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裡是極寒之地。

  廣袤又邪惡的土地,橫跨著北半球的所有經濟命脈的中心地帶——賽姆羅澤區。

  常年陰雨綿綿,不見日光,烏雲將那代表著光明的太陽神永遠遮蔽在黑暗之下。

  在這裡,有著無數荊棘交錯的圍城鐵壁,守衛戒備森嚴,也是無上榮耀的聚集地。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血族最高的皇室就居住於此。

  幾乎是整個賽姆羅澤區都是皇室的所有權。

  一輛急速飛馳的黑色車輛正在穿梭於森林之間,距離召開會議的時間還有五十分鐘。

  很顯然,她並不焦急此行,更是,她希望自己是最後一位到場的,因為她本就是排斥進入皇室里的繁複縟節。

  車上的通訊裝置閃爍著紅燈。

  「主人,是尹貴公的來電。」

  「接。」

  坐在車后座的女人手支著下巴,望向赫然閃現自己面前的人物投像。

  「你怎麼還在路上,我的朋友。」

  尹司黎顯然已經到達了皇室門口,不過,任何非皇族的通行車輛都禁止入內,所以,她得下車再走上那一段冗長的道路。

  穆斐盯著尹司黎後面的背景,是皇族那半邊顯現的宏偉徽章標誌。

  看來尹司黎已經到了。

  「我回去換了一身衣服,洗漱了全身,去掉血味。」穆斐開口解釋著自己的來遲,以及為什麼不要尹司黎等自己的原因。

  她回到府邸已經是第二日上午,幸好天明晴朗好開車,不然還要再慢一點,她先是回到府邸交代所有自己接下來的幾日不在家中的事項,以及將尤然在驍李醫生那裡的情況告知了留守府邸的黛姨和漢聖,道雷是跟隨自己一同前來,其他人都沒說。

  「明明我可以讓我的車去接你的,你非要自己來,等等,你剛剛說『去掉血味』是什麼意思??」尹司黎透著顯示屏看著皺著眉的穆斐,總覺得這兩日,穆斐帶小尤然去遊樂園玩一趟,似乎發生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穆斐輕噓一聲,最終只是撂下,「不用等我,你先進去,我以後跟你說明白。」

  之後,她就切斷了電話。

  穆斐轉過頭,望著飛速而過的高聳樹木,陷入了沉思。

  當到達皇室中心區域後,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少,幾乎都是被人為砍斷成遵從的折腰姿態,象徵著皇權的至高無上。

  她的車輛在通行到最後一個守衛處,司機將專有的穆府家徽通行證掃在了那精密儀器上,然後黑暗的陰影下霎時,在平地上升起了一座停車專用的位置。

  這裡幾乎是清一色的召見要員的車輛。

  穆斐一下子就能看到尹司黎的那輛車。

  緊接著,在車停靠好,道雷便躬身替對方拉開車門,每個家族召見的要員,只能隨同一名僕從進入皇室領域。

  所以,道雷就打開了常用的黑色大傘,替穆斐遮擋風雪。

  距離開會時間還剩半小時。

  穆斐看著那條看起來都望不到盡頭的台階,突然想起來小時候隨同自己的父親第一次進入這象徵榮耀的皇室內部的情景。

  那時候的她,並不是太了解皇權和家族的聯繫,只是知道自己的父親一生盡心盡力,一切為了皇室。

  家父告訴她,沒有人能夠與皇室分庭抗禮。

  說句難聽話,即便是自己,在那些老東西的眼裡,也不過是一隻可以隨意處置的狗。

  所以,她自從小時候那次與家父去拜見當時那位鼎盛時期的黑暗之主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到此地。

  本能地厭惡這片土地。

  即便現在當權的是位傳說中崇尚彼此平等的大公始祖賽林。

  對方是一位嘴角永遠掛著淡淡笑意的危險男人。

  年齡不詳,但誰都知曉,他親手將自己的親弟弟逼死在血之丘壑。

  以及屠戮了與那個人類女人有關聯的所有血族和人類。

  為的就是不能留下任何會威脅到他的東西。

  而很顯然,這是她第一次被召見來正式開會,她這位游離於皇權邊緣的人,能得到如此尊榮無非就是碰巧那時候經過了伊仕區,異種降臨的區域。

  穆斐想著這些令她厭惡的事情,最終還是戴上黑色的帽子,走上了台階。

  侍者為他們推開了這扇刻繪著司奧圖(十二惡魔)的雕門,她點頭謝過,便走了進去。

  在一旁等候的紅袍侍者領著她進入了會議大廳。

  這是一處雄偉輝煌的大廳。

  吊頂至高處是有著彩繪畫卷的六扇指向正中央的特殊材質的玻璃。

  可以遮擋一切紫外線。

  在大廳正中央,浮現著一張巨型的圓桌。

  總共31個席位。

  而坐在上位的不用說,當然是賽林大公。

  這位大公還真是喜歡紅色,周圍的布置,都是如血的暗紅色,令人看著很壓抑。

  穆斐逕自站在了角落裡,大廳里已然陸陸續續人影攢動。

  她這個小輩當然要最後一個坐下才行。

  她眯著眼看著這些人中,除了尹氏尹司黎、坎伯家族的未來繼承人坎伯慈,其他的都是階位高於她的,年齡更是長她很多。

  還有那個廉迫帝。

  她很疑惑,廉家的公爵居然沒有親臨到場,讓舉止怪異的廉迫帝參加此次重要會議,還真是有意思。

  而且,那個女人,穆斐並不喜歡,她想到了上次在尹司黎家中的假面舞會的場景。

  有著純天然黑色皮膚的廉迫帝,一身古怪又雍容的裝扮走向了會場,她在經過穆斐時,特地停留了一會兒。

  廉迫帝伸出掛著無數鏈條的手,主動想與穆斐握手示好。

  穆斐勾起嘴角,並沒有與對方握手,只是微笑著看了對方一眼,眼裡也沒有笑意。

  「你身上有著非常香的氣息。」廉迫帝突然開口。

  穆斐眯著眼,聽著這個女人的話語,對方這句話似乎在意有所指。

  因為這個廉迫帝之前在尹氏那裡似乎就對隱匿成血族的尤然感興趣。

  「是嗎?我覺得你身上還有著死人的味道。」穆斐微笑地回復了廉迫帝的探詢。

  廉迫帝聽著比自己輩分還小的穆斐這樣如此回應,她並沒有覺得惱怒,只是別有深意地看了對方一眼,便逕自坐在了席位上了。

  而從另一道門進入大廳的尹司黎早已注意到那抹黑色的身影。

  她的好友果然是顯得有點牴觸這裡,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

  「我還以為你會遲到的呢。」尹司黎半開玩笑地與穆斐交談著。

  穆斐別了對方一眼,在這裡,她並不想多說話。

  尹司黎很想問穆斐這兩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與尤然去遊樂園玩的開心嗎?還是……

  「我的天,你身上的氣味也太香了吧。」尹司黎瘋狂地在穆斐身上聞了聞,差點就要將鼻尖抵靠在對方的頸窩嗅了嗅了。

  穆斐煩躁地推開了企圖黏在自己身上的尹司黎,「尹貴公,請注意形象。」

  她有點牴觸好友和廉迫帝說同樣的話。

  「我只是抹了香水罷了。」穆斐解釋著自己的香氣由來。

  她在昨晚吸食了尤然的鮮血之後,體一內就感覺一陣鼓譟,感覺整個人像是充滿了精力,甚至思維比所有時刻都更加敏銳。

  這是她從未在吸食其他人血體驗過的感覺。

  所以,當她問向驍李自己的狀況之後,驍李也做不了最合理的解釋,他只是說了這樣一段話:

  或許尤然的血與別的人類不一樣,與你會產生化學反應,這種反應並不多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血可以和你共生的,是往好的方向發展,或許在體內吸收幾日就不會再有了,當然,這足可以證明,小傢伙如果真是被黑一市賣去當血飼,肯定是個搶手貨。

  直至她驅車第二日到達了自己的府邸,黛姨也說她身上有著淡淡的香氣,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她洗了身子,全部換了一套衣物,噴了被束之高閣的艷麗香水,掩飾自己身上的香氣。

  穆斐想到這裡,也只是神情淡然地望著地板,噴著濃郁香水味的穆府家主,給人的第一印象估計就是有點花枝招展不靠譜,到時候大公對她有了偏見,也不會再次召她進來開會,很好,她本就是討厭這些。

  尹司黎微微皺眉,穆斐平日裡根本不會噴這麼濃烈的香氣,而且這種香水的味道雖然非常艷麗但裡面似乎有一種更加吸引人的味道。

  「晚香玉、鼠尾草、麝香……這些香氣我都能聞出來,只不過,還有一種非常怪異的香氣,我聞不出來。」尹司黎低聲說著,然後金亮的眼眸望向一臉淡然的穆斐,她有點不確定,但又有點確定,所以當她要開口說出自己的猜疑時候。

  全場都恭敬地站立了起來。

  包括她與穆斐。

  一名年輕的黑髮男人從前方正中央處慢慢走來,他是內閣最高首席,日常傳達大公的指示。

  而那位始終隱匿於黑暗的統領者此刻正坐在圓桌最上位,他並沒有本體,而是投影的清晰影像。

  他有著一頭銀髮,猩紅的眼眸望著在場所有人,眼裡是對他的子民的包容與寬仁,看起來是位非常「溫和」的君主。

  皇室永垂不朽。

  所有人默念這句表達忠誠的意志。

  他微微笑了下,示意大家都落座。

  穆斐始終是保持恭敬地低頭姿勢,直到坐在了31席位內。

  「今天召見你們的意思,我想諸位應該都有所了解,」只是影像的賽林大公微笑著看著在場席位的所有人,然後語氣一轉,略顯遺憾地慢慢開口,「這些年我一直致力於血族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可以安然無恙,只不過,前段時間,我的黑彌撒在伊仕區察覺出某些異樣,只可惜小傢伙已經被殺死了。」

  賽林大公說道這裡,轉過頭望向內閣,示意他將調查的結果分布下去。

  穆斐看到了面前那斷裂的神像遺蹟,以及那隻凶獸的化成一灘血水的地面。

  「十八年前,在座的諸位,有些人是同我一起征討我那位被廢除皇室爵位的弟弟,當時伊仕區的慘景我仍然歷歷在目,血族和人類生下的子嗣向來是不被允許的,從古至今都是如此,何況,還是革除的皇室血統與黑女巫的雜種。」

  此時,一名看起來就輩分極高的長者舉起了手,示意要求說話。

  內閣看向了林賽大公,然後在對方同意的情況下,表示對方可以發言。

  「大公,我隨您征討伊仕,十八年前那位黑女巫連同其子嗣已經全部於那場火海里化成了灰燼,當時,是我親手斬下了那女人的頭顱,不存在復活的可能。」

  說話的人是樊氏家族的家主,也是追隨於賽林的手下忠臣,驍勇善戰,在他手裡死掉的人不計其數,什麼都殺。

  賽林聽後笑了下,他很讚許他的將員,只不過凡事沒有絕對的,他語氣平和地開口,「母親被斬首,大火淹沒的時候,你們誰看到那個孩子的屍首,還是說樊將軍當時也將那個雜種斬首了?才質疑我的想法。」

  「屬下並無此意!」樊將軍立馬鞠躬致歉,他並不敢冒犯這位統領者,即使他此刻的階位幾乎要與皇室平級。

  賽林並不想與這些小輩計較,他只是希望,如果那個孩子真的還活著,凡事斬草除根就好。

  皇室要保證最純粹的血統,以及決不能有威脅存在。

  ……

  冗長又艱澀的會議,持續了一整晚。

  穆斐只是如其他人一樣面容嚴峻地聽著內閣的匯報,所有的暗議都歸結為一點:

  找到異種,特殊情況可以不用上報,直接裁決。

  有貢獻者可以獲得無盡嘉獎,違者下場同異種一樣處理。

  「『異種』……這個詞真是難聽。」尹司黎同穆斐出了大廳,在確保其他人不會聽見的情況下,小聲嘀咕著。

  這場會召開結束,她們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是早上六點了。

  穆斐只是戴好著手套及帽檐,準備快步離開此地,出去找個附近歇腳的地方,她不想小憩在皇室安排好的酒店。

  這地方,她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只可惜居然今天晚上皇室要舉行一場小小的歡慶儀式,皇室小公主的百歲,邀請今天來開會的各大家族以及其他高階人員務必到場。

  所以,她還沒辦法完全走掉。

  「穆斐,你如果碰到了賽林大公所謂的『異種』,你會如何?」尹司黎看著被烏雲遮蔽的天空,感覺又要下雨的樣子,獨自開口。

  穆斐熄滅了半根煙,扯了下嘴角,「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皇權面前誰都沒法有其他決斷,那就和包庇者一樣同罪。」

  果不其然,尹司黎都能猜到穆斐這種絕對理性派,「我就是覺得那孩子還真是可憐,一出生就要被殺死,第一次沒殺死,然後還要繼續被毀滅,如果她是個好孩子,這就太不公平了。」

  穆斐聽著尹司黎悲憫之情,這個世界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

  她不太願意去想這些事情,此刻的腦海里突然印現了家裡那隻小獵犬的身影。

  也不知道尤然恢復地怎麼樣了。

  穆斐有點擔心地低垂下眸子,她望了望遠處灰濛濛的城市,然後一步步同尹司黎及道雷他們走出宮殿。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前兩天發生了什麼,我剛剛問了你的老管家,結果嘴巴可嚴了,什麼不透露出來。」尹司黎望著穆斐走向那片停車場,看來對方是打算到其他地方小憩的。

  穆斐望了一眼尹司黎,只是輕嘆一聲,沒想說。

  「你是準備對我也瞞著,你這樣真的很不夠意思,虧我還幫你在剛剛婉拒了某些人想要給你遞上來的邀請,看不出來,你這個穆家家主還挺有魅力的,大家都知道你是單身。」尹司黎半是戲謔半是真話的擠兌著穆斐,她的調侃聲音可大了。

  都能惹得整個停車場的人聽見。

  穆斐皺著眉想要阻止尹司黎這種胡扯。

  「你閉嘴我就告訴你,否則你給我現在就離開。」穆斐下了死命令,強迫對方閉嘴。

  尹司黎瞬間耳朵豎起來聽著。

  「我帶了尤然去了遊樂園,然後……」

  「所以她為了你擋了銀彈,你還吸了她的血!?」尹司黎陡然嗓門拔高了好幾個分貝。

  穆斐立馬怒目而對,尹公識相捂住了嘴。

  穆斐看了對方一眼,然後煩躁地搖搖頭,她很想去見見尤然,她想打電話給府邸,問問小傢伙怎麼樣了,只不過,她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在擔心她。」尹司黎算是看出來為什麼今天穆斐有點焦慮的原因,她心裡一直牽掛著一個人,是她的尤然。

  穆斐被對方這麼一說,沒法反駁,她決定將手裡那根煙抽完,再坐上車。

  一陣突然襲來的寒風連同天上的雪落在了穆斐的肩上,穆斐拉高了黑色大衣領子,整個人獨自站在車旁抽菸,即使旁邊也有其他人在,但她看起來還是顯得憂鬱且孤單。

  「您在擔心我嗎?」

  一道低低的嗓音連帶著寒風鑽進了穆斐的耳膜,穆斐瞬間瞪大了眼眸,轉過了身。

  撞進了那個人帶笑的黑眸子裡。

  「擔心我的話,和尤然說就好,幹嘛又抽菸呢。」

  女子的面容過於蒼白,只不過她仍是一臉笑意地走到穆斐面前。

  她輕輕地摘掉了穆斐手上未燃盡的細煙,然後伸出手將對方帽檐的髮絲慢慢撥開。

  「尤然,你……怎麼來了……」穆斐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灰色大衣脖頸還被紗布纏繞的女子。

  尤然輕笑了一聲,溫柔的眸子裡隱藏著這個世界最深沉的愛意,「我知道大人在想我,在擔心我,所以我就來了,獨自跨越了二十四個小時,為您而來。」

  穆斐愣了一下,本能地矢口否認著,「我並沒」

  只不過她話音未盡,就被眼前人一下子拉進了懷裡,緊緊地擁住。

  「我很想您,讓我抱一會兒,好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