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果世界突然停止運轉了,
是什麼感覺。
穆斐一直想知道解開這樣的奇怪問題,
而現在她知道了答案。
她的唇上被對方輕輕柔柔地印了上去,帶著淡淡薄荷糖的香氣。
她懷疑尤然剛剛吃過了薄荷糖。
對方故意在她唇瓣以及裡面添了一下,這大概不到一秒鐘,然後就立馬撤回了這份清淺又調皮的戲謔。
穆斐的眼裡,似乎只有尤然低垂著長長睫毛的溫柔樣子,對方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這份笑意里有她穆斐看不懂的其他心思。
是好是壞,她也不知道。
只不過,她知道尤然不可能對自己有惡的一面,周圍的雨隨著尤然慢慢離開了她的唇也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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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地下著。
「櫻桃味的冰淇淋確實很好吃。」
尤然添了一下嘴角,然後說了一句這樣不輕不重的蠢話。
她以為這樣就能糊弄自己犯上的行為嗎?
「尤然!」
穆斐這才從剛剛那仿佛有一個世紀的當機時間內甦醒,她立馬扯住對方的耳朵,死死揪著,「你知道對我做什麼!?」
尤然被穆斐揪著耳朵,只好痛苦地側著頭,乞求大人手下留情。
「大、大人,我只是想吃您嘴裡的冰淇淋。」
「……」你是變一態嗎?
穆斐沒法罵出這個沒有修養的詞,她有點氣惱地紅了臉,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教訓對方如此不知羞恥的行為。
「大人,好痛哦……」尤然委屈地嘀咕一聲,小耳朵還被穆斐揪著呢。
穆斐瞪了對方一眼,最後只好嘆氣一聲,將手放下了。
幸好這該死的小畜生也知道見不得人,還用傘將外界視線擋住了,要是被別人看見了這幅場景……
她穆斐肯定想找個地洞了。
「那麼喜歡吃,都給你。」穆斐將手裡那隻吃了一口的櫻桃味冰淇淋遞給了尤然。
她語氣要多兇狠有多兇狠。
明明是被責備著,可臉皮越來越膨脹厚度的尤然嘴角仍然是掛著淺淺的笑意,她像是得了便宜的大獵犬。
表情更是比冰淇淋還要甜。
她走到穆斐面前,討好地握住對方的手,搖了一下。
「大人,尤然已經嘗過了,尤然只是想嘗嘗您嘴裡的冰淇淋味道,已經滿足了!」
她聲音嬌滴滴的,眼裡更是被這屋外的雨,映照地濕漉漉的大狗狗的乖巧模樣。
堪稱北區的最漂亮的甜心大寶貝。
穆斐陰沉著眼盯著尤然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蛋,她應該將尤然暴打一頓的,這小鬼真的是越來越放肆了。
不成體統!
「你如果有下次」
「大人,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在外面對您這樣了!我發誓,到時候不讓您說,我自己滾。」尤然保證地非常誠懇,她還將雨傘放下來,手指對天發誓。
「如果尤然做不到,就天打五雷」
轟字還未說完,突然天上轟隆隆的雷聲響起,嚇得尤然一哆嗦。
這發誓也太不給她面子了吧……
而且這雷聲一個接一個響起,似乎真的要五雷轟頂了。
「大人,我怕!」尤然趕緊嚶嚶啼啼挨在了穆斐身旁,求保護。
穆斐攤了攤手,表示這小鬼的發誓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
「你終於知道怕了。」穆斐望著雨勢愈來愈大的天空,沒好氣地嘀咕一聲。
尤然嘟囔著嘴,緊挨著穆斐身旁,她此刻像個濕淋淋的金毛小獵犬一樣,可憐巴巴。
「我錯了,求老天爺消消氣別轟我了……」
穆斐兩眼翻白,她真的很想對著尤然的腦袋捶一拳。
「連我都想轟你,可別說老天了。」
「我猜大人捨不得。」尤然晶亮的眸子裡仍然是蕩漾著笑意,即使是害怕這打雷聲,嘴巴還不停,手裡的冰淇淋都見底了。
穆斐低下頭看著對方黏黏糊糊在自己身邊的架勢。
她真的有點無力。
她為什麼要跟這個小傻瓜兼麻煩鬼較勁了,是想氣死自己嗎?
對方的臉皮,是越來越有厚度了。
「趕緊離我遠點。」
「不嘛。」
「不許撒嬌。」
尤然只好閉上了傻笑的模樣,慢慢同大人一起站在廊檐下,抬頭看著,這淅淅瀝瀝的雨。
她默默凝視著穆斐那張清麗的側臉,
好美啊。
如果她能和大人一直這樣相處下去,她該多幸運。
即使穆斐大人不懂她的心,也沒關係。
她只想這樣無憂無慮地,跟大人在一塊。
一直這樣。
「大人,尤然想永遠和大人您在一起,可以嗎?」尤然默默凝望著墜落的雨,默默地開口著。
她沒有望去穆斐,因為她害怕自己眼底的愛意被大人看出來,然後拒絕她。
穆斐轉過頭望著她的尤然。
明明剛剛還在因為對方做的蠢事而感到氣惱,可這小傢伙正經起來的模樣,倒是給她感覺異常的沉穩與真摯。
過了一會兒。
穆斐重新正過頭,望著雨,說著:「可以。」
尤然以為穆斐應該是說她傻氣或者不正面回答,沒想到對方竟然回答了「可以」。
她有點難以置信地望向穆斐。
「別用那麼傻瓜的眼神望著我。」穆斐冷淡地說了一聲。
尤然只好抿著嘴,不再望她。
「大人,尤然一定會好好在府邸幫助大家,替大人分擔解憂,不給您增添煩惱的。」尤然這樣說著,她希望大人能夠相信自己。
她已經長大了,她可以獨當一面,她可以替大人分憂解難。
她會替大人好好守護穆府。
守護大人,守護大家。
穆斐側過頭,看著尤然急欲想表達自己實力的小姿態,有點欣慰地伸出手戳了戳對方的腦袋瓜,然後囑咐對方。
「力所能及就好。」
「不要,我會竭盡全力,您要信我啊。」
「好好好,那你算算這雨什麼時候停,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穆斐低聲輕笑著,小獵犬都這樣說了,她就只能依著對方性子來,但她不認為尤然她能做到什麼程度,畢竟對方才剛成年,何況還是個人類。
「好,那我算算~」
「嗯。」
「我猜這雨大概要下100年左右。」
「為什麼。」
「因為我剛剛聽這些雨點悄悄告訴我,它們說希望我和大人一直在這浪漫看雨呢。」
「胡鬧。」
「大人您又笑了。」
「沒有。」
尤然想,就這樣和大人這樣胡鬧一輩子也挺好,如果可以的話。
***
這一天
皇室召開了緊急秘密會議。
為眾議院皇族成員、審判官及各大家族為首參與。
是在皇室的分庭召開的,臨近北區。
只不過,此刻的穆府府邸並不太平。
黛姨染上了一種血族可怕的急性皮膚病。
這種病起因不明,史書上記載:染上此病毫無徵兆。初期症狀只是短暫咳嗽,等病原侵入到整個身體之後,就會感到全身無力,皮膚瘙一癢,直至身體潰爛,化膿溢血,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化成一具醜陋的腐朽乾屍,最終死亡。
死之前會經歷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痛不欲生。
「怎麼樣,醫生?」岱維看著醫生從閣樓里走出來,趕緊上前詢問著。
老醫生面色凝重搖搖頭,根據現在的藥物根本治不了這種疾病,只能拖延身體衰竭的時間罷了。
而真正得過這樣疾病還能活下來的血族基本都是純種血族,憑著自己的強大的精神力以及身體的耐性抵抗了這種皮膚病。
只不過,黛姨並不是純種。
所以,很難說能不能活下來。
「難道沒有辦法可以治好嗎?」尤然焦心地從黛姨房間走出來,她完全無法想像昨日還好好的黛姨,今天就突然倒地不起,然後被診斷出得了這樣的怪病。
她以為血族的身體要比人類強悍很多,不應該這樣的。
老醫生畢竟是很有經驗的醫師,他沒辦法否定說沒有救治的可能,只不過,這只是聽說,一種民間方子,曾經中世紀有蠻荒之地的血族得過這種疾病,但最後也痊癒了。
他們當然不是純種,他們的耐性更低,只不過,他們食用過一種草藥。
「脊繭草,只有脊繭草大概能治好。」老醫師只能用「大概」這個詞說明情況的不確定性。
岱維聽到這個『脊繭草』這個名詞只覺得絕望。
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有尤然不太明白這種為什麼大家聽到這種藥草會沮喪,這說明不是沒有希望的。
「脊繭草早在一百年前就滅絕了。」岱維說出了事情有多絕望。
「不會的,肯定還有哪裡生長的,現在就去找就能找到……」尤然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她不想眼睜睜看著府邸一手把她帶到的黛姨深陷痛苦,她更不能看著對方死。
一旁的小花匠陶姆本就是懂花花草草,她的母親也曾經是專門培育藥草的工匠。
她在府邸這些年一直受著黛姨的照顧,她作為血族一直很受排擠,性格膽小,身體孱弱,只有穆府願意接納她來這裡幫傭,她不能再繼續膽怯下去,所以她要把母親曾告訴她的告知大家。
「脊繭草還有一處地方生長,我母親曾告訴我的,是在……鄂糜山。」
陶姆說完,堅定地看著大家,希望大家能相信她說的話。
鄂糜山。
坎伯家族的領域。
岱維知道陶姆說的是真的,只不過鄂糜山並不是她們能涉足的地方。
那裡地勢險惡,野獸出沒,山頂的某處寄居著那位憎惡穆府家族的老巫女。
而更嚴重的是,原本鄂糜山雖然是坎伯家族的管轄領域,但並不劃歸為坎伯家族的私域,只不過,最近坎伯家族勢力壯大,不守領土條約擅自將鄂糜作為自己的私域使用。
私人的山林狩獵場。
「那就去找。」
沉默了片刻,一道堅定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難耐的寂靜。
尤然算是安慰地拍了下糾結著眉頭的陶姆,慢慢說道,「我去找,我去找脊繭草。」
「不能,你不能去,你知道鄂糜山是什麼地方嗎?現在正處於皇室開會期間,主人和道雷都不在府邸,你去只會」
「黛姨不能等了,她身體已經那樣了……」尤然一想到只是短短几個小時,最疼她的黛姨身體上已經開始鼓起膿皰了,她沒辦法坐視不管。
她不能等大人會議結束,那時候就遲了。
「我去,脊繭草我認識,尤然她並不知道脊繭草。」陶姆默默地舉起手,她一直被大家照顧著,這次她想換成她。
即使知道鄂糜山凶多吉少,但沒辦法。
她來府邸的日子是最短的,但也是最有價值的,所以哪怕是因此丟了性命,也沒什麼遺憾,她是這麼想的。
「但我需要有人能接應,我怕自己採到之後」回不去。
回不去這三個字她沒敢說。
「會迷路。」陶姆尷尬地笑了下,摸著頭。
「我跟陶姆去,就這麼決定了。」尤然立即表態,她不想再耽擱時間了。
岱維拉住尤然,她嚴厲告知,「我現在請示道雷先生,主人要是知道了,絕對不會同意你們這樣做的。」
尤然知道只要道雷先生知道此事,那她們絕對去不了,而且道雷先生說不定比她們更焦慮,這反而更會影響到大人。
所以她請求岱維暫時先別請示道雷,給她們一個小時的時間。
如果她們拿不到脊繭草,那再做其他打算。
岱維最終還是默許了尤然她們擅自離去,畢竟誰都想救治黛姨啊。
***
很快,她們驅車來到臨靠在鄂糜山附近的山下。
司機羅文在山下等候,並且觀察情況,隨時會通知她們。
尤然和陶姆則是去這座還未近身就能聞到血腥味的鄂糜山。
這座不祥的山林,時不時地有悽厲的鳥鳴聲。
尤然不知道所謂脊繭草的真正模樣,她只能跟在陶穆身後,大致了解了陶姆口中的形容,她知道陶姆膽小,所以她不會離陶姆太遠。
隨時觀察周圍,保護陶姆。
就在十五分鐘的艱難尋找後,陶姆終於在暗夜下,找到了那株不起眼的小草,她翻動著那塊土壤下的泥土,脊繭草一般生長在髒泥陰潮的地帶,會成簇生長。
所以,她用著手快速扒著髒污的泥土,終於挖出來一簇脊繭草。
她激動地快要哭了。
「是脊繭草,尤然,是脊繭草!」陶姆激動地將那簇脊繭草遞給了尤然,她臉上都是髒泥,但她很高興竟然那麼快就找到了。
尤然接過對方手裡的脊繭草,心裡一塊巨石落了地,她趕緊拉住陶姆,準備將對方帶下山。
陶姆低聲告知對方,「估計不夠,這麼點很勉強,我再找找,你先把這些交給羅先生趕緊先帶回去給黛姨熬藥。」
尤然握著脊繭草,有些擔心望著陶姆。
陶姆知道尤然的擔憂,給予對方一個相信自己的眼神。
「那你就在這片地帶找找,我下去馬上回來。」尤然囑咐對方之後,立馬潛入了黑暗中。
陶姆望著周圍一片寂靜的暗林,她平生第一次獨自面對這樣陌生的環境,她也想像尤然那樣,膽子大一點,不要畏懼。
所以,她堅定地給自己打氣,只要再多找到一簇,黛姨的病肯定就會完全好起來。
只要再多找到一簇。
只不過,當她剛要挖到另一處的脊繭草時,突然一陣鑽心的疼痛刺入她的腳踝。
緊接著,她整個人被細密的網吊起在了這恐怖寂靜的黑夜裡。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寂靜的山林之下,站著幾位看起來就高大怪異的黑袍血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被網捕起來的小東西。
「是個雌性。」
「看起來髒兮兮的,一定不好吃。」
「上面說了,今天的狩獵場,任何髒東西出現都要火化的,婁吉。」
他們曾是坎伯家族的成員,但還有一個身份則是『執行官』。
現已分割,隸屬於皇室。
效忠於皇室,殺人的刑裁者。
與其說是殺人,不如更多的是享受折磨時期的快感。
陶姆一下子就認出那胸章標誌,她驚悚地瞪大了雙眼望著那幾個黑袍血族。
頃刻間,她的繩子被割裂,掉落在地面之處。
「說吧,你是哪個家族的小泥巴種。」
不能說。
她什麼都不能說,不能牽連穆府。
「應該不是什麼家族的,你瞧瞧她的髒臉,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誰能放出自家的狗出來作祟。」
其中一個男人瞬間握緊陶姆那瘦弱的身軀,剷除髒污的最有效辦法,那就是燒成灰,這樣還可以聽到尖叫聲。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只能燒掉了。」
男人將陶姆扔在了地上,瞬間,她的周圍開始燃起了熊熊烈火。
特質含有銀度的烈火呈現詭異的燃燒速度,將陶姆的四周團團圍住。
頃刻間,陰冷的鄂糜山上濃煙四起。
一大片食腐鷲盤旋在這悽慘的黑夜上空,像是在訃告,這裡又將有人死亡。
當尤然趕到的時候,她看見了那被熊熊烈火圍住的小花匠。
她的身影被張狂的火焰分割成虛幻的影像。
陶姆像是感覺到了不遠處的尤然的到來,她在火焰中搖著頭,那種眼神無比堅定地向尤然傳達信息:
快離開這,
快走!
緊接著,大火將這片淒鳴的領域全部吞噬了。
那個可憐的小血族也將成為今晚化成灰的生靈之一,那幾位黑袍血族本是這樣想的。
只不過,這場邪惡的大火併沒有持續很久。
並不是天空憐憫的雨降落。
而是盤旋在天空的食腐鷲淋漓的鮮血,如雨般墜落在這邪惡的土地上,澆滅了這場火。
從火光中顯現的是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女子。
陶姆本以為自己會被燒死,只不過她感覺到身體上的溫度並不是炙熱的火焰,而是人的體溫。
她猛然抬起頭,有個人正緊緊地抱住她,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全部的火焰。
對方低垂著頭,全黑色的眼眸比這冷冽的黑夜還要深沉。
「沒事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陶姆的眼淚瞬間洶湧而出,因為她看到的是
尤然被燒焦的右半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