
「你不怕我現在就叫人把你轟出去嗎?」謝柏思舉起了電話,要讓安保人員過來抬人,最好送去警一局喝茶才好。
尤然不慌不忙,「我相信你不會那麼做,因為剛剛我拍了你找眼鏡時候的樣子。」
「……」
「一張照片換一個簽名,簽完我就走,只是一個簽名。」
謝柏思看到對方手裡的手機,想都不想就要過去搶,很顯然對方並不是尤然的對手,何況還穿著緊身長裙。
就在謝柏思要與地面親密接觸的時候,尤然本想著伸手拉對方一把,但一想到她的手若是碰了別的女人,大人如果知道絕對會讓她用消毒液洗到脫皮,於是她用腳踢了一把椅子,讓謝柏思坐在了橫著的椅子上,才阻止了對方再次出糗。
謝影后第一次感到挫敗感。
最終她還是給尤然簽了名,因為她看出來這個奇怪的人真的只是想要她一張簽名,沒有其他威脅想法。
「你什麼都不帶,讓我簽你哪。」謝柏思找到一支筆,尋思了半天不知道簽在哪。
尤然想了下,簽衣服上太過扎眼,何況都是大人給她買的衣服。
她擼起了袖口,露出了白皙手腕,「簽這吧。」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讓她簽手腕上的。
謝柏思只好用碳素筆簽了下去,她看了一眼尤然,「你叫什麼名字。」
「穆尤然。」尤然想了下,在外面,她可是大人的人,自然要跟著大人姓。
謝柏思只是聽著,簽完之後,提醒對方,「手機給我,把照片刪了。」
尤然打開了圖冊界面,裡面根本沒有她所說的拍攝。
「怕你不給我簽名,只好編了個小要挾。」
謝柏思不太信任,仍是拿過對方的手機看了又看,在確認對方沒有撒謊之後,才表情緩和。
「你為什麼想要我簽名?」謝柏思看到了對方圖冊里有個畫像,是一個漂亮女人。
尤然站起了身,笑了下。
「因為」
「好了,我知道了。」謝柏思大概能猜出來,「趁我沒讓安保抓你之前,你最好現在就離開。」
尤然低頭看著手腕處的簽名,笑著回應道,「謝小姐,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機會還吧,謝謝。」
謝柏思看著對方的背影,突然感到有一絲好笑,自己竟然對這相處還不到十分鐘的女子感了興趣,甚至有點羨慕被這個人喜歡的那個女人了。
她一定是生活太枯燥才會這樣,謝柏思看著自己的眼鏡架出了神。
***
當尤然以飛速趕回去與黛姨她們匯合時候,黛姨已經是有點火冒三丈了。
幸好岱維和小花匠在旁邊說了情,沒把尤然偷偷摸摸去追星這事兒捅出來,黛姨才止住了訓斥聲。
其實這時候的府邸——
穆斐此刻正坐在棺材上,拿過一旁某個小傢伙疊的小紙人把玩著。
當尤然那時候離開大概半小時以後,穆斐就從沉睡中自然醒了,她心裡似乎有心思,導致她睡不著,於是她只好打開了棺材,本來是想睡一天一夜再出來,結果,居然那麼早就出來,真是不符合她的性子。
她看著黑暗的房間,是尤然貼心地給自己拉上了窗簾,而窗台的鳶蝶竟然奇蹟地復活了。
穆斐輕輕靠近了小花。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樓下的細微聲響。
小傢伙回來了!?
穆斐二話不說,就要再次打開棺材睡進去。
她還沒打算繼續聽對方的絮叨以及如何面對襲胸的後事問題。
結果在棺材剛要關合上的瞬間。
一隻手一下子握住了棺木的邊緣。
「大人,我回來了。」
帶著溫熱陽光的暖意,進了這間冰冷的屋內。
尤然就這樣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望著同樣睜著眼睛的穆斐,穆斐忍了幾秒鐘,冷著臉問道,「你這是阻止我休息?」
「尤然不敢,我只是」尤然也沒放開棺材板,因為一合上就打不開了,她舉著沉沉的棺木,柔聲說道,「我想您了,大人。」
穆斐聽著尤然毫不掩飾的語錄,眨了眨金褐色的眼睛,瞥到了對方手腕處的字。
「手腕那是什麼?」
「這個嘛……您出來,我就告訴您。」尤然哄誘著穆斐能夠出棺材,這是件偉大的事,她要好好與穆斐分享。
穆斐閉上了眼,準備休息,完全不給小傢伙面子。
她就讓小尤然這樣舉著,看能舉多久。
尤然看著這位「壞女人」如此絕情,用眼睛丈量了一下這精緻棺木的尺寸,於是稍微用力抬起了沉重的棺木蓋,輕聲說道:「大人,既然您不願出來,那我進來了。」
尤然進來和您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