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額頭上的那個吻的溫度,
仍然存在。
穆斐覺得她的腦袋裡亂作了一團泥漿,從未想像過的畫面此刻卻清晰的展現在自己眼前,這真是七百年難遇的光景,居然被一個人類小東西冒犯了。
尤然竟然……親了她的額頭!?
頃刻間,警報聲大作。
穆斐立馬抬起了眼瞼,金褐色的眼眸出現了略是敵對的深紅,她本能地用力推開了對方對方抱住自己的胳膊。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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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之重,令床上半直起來的傷員悶哼一聲。
雖然對方的聲音里有著令自己產生了一絲憐惜的音調,但其舉措顯然是讓自己更是怒不可赦,這小傢伙是越來越猖狂了,對她都敢放肆?
「你這是在幹什麼,尤然!」
穆斐壓低自己的慍怒,更多的,其實是……羞憤之感。
她感覺自己被這人類小畜生耍的團團轉,甚至還被親了個額頭,這算是什麼該死的獎勵……!?
這分明就是對她的大不敬。
而很明顯,窗外的所有光都被這四周圍城般的帘子遮的密不透縫,根本沒有光。
穆斐只是憑藉著血族傲人的夜間視力看著床上那人的表情。
而尤然,即使是身處黑暗,也依然無畏也無懼,直直抬頭,與穆斐,她親愛的穆斐大人四目相對。
她目光狡黠地看出,她的大人即使是異常憤怒也沒有太過對她動粗,因為,大人應該是捨不得她這位傷員再次受傷。
不過,看來很顯然,她的大人是誤解了她的意思,親吻對方的額頭,明明是表達自己的小小愛意,結果被對方這麼排斥,無非是被穆斐以為自己是對她的不尊敬。
看來,大人是真的對誰都沒動過情鐵石心腸的女人。
竟然被曲解成另一層意思也是有點好笑。
愛上一個沒有心的女人,到底是該慶幸還是該感到悲哀呢。
「大人,尤然沒有想要對您不敬,我只是想更加親近您,想要大人賜予一個親親,可是看來真的比天還難,所以尤然只好自己爭取了……」尤然收斂了自己身體裡的另一個叫囂的靈魂,慢慢開口。
因為另一個惡魔正在吞噬她的靈魂,企圖將最原始的慾念釋放出來:強制占有穆斐,讓對方永遠屬於自己,即使被對方憎惡也要強硬地上了她。
可是,她不想讓她有著紅眼睛的愛人懼怕自己,她希望她們之間可以毫無隔閡緊緊相擁。
所以,不急,她要慢慢來,大人需要她長久蠶食才行。
她打消了算是暗黑的念頭,說的每一句解釋,都正中穆斐的門心,都針對穆斐慌亂的時刻,急切需要給予的最佳解釋。
「大人,尤然只是遵從本心,想要一個您的親吻,因為我有著想要保護您的強烈決心,尤然覺得很值得。尤然覺得一條命換一個您認可的親昵,應該不過分吧,是可以被您理解的,對吧。」
仿佛她知曉穆斐在忌諱什麼,很快就安撫下對方緊繃的神經,雖然她有著花言巧語偷換概念的嫌疑,但是她知道穆斐大人其實對情愛的事情懂之甚少,不然怎麼會不明白她此刻的真心呢?
所以,她巧妙地以自己的性命為擔保的孩子氣獲得的饋贈獎賞是一枚吻的話,大人也不會想太多了。
僅僅是親吻了額頭就這麼大反應,從另一面講,大人是不是也太過純情可愛了呢。
還是說,大人沒有被人親過額頭,她是第一個。
尤然想到這裡,倒是有點小竊喜。
穆斐微微皺眉,看著一字一句緩慢與自己講道理般的尤然,仿佛對方並沒有做錯什麼似得,一條命換一個親吻,說的非常真誠又可信。
雖然是被對方親上了額頭,可是這樣親昵的舉止,她這幾百年來,其實是不曾有過的。
於她,於別人,她都不喜這樣。
她覺得任何親吻都是非常親密的,仿佛是定下了契約。所以她就極為排斥,因為這對她來講,做出這樣動作的人對自己而言就是特別的存在。
小傢伙這樣冠冕堂皇的解釋雖然平撫了她剛才異常躁動的情緒,但她還是有些意見。
只不過,尤然現在表現地非常可憐,何況還是個傷患。
但不妨礙這個小畜生剛剛讓她心律不齊了,那捋開頭髮親額頭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仿佛,對方除了含有對自己的崇敬,還有其他東西。
滿懷愛意。
人類對喜歡之人的眼神。
甚至,尤然剛剛那一系列的舉措都非常自然而然地做出來,感覺很是老手,她對別人也這麼做過?
穆斐想到了那個「壞女人」。
穆斐覺得是自己一定是被小畜生冒犯弄傻掉了,竟然還在意這麼多。
「大人您還在介意剛剛那個額頭吻嗎?」尤然臉上掛著略是無奈和討好的笑意,邊說著邊慢慢在床上起身,望向站立在床邊有點嚴肅的穆斐大人。
穆斐不說話的冷麵表情,確實有點怪嚇人的。
「大人。」
「別再提『額頭吻』三個字。」
「那……」
「你信不信我把丟在驍李這裡,離府邸三十公里,到時候你一個人走回去。」穆斐冷著臉,說著絕情的話,威懾著這個冒犯了她還喋喋不休的小獵犬。
當然,她也氣消了,光看對方那副可憐的表情,她都懷疑尤然長著這副純真無邪的臉是天生來克她的。
「大人,您是要把我丟下嗎?」尤然聽後皺著眉,表情憂鬱極了。
穆斐看著尤然半跪在床上的模樣,對方因為是傷患衣服被拉扯到了胸下,一副任人蹂躪的可憐相。
穆斐咽了下嗓子,瞥過了臉。
她已經好多日未進食了,沒有吸食新鮮的血液,她是在有意克制自己對鮮血的渴望,吸的血也只是維持幾日的最低閾值就可以。
只不過,她望著尤然胸前印染的斑駁血跡的醫用紗布,以及對方那副充滿誘惑力的模樣,她體內的原始本性瞬間被激發出來,她趕緊撇開了視線,背對著尤然。
尤然被穆斐這異樣的舉止弄得有點受傷,大人難不成真就因為一個額頭親昵就想將自己丟棄不管了。
她還是個傷患啊……
她撞著膽子下了床,想要再確認一次大人是否說真心話。
「大人,如果您真的因為尤然這次無理的舉止觸犯了您,您責罰我好了,尤然什麼都受得住,就是請您不要……」尤然赤著腳,站在了穆斐面前。
既然大人背對著她,她就硬要站在對方面前。
所以,她目睹了穆斐大人那金褐色的眼眸漸漸變幻成深紅色的過程。
那是如血一樣的猩紅。
令人畏懼。
只不過,身為人類的尤然只是愣了幾秒後,就意識到穆斐大人變化的原因。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感到恐懼,而是微微笑了下,伸出手握住對方愈發尖銳修長的指骨。
「大人,忍耐一定很辛苦吧。」
穆斐聽到對方的話語,猩紅色的眸子閃爍了一下,然後瞬間抽離了對方溫熱的掌心。
「離我遠點。」
冷冷的警告,然後與尤然拉開了安全距離。
她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才勉強平復自己,或許再只需要幾秒鐘壓制住身體裡急欲嗜血的渴求,就可以恢復成正常的狀態。
雖然這種過程確實是有點痛苦。
純種血族要比其他血族更要掌控自己進食,自律、自持,保持絕對理性。
她絕對不能在此時此刻冒出來進食的念頭,因為對方是尤然,還是個處於虛弱狀態下的尤然。
只不過,尤然看著那位瞬間遠離自己的大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對於血族身體的異樣還是了解很多的,她知曉穆斐此刻是極度飢餓的狀態,她在渴求她的血,但大人在壓制著自己,並不想進食,穆斐大人不想傷害她。
但她更不願看到穆斐痛苦。
她明明比大人更願意承受痛苦,不是嗎?
更何況,她自從知曉她最愛的穆斐大人以及府邸的所有人都是血族之後,心底就黯然生長出一種非常強烈的想法。
她想要成為穆斐大人唯一的血飼。
即使會冒著生命危險,但有什麼比被心上人無限渴求更加令她滿足的事情的呢。
大人需要自己,這不就是證明自己在大人的心中占據一席之地,雖然這種需求來自於最原始的身體本能。
尤然覺得自己這般執著又有點變態的愛在肆意瘋長,可是,她的大人如果不用外力刺激一下,是永遠不願踏出一步的。
「大人,您在忍耐嗎?」
尤然並沒有因為穆斐的冷聲離拒而退縮到一邊,她眯了眯眼,毫不畏懼地再次靠近上她的穆斐大人,聲音低低的詢問。
穆斐抬起猩紅的眸子,撞進了她自以為永遠是自己最傻氣的小獵犬的眼眸里。
只不過對方正勾著唇角,表情不是恐懼和畏縮,而是對方純真深邃的黑色眼眸溫柔地凝視著她,輕佻的笑意顯露在唇畔處。
下一秒,對方就在自己的眼前,將胸前的染血的紅色紗布摘下,露出了還有血跡的傷口。
被彈藥擦傷的裂口因為強行摘取了紗布導致傷口再次滲出了一些殘留在皮層之下的鮮血,尤然忍住裂口的疼痛,伸出手撫摸了自己的再次裂開的傷口。
鮮血沾染上她的手指,黏膩的、潮濕的,猩紅的。
「您需要進食,我的大人。」
說完,尤然微微側過頭,黑色的長髮全部倒在了一邊,她將自己的手指上的鮮血抹在了自己脖頸之上,猩紅的血跡在白皙的脖頸留下了三道妖冶艷麗的紅色圖卷。
「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