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二
番外二十二
大概密譚市的上空開始飄下第一滴雨的時候
床上那位如月上美人一樣的銀髮女子睜開了眼,她下意識地輕聲問候著。
「奎姨,早安。」
只不過,周身只有自己的冰冷氣息縈繞著,並沒有那個人寄生在自己軆內的感知。
她倏地坐起了身,用手捂住心臟的位置。
她可以確定身軆里並沒有那個人存在,而且,環顧四周,偌大的套房裡也沒有那個人的氣息。
櫻桃瞥到了桌子上壓著的一張字跡歪斜的紙條。
一瞬間,她將她字條握緊了手心,當看到那上面的內容後,原本平靜柔和的好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她低下頭,被上面的內容氣的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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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這位姨姨還真是……讓她火大很。
「『先走了』,奎姨,你覺得你能走哪去?」櫻桃嘆息了一聲,用手抹開了落在眉眼的碎發,她實在是好笑於,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喜愛著這位笨蛋一樣不開竅的遠古生物。
竟然看著這歪歪扭扭的古文字軆還覺得奎姨還挺可愛的。
她一定是喜愛到瘋了。
***
不僅是密譚市,北方的十二個區域都下著雨。
沙耶市更是接近暴雨的狀態。
就像此刻櫻桃的心,淅淅瀝瀝的,被某位仍然在逃的壞女人攪得心碎成雨。
只不過心碎歸心碎,她從來不會被這些無用的自我憐憫束縛住。
她要將那個傷她心的壞女人帶回來。
在檢查了酒店的所有監控發現,並沒有褐發女人的離開身影后,櫻桃就知道了,奎姨這傢伙是化成黏液軆逃出去的,而且還是透明狀態下。
「你和奎因姨姨鬧彆扭啦?」
坐在回程車內的尤然只看到櫻桃一個人跟著她們回府,並沒有奎因的身影。
尤然在猶豫了一會兒後,就問著獨自沉默中的女兒櫻桃。
這個小傢伙從一上車就跟她老媽一樣,天生一副冷冰冰的臉,給人一種無形的施壓感。
幸好,尤然早已習慣了這種低氣壓的狀態。
「媽媽媽咪,我想跟你們說明一件事。」
狂風攜帶著暴雨,車輛快速行駛在這灰暗的街道上。
沉默許久的櫻桃無比鄭重地凝視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她的嚴肅模樣讓車內的兩位長輩也看向了她。
「我喜歡奎姨,昨晚我們發生了一些事。」
「上帝,你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比起女兒喜歡奎因這件事,第二句話更是具有衝擊力,尤然本來還平靜的心陡然隨著車輛一個顛簸上下直跳著。
櫻桃抬起與穆斐一模一樣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大說瞎話,「我昨晚對醉酒的奎姨做了一些事,我睡了奎姨,所以她今天早上獨自逃了,我現在不知道奎姨去了哪裡。」
聽到自家寶貝女兒突然說出了這種驚天大事,相較於穆斐只是稍微睜大了眼睛,另一位老媽則差點激動地跳起來了。
「櫻桃,你、你你你說你睡了奎因!?就昨晚??」尤然一臉驚悚地望向櫻桃,滿臉不相信。
在得到櫻桃肯定的點頭後,尤然強制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緩緩開口,她真的很難想像。
不,她真的沒想到,她的寶貝女兒會把遠古老公主奎因給睡了!
「奎因她是媽咪的朋友,她在你打小就帶著你,而且奎因是」
「我知道,媽咪。」櫻桃平靜地直接回答著媽咪的所有顧慮。
尤然捂住嘴,她有點亂,這種爆炸性的消息令她小心臟有點受不了,她女兒竟然把她好朋友而且還是遠古生物給睡了……
「大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尤然轉過頭,一臉憂戚地望著穆斐,好傢夥,她聽到這消息心都要跳出來了,而她的大人還是一副以沉默應萬變的樣子。
這難道是穆府的傳統嗎?
「你先冷靜,」穆斐握住尤然的手,試圖讓這位已經心亂亂的小獵犬鎮定,然後望向誠懇接受批評的櫻桃,幾秒後,她盯著櫻桃,發話,「所以,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想追回奎姨,將她帶回來,如果可以,我想媽媽媽咪可以給我借一點人手。」櫻桃思考地非常周全,她將自己的需求說出來。
果然,是這樣。
穆斐當然能看出來,櫻桃是為了讓她們能先接受奎因故意說那種睡了對方的糟糕話。
她用「和善」的眼神與自家女兒交流著:你那種話只能嚇唬一下你媽咪,別再給我惹事了,我只幫你一次。
櫻桃也非常真誠地回應著自己嚴肅老媽的警告:感謝老媽,我其他什麼都聽您的,但我只有這一個請求,我喜歡她是真的。
「行吧,不管結果如何,當面說清楚比較好,我可以借你人手。」
穆斐冷冷淡淡地告訴了自家品味獨特的女兒,她真的不知道那個危險性十足又食慾極大的遠古生物到底是有什麼魅力了。
「謝謝媽媽媽咪,女兒會對奎姨負責到底的。」
櫻桃無比真摯地回應著自家老母親們,只不過對於她兩位媽咪的心態,她就裝作不知道。
反正她已經提前打了預防針了,何況,對人負責到底是美德,家人不可能不同意的。
即使自家其中一位老媽知道真相也沒事,她知道,她老媽會在關鍵時刻幫她的。
望著女兒下車離去的身影。
尤然一臉無奈,她到現在還覺得自己的閨女應該不是會主動把人家睡了的蠻橫傢伙,最起碼要經過奎因同意啊。
照剛剛櫻桃的解釋,這一看就是趁人之危的做法。
「女兒的眼光隨你,這句話好像是你說的。」
冷不丁的,耳邊傳來穆斐幽幽的聲音。
尤然立馬反駁道,「這……這,我是說過的,我只是沒想到我們櫻桃,嗯……不過想想,奎因人類形態的時候也挺好看的嘛,眼光也不錯的。何況我不就是一心只看上大人您,我眼光多好。」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尤然只能這樣給自己圓場。
「我就是擔心奎姨會不會生我們櫻桃氣呢,畢竟她對這方面並不是太懂。」
穆斐低頭哼笑一下,她當然知道櫻桃說的誇張了點,「別擔心,櫻桃會解決好的,我只是在考慮我們是不是應該再要一個孩子,從小培養她正確的審美觀。」
「大人,您想跟我親一熱就直說,幹嘛拐彎抹角的。」尤然立馬雙手勾住穆斐的脖頸,一副完全聽出外話音的狡黠模樣。
「尤然,你就不能矜持點,嗯?」只不過,穆斐雖然語氣里似乎帶著指責,但已經很溫柔地摟住了她的小獵犬,即使在一起這麼多年,她還是喜歡尤然這種不矜持。
***
接連幾日
堪薩區光明城陽光普照,一切都是那麼的溫暖柔和。
居住在這裡的人,似乎很享受這種一年四季如春天的感覺。
此時此刻,一位褐發的漂亮女人趴在酒店的窗戶台處,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十字交叉的氣球街道,有音樂、有美食、有歡聲笑語。
奎因就這樣默默地望著外面,發著呆。
那日,她好沒骨氣地逃到了離北區非常遙遠的光明城這裡,她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躲上一段時間,不讓櫻桃知道自己的去向。
就當是來心心念念的溫暖域度個假。
只不過來到這裡的第一天,看起來很好,她去了光明城的費濠海灘度過了一天,她在海底呈現最真實的姿態,肆意享受著那些肥美的魚類。
然後游累了,她就會附著在海灘的礁石上曬曬太陽,應該是很愜意的,本就該是這樣。
像她這樣無憂無慮,沒什麼心思的古神。
可是,她突然有點焦慮。
她心裡一直想著,小櫻桃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不在了,會不會很慌張很生氣,因為自己就這麼跑了。
但是她又不敢打電話。
雖然她的手機沒帶身上,但也有公共電話亭的,這麼久以來,她只記得櫻桃一個人的號碼。
來到這裡的第二天
本是潛入大海寄居在浮游生物身上的她還是索性上了岸,她在一家光明城某處酒店登記住下了。
雖然沒有身份證明,但她僅有的那張黑金卡根本不需要她出示任何其他東西了。
酒店可以給她提供最高級的服務。
她其實是有私心的……
自己把人家給睡了還擅自逃出來,她這位高貴的古神根本抹不開面子再回去,於是就用小櫻桃的卡住在這家酒店,這樣或許,能讓遠方的櫻桃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好慫包啊……」
奎因苦惱地扯了扯自己頭髮,小聲嘀咕著。
她在這家酒店都住下第六天了。
可是櫻桃到現在都沒有來找她,這完全不像是櫻桃那崽子作風啊。
奎因失落地趴在窗台上,身後的觸鬚都隨著主人的心情萎靡地耷拉下來。
她又是慶幸又是後悔逃出來,導致她在光明城玩也不盡心,住酒店也不安穩,果然心裡有事是最不好受的。
總之,她現在既是害怕面對小櫻桃又十分想念對方。
很想很想。
似乎,從櫻桃出生以來,她們就沒有過連續差不多一星期沒見過的這種情況的。
「小崽子現在估計還生氣呢。」奎因獨自消沉地哀嘆著,默默地看著樓下的街道。
「你也知道我在生氣。」
就在這時,奎因窗台下的直線方向,一個女子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慢慢往上移開,她仰起頭,在黑傘之下是異常美麗的銀髮。
她默默回應著二十米之高的窗台處那個女人,然後與對方四目對視著。
奎因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直愣愣地低垂著頭望著樓下那個人,仿佛喧鬧的街道突然安靜了,耳邊只聽到剛剛那個人輕聲的回應。
街道上是五彩斑斕的氣球,奎因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當對視上櫻桃那雙金亮的眼睛時。
她愣了好久,然後驚慌地縮回了快要掉下去的身子,趕緊關合上窗戶,接著以最快的速度移步到房間門口,她要趕緊將門鎖上。
只不過,她剛手碰到門把,那異常滾燙的門把讓她立馬縮了回去,一定是櫻桃用巫力控制住了。
她來了。
櫻桃真的來了。
在門被瞬間推開的時候,攜帶著森冷氣息的人影便迅速走進了房間,她抬眼望去,那位嬌俏褐發的奎因姨姨此刻正跨在二十米高的窗台上,這架勢是準備跳窗逃跑。
「又要準備逃跑了嗎?奎姨。」櫻桃將傘柄工整地疊好收了起來,淡淡地開口問著這個讓她想念這麼久的女人。
奎因坐在窗台上,略是尷尬地望著推門而入的櫻桃,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嗨,櫻桃。」
「你可以不用下來,我就說幾句話就走,你也不用逃。」櫻桃望向奎因的眼睛,她壓制住非常渴望想將眼前這個女人揉進懷裡的衝動,克制地站在與對方距離五米的位置,交談著。
「嗯……好。」
奎因沒想到櫻桃會這樣冷靜地與自己說話,她本以為對方會很生氣質問自己為什麼逃到這裡,或者其他的。
「奎姨,和你分開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十分想你,知道為什麼嗎?」櫻桃注視著奎因的眸子,一字一句慢慢說出口,「因為我很喜歡奎因你,我愛你。」
櫻桃說完這句完全直白的表達話語後,沉吟了片刻,很顯然,奎因聽到了櫻桃對自己所說的這句話震驚到了她。
她傻愣在窗台上,一動沒動。
「我來這裡並不是想質問奎姨為什麼要逃離我身邊,或者是睡了我不負責之類的話,我只是想說我的心裡話。如果奎姨心裡有我,可以跟我走嗎?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櫻桃金亮的眸子裡盛滿了對眼前人的情深,她鼓起勇氣說出了這些藏了許久的心聲。
她放低了聲音,想讓她的奎因姨姨可以與她一起走。
只不過,聽到這些觸動心靈的告白,從未理解過愛情的奎因還是有點不知所措,她心裡是有櫻桃的,可以說櫻桃是完完全全占據了她的心的。
只不過她還在想著如果尤然她們知道這些事會怎麼想之類的,所以她支支吾吾地並沒有伸出手。
櫻桃等待了很久,望著奎姨低垂下的臉,頓時心裡失落極了。
「那…祝您在光明城度假愉快。」
櫻桃也沒有再請求,只是默默說了這句酸澀的禮貌性祝福語錄,像是離別的話。
緊接著她戴上帽子,轉身拉開了房門,走出了這棟房間。
隨著房門被關閉上,奎因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寂靜了。
走在樓道上的櫻桃,她的臉被帽檐擋住,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咽下,之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蓋恩叔叔,麻煩您把棺材拿上來。」
櫻桃的臉上布滿了烏雲,她為了把奎因姨姨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帶回家,被曬了多少大太陽,怎麼能輕易就把對方扔在這裡不管了,塞進棺材也要把人帶回去。
奎姨只能是屬於她的。
就在她剛掛斷了電話時,她的後背一下子被人緊緊抱住了。
「櫻桃,我……我跟你回去。」
櫻桃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難以置信地轉過身,看見奎因姨姨這個傷她心的壞女人竟然赤著腳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在這裡這麼久,就是為了等你來找我,我……我其實很想你,我也不知道,就是見不到你就很想,但我又怕你生氣,我」奎因攥住櫻桃的手,有點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她不想和櫻桃再次分別,她想跟櫻桃一起走。
「那你愛我嗎?」
櫻桃忍不住問出這句話,她被奎姨緊握住手,那份炙熱的溫度像是異常堅定的情感汲汲傳遞給了她。
奎因凝視著櫻桃那雙漂亮的眸子,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
「光是點頭我不信。」櫻桃看著奎姨笑著點頭的樣子,恍如夢境,這是她從未想像過的驚喜畫面。
「我……我耐你,我稀罕你,我愛你!」
奎因忍不住抱住了櫻桃,套在對方耳邊說著這幾個她剛學會表達愛意的新鮮詞彙,她鼓起勇氣大聲跟櫻桃說著奇怪的詞。
櫻桃被奎姨這樣的表達逗樂了,她眼睛瞬間紅了,甚至激動地快要流眼淚了,她瘋狂地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女士們,棺材是不是不用拿上來了?」
不知道站在一旁看了這齣搞笑告白大戲多久的蓋恩叔叔忍不住提示了一下。
櫻桃這才反應過來,她看了看與自己說明了愛意的奎因姨姨,有點「記仇」性子的她立馬趁著對方不注意,將奎姨抱起塞進了堪薩區優秀工匠給她打造的棺材裡。
「奎姨,為了防止你再逃跑,你就先待在棺材裡吧,這是我的棺材就先借你住一下。」櫻桃拍了拍這具黑色紋理的精緻棺柩。
很顯然,裡面存放的某位遠古生物正在胡亂動彈。
「小崽子,你過分了,居然還不信我?」
「誰讓我頂著這大太陽過來找你,都不知道心疼我。」櫻桃冷哼一聲,表示自己就是小小懲罰一下。
「你這崽種,記仇!跟你媽一樣!」
櫻桃裝作沒聽見,示意著其他人將這位奎因姨姨抬回去。
不過始終,櫻桃都伴其左右。
棺柩里的人敲了敲棺壁,小聲碎碎念著,企圖讓對方放她出去。
「櫻桃,我耐你,放我出去吧。」
「櫻桃,我賊稀罕你。」
聽著棺材裡的人這樣柔聲說著情話,櫻桃一本正經的臉上漾著紅暈,她忍不住被幸福填滿的歡喜,也輕聲回應著棺柩里的那位壞女人。
「奎姨,你再說一句,我就進來陪你了哦。」
過了幾秒後,從棺柩里冒出來一道細微羞澀的邀請音。
「櫻桃,我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