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夏05
這天放學後,向暖和邱橙隨著人流往校外走時,周圍的同學都在興致勃勃地討論國慶節要怎麼過、去哪兒玩。
邱橙問向暖:「暖暖你國慶節去哪兒啊?」
向暖咬了咬嘴唇,輕聲說:「應該哪兒也不去。」
「想在家好好復盤一下這次的考試卷,然後利用假期多學一點東西。」
邱橙知道向暖這次考的不好心情低落,安慰說:「沒事啦,這才第一次月考,後面還有數不清的各種考試,一定要平常心對待,沒到最後的高考,誰也不知道結局如何。」
向暖點點頭。
須臾,她扭臉問邱橙:「橙子,你國慶會和秋老師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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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橙眨巴眨巴眼,笑著回:「不會啊,我跟我爸媽去臨市的海邊,那邊有幾個景點挺不錯的。」
「那我一會兒問問秋老師國慶期間能不能幫我補課。」向暖輕喃。
邱橙從心底佩服向暖。
因為向暖難過歸難過,難過完了會立刻收拾好情緒繼續和學習抗爭。
這種堅韌也不是誰都有的。
邱橙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下向暖:「暖暖,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勞逸結合效率才最高,記得讓自己喘口氣歇歇。」
向暖淺笑點頭:「嗯,我知道。」
回到家向暖就和來做家教的秋程去了書房。
今天秋程著重幫向暖分析了下每科的月考卷。
向暖顯然自己大致復盤過了,她會坦白哪道題是真的不會,哪道題是會但做錯了,並且給出做錯的原因。
秋程把她不會的題分類,著重講解,然後又給她找了同類型的題,讓她課後練習,看看自己有沒有掌握他講過的知識點。
什麼時候她能靈活運用了,才是真的吃透了某個考點。
在補課結束收拾東西時,向暖抓住機會問秋程:「秋老師,國慶期間你有空過來給我補課嗎?」
秋程沉吟了下,溫聲說:「有是有,但不能每天都過來。」
「三四五號我有事,剩下四天可以來。」
向暖點頭應道:「好,那就四天。」
秋程背起書包,和向暖一前一後走出書房。
在要下樓時,他回頭叫住抱著書本要回臥室的向暖,聲音朗潤:「向暖,你會厚積薄發的。」
向暖受到鼓舞,嘴角輕揚著點頭。
將書本放回房間後,向暖下樓。
因為她補課,家裡的晚餐都推遲了。
靳言洲隨後從房間出來。
吃飯的時候,靳朝聞開口說:「你們倆都沒說要去哪兒,我跟向琳就定了去古鎮玩幾天,明天一早開車出發……」
他的話還沒說完,靳言洲就冷淡打斷:「我不去。」
靳朝聞的臉色一沉,聲音也很真沉了下來,剛要斥責靳言洲,向暖就適時說話:「叔叔,媽,我也不去了。」
這下靳朝聞和向琳雙雙愣住。
向暖繼續道:「我跟秋老師說好了,國慶假期他會過來給我補課的。」
向琳聽到是這個原因,無奈嘆氣,只好應下來:「好,那你在家補課吧。」
靳朝聞也貼心道:「暖暖別逼自己太緊,慢慢來。」
向暖點頭,「嗯,好。」
而後又輕言:「謝謝叔叔。」
坐在她旁邊的靳言洲默不作聲,快速吃完飯就撤,直接上樓回房間。
晚飯結束,向暖幫著收拾餐具。
在廚房只剩下她和向琳後,向琳關切地問:「暖暖,你是不是因為月考成績焦慮了?」
不等向暖回答,她又道:「別太在意這一次的成績,你才轉學過來一個月,在進度都跟不上的情況下能考出這個成績,媽媽覺得你很棒。」
低著頭洗碗的向暖突然熱淚盈眶。
向琳在旁邊把她洗好的餐具依次歸位放好,話語溫柔又堅定地再一次對她說:「暖暖,你真的已經很棒了。」
向暖強忍眼淚,嘴角翹起來,重重地點頭應:「嗯!」
.
說好的國慶一家人出遊,最後只有靳朝聞和向琳去了。
向暖和靳言洲在家,各自做各自的事,偶爾會在客廳打照面兒,靳言洲全程目不斜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陌生的恍若根本不認識的合租室友。
國慶節第二天。
向暖在書房等秋程的時候,打開電腦放起了陳奕迅的歌。
這段時間她一有空就聽陳奕迅的歌,然後喜歡上了那首《葡萄成熟時》。
起初注意這首歌並不是因為旋律,而是因為歌名。
葡萄成熟時,總能讓她輕易地想起那個夏天。
那個夏天的葡萄藤,還有葡萄藤下的男孩。
後來聽著旋律看歌詞,第一句一出現她就徹底愛上了這首歌。
因為這首歌的第一句是:「差不多冬至。」
冬至。
1992年她出生時,就在那年冬至。
12月21號。
不過後來大多數年份的冬至都在22號。
向暖這會兒放的曲目正是《葡萄成熟時》。
秋程一推門進來,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子托著下巴,目光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嘴唇翁動,溢出很輕的哼唱。
她溫噥軟語著,像是試圖跟著唱粵語,卻又不知怎麼說粵語。
向暖在秋程出現後就立刻閉了嘴,剛才無人時的放鬆狀態也倏然消失。
秋程笑了笑,走過來。
在她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時,隨口閒聊說:「你也喜歡這首歌?」
向暖很意外,抬眼看向秋程,剛要問他是不是也喜歡,秋程就道:「這是駱夏的最愛。」
向暖的心驀地一顫。
駱夏的……最愛?!
她百里挑一看中的歌,也是他的最愛?
向暖心中突然無比欣喜。
僅僅因為,他們愛同一首歌。
就是這樣簡單。
這晚,向暖戴了一夜的耳機。
耳機里循環播放著這首他們都愛的歌。
一直到天明。
.
接下來三天向暖都沒有補習的安排,她便一個人早出晚歸。
每天清早就背著書包出門,先去李記吃蟹黃包早餐,然後去省圖學習一上午,中午在省圖附近找家店吃午飯,下午繼續一個人學習,直到省圖閉館。
五號傍晚,正在省圖書館看書的向暖接到了秋橙的電話。
她捏著手機來到館外,接聽:「橙子?」
「暖暖,」邱橙的語調揚著,開心道:「今晚一起出來吃飯吧!」
向暖意外,問:「你沒在臨市?」
邱橙笑說:「我提前和程哥一起回來啦!」
「今晚一起去吃烤魚呀!」
向暖眉眼彎起來,應道:「好。」
而後又說:「靳言洲他……」
邱橙樂道:「放心啦,程哥叫他了。」
「哎對啦,聽靳言洲說你不在家,」邱橙問道:「你在哪兒呀?我們看看能不能順路接上你。」
向暖如實告知:「我在省圖。」
「那成!」邱橙說:「我們正經過省圖,你稍微等會兒,我和程哥十幾分鐘後就到。」
「好。」向暖答應。
掛了電話後,向暖就收拾了東西,背著書包出了省圖。
她在白鴿廣場找了個坐的地方,暫時休息。
在等邱橙的時候,向暖百無聊賴地又伸出雙手比了個相框。
她慢慢轉動著角度,透過相框去看周圍的風景。
近處的白鴿,遠處的紅霞。
聳立的高樓,漂亮的街景。
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
向暖真想把生活周圍的一切平淡美好都用相機拍攝下來。
如果她有相機的話。
忽而,向暖的手突然頓住。
她盯著那抹白襯衫配黑色背帶褲的高挑清瘦的身形,目不轉睛地看。
向暖的手緩慢地放下來,直勾勾地望著對方。
直到那個男生被一個女生從身後抱住,笑著轉頭,看到他面容的向暖突然清醒。
並不是駱夏。
她自嘲著輕嘆氣,感覺自己魔怔了。
明明知道他這個假期去了港城的。
可她還是從心底抱有一絲期待,期待著會和他不期而遇。
不久,向暖再次接到邱橙的電話。
兩個人碰面成功,向暖坐進了計程車副駕駛位,和他們一起去烤魚館。
三個人到的時候,靳言洲已經在烤魚館了。
依舊是對排坐的餐桌。
這次靳言洲沒得選擇,只能坐在向暖的旁邊。
烤魚點了剁椒和豆豉兩個口味。
向暖不太能吃辣,剁椒的吃了兩三口就不再吃,之後只吃豆豉口味的。
餐桌上她和靳言洲依舊沒什麼交流,但是她需要紙巾時,只要說一聲,靳言洲就會遞給她,不過並不言語。
也是吃飯的時候向暖才得知,秋程這幾天也去了臨市找邱橙。
兩個人逛完了景點,邱橙就提前跟男朋友一起回來了。
晚餐結束時,邱橙讓靳言洲載向暖回家。
「大晚上的,暖暖一個人打計程車不安全,坐公交車也不方便。」
靳言洲這次沒有拒絕,坐在自行車座上的男生腳踩地,扭臉瞅著向暖,語氣和他的眼神一樣冷淡,帶著點不耐問:「上不上?」
之前在晚上乘坐公交車時遭遇過一次不好的事,哪怕已經過去一個月,她一想起仍心有餘悸。
所以向暖並沒拒絕。
她輕輕抿唇走到自行車旁,面朝一邊坐上去,還不忘對他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邱橙眉眼彎彎地笑著沖他們揮手:「拜拜!」
向暖也朝她揮了揮手。
下一秒,自行車向前移動,向暖立刻抓緊了支架。
兩個人一路無言。
一直到家附近的超市前。
向暖眼尖地看到超市門口擺放著榴槤。
最愛榴槤的她鼓起勇氣小聲問靳言洲:「我能買個榴槤嗎?」
靳言洲直接冷冷地拒絕:「不能。」
那好吧。
向暖戀戀不捨地望著自己的最愛,只能過過眼癮了。
然而,靳言洲卻突然停了下來。
向暖茫然,剛要問他怎麼了,就聽到面前這個男生語氣硬邦邦道:「買回去關廚房吃,別讓我聞到味道。」
向暖很意外地睜大杏眼。
她沒想到他最終還是同意了。
須臾,她立刻跳下自行車后座,難得開心地揚了語調:「好,謝謝你。」
向暖往回小跑了一段路,買了個榴槤拎回來。
再次上車,被靳言洲一路載到家門口。
她回到家放下書包就躲進了廚房。
開始弄榴槤吃。
向暖很少特別喜歡什麼。
榴槤是之一。
那首歌是之一。
駱夏,也是其中之一。
晚飯吃的飽,又獨自吃下去一個榴槤,向暖已經好久沒這麼撐過。
她把垃圾拎出去扔掉,洗乾淨手抓起書包上樓。
吃了最愛的水果就像給自己充滿了電,向暖感覺自己能多刷一套卷子。
到了二樓,向暖踩在鋪了地毯的走廊里,幾乎沒有腳步聲。
經過靳言洲臥室門口時,男生打電話的聲音透過虛掩的門鑽進了向暖耳朵里。
「駱夏你是不是故意的?」靳言洲語氣不滿。
門外本無意聽他講電話的向暖倏的停下腳步。
她杵在原地,雙腿像是被封印住,邁不動一點。
靳言洲大概是在玩遊戲,房間裡斷斷續續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隨即,駱夏隱約帶笑的聲音就從開了擴音的手機中傳過來:「你晚飯吃的什麼?」
「哪有你好,」靳言洲說:「和她一起被學姐和程哥叫出去吃烤魚了。」
不等駱夏說話,靳言洲就繼續吐槽:「學姐讓我載她回來,好,我載。結果她居然問我能不能買榴槤,那麼臭的東西!」
「哪兒臭了,」駱夏反駁著笑出聲,然後問:「你讓買了沒?」
靳言洲哼了下,語調冷淡:「我實在不想看她天天因為愁學習愁的用一張苦瓜臉對著我……」
對靳言洲無比了解的駱夏直接打斷他的解釋:「啊,讓了。」
「你也就嘴硬。」他調侃:「讓了就直接說讓了唄,不知道解釋就是掩飾嗎?」
靳言洲被拆穿,有點惱羞成怒地硬邦邦轉移話題:「你倆都愛吃榴槤乾脆讓她當你妹妹好了!直接打包送你家!」
駱夏漫不經心地笑:「這倒也不必。」
「你做我弟弟我還能考慮考慮。」
靳言洲低罵:「滾吧你!」
向暖再一次見到了駱夏私下在好哥們面前的痞壞。
他就像個多面體。
隨著時間流淌,他們的交集逐漸增多,他在她心裡就越來越立體鮮活。
而,他的每一面,都讓她喜歡。
向暖神思漂浮著回了房間。
她怔怔地發呆想,駱夏居然……也喜歡吃榴槤。
然後就因為他們擁有這個相同點不由得開心,嘴角都無意識地揚了起來。
隨即,向暖就拿過小鏡子擺好,正對自己這張臉。
左瞧右看都沒感覺哪裡愁眉苦臉。
怎麼就是苦瓜臉了?
向暖小聲地自言自語:「向暖,笑一個。」
她的唇上翹,露出一抹淺笑。
而後女孩子將兩根食指分別杵在嘴角,又往上戳了戳。
要保持快樂啊。
.
向暖數著日子過的國慶七天假終於結束。
八號早上,她和往常一樣在公交車上遇到邱橙,兩個人一起去學校。
到教室時,靳言洲和余渡都還沒來。
駱夏倒是已經在了,只不過正埋頭睡覺。
儘管這樣,向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他的頭髮剪短了些。
一頭柔軟的黑色短髮乾淨又利落。
教室里好些同學都跟他一樣,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像是被假期榨乾了精力,得了節後綜合症。
邱橙用手指敲駱夏的課桌,喊他:「上課了別睡了!」
駱夏稍微動了動,沒起身。
聲音透過臂彎傳出來,悶悶的:「學姐,別吵。」
邱橙更樂,拍著他的桌子鬧他:「我的東西呢!」
駱夏偏頭枕著課桌,邱橙拍桌子的聲音對他來說比平常更震耳。
駱夏被轟了起來。
始終沒出聲的向暖垂眼望著他。
男生坐直身子,眼皮輕耷,因為趴在課桌上睡,側臉被壓出一條紅印。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慵懶散倦的氣質。
駱夏從書包里給邱橙拿東西的時候,靳言洲和余渡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後門。
看到駱夏正在遞給邱橙她的禮物,余渡瞬間就嗷嗷撲了上來,興奮激動地嚷:「夏哥,我的!我的零食!」
駱夏把給他的那包零食推到他懷裡,氣笑:「閉嘴!」
余渡瞬間就開開心心地合上嘴巴拆零食去了。
而後他又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手辦來,放到靳言洲桌上。
「是這個吧?」
靳言洲拿起來看了看,點頭,「嗯。」
邱橙還挽著向暖的胳膊。
向暖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臂,正要默默地提前回座位,駱夏突然喊了她一聲:「向暖。」
男生清朗的嗓音微微泛啞,是睡醒不久才會有的懶倦。
卻格外勾人心。
向暖驀地滯住,僵在原地。
她梗著脖子望向他。
心跳在他喚她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紊亂。
駱夏的手從書包里抽出來,遞給她一盒東西。
他說:「給你。」
「他們都說了自己要什麼,你沒要,就順手買了盒這個,別嫌棄。」男生解釋。
向暖能明白他的意思。
大家都很不客氣地讓他捎帶了東西,只有她沒有。
現在到了分發禮物的時候,也只有她不會有。
他不想讓她兩手空空地尷尬著杵在旁邊,所以給她帶了盒糕點。
他說是順手。
卻剛剛好,買的是她最愛的榴槤口味的糕點。
如果她那晚沒有聽到他和靳言洲通電話,她或許真的會歸結為「緣」。
向暖的內心已經掀起了猛烈的颶風。
她幾乎要被捲入強大的風暴漩渦中。
向暖勉強讓自己看起來還算自然,手指微微發抖地接過著盒榴槤糕點,嗓音輕軟細糯,帶著一絲絲的顫音,道謝:「不會,我……很喜歡,謝謝。」
駱夏終於發完禮物,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又倒在課桌上,有氣無力地閉著眼喃喃:「別再纏著我了啊你們,讓我睡會兒。」
儘管已經如此心動,但,向暖依舊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他送她糕點,哪怕是她最愛的榴槤口味,也不過是他刻在骨子裡的修養讓他本能地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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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暖理解的一點都沒錯。
駱夏確實只是在要順手幫她帶糕點前恰好從靳言洲口中得知她喜歡榴槤。
如若不然,他當然也會給她帶份糕點,但很大可能不是榴槤口味。
而是隨手拿一盒他並不在意是什麼口味的糕點。
-
「,和他喜歡上了同一首歌,想親耳聽他唱《葡萄成熟時》。」
「,在白鴿廣場看到一道白襯衣黑背帶褲的高挑身影,還以為是他。已經五天沒見了。」
「,原來他也喜歡榴槤。好開心。」
「,他送了我榴槤糕點。只是順手。可我還是……好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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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因為班長提前說了這節課班主任會過來調座位,所以本該去競賽班的駱夏和靳言洲這次就留在了教室。
不久,班主任楊其進領著一名女生來到教室。
他走上講台,拍了拍手,打斷正在自習的學生,面帶笑意地話語溫醇道:「同學們,先停一下啊。咱們班又來一位新同學,認識下。」
而後扭頭,對站在講台下背著書包的女生笑說:「周佳,過來做個自我介紹。」
邱橙早在楊其進開口說話的那一刻就低聲驚嘆了句:「臥槽?什麼情況?」
向暖輕蹙眉,扭頭疑問地看向邱橙。
邱橙小聲告訴向暖:「她和我一屆,高考成績特好,僅次於程哥,清大王牌專業建築系走的,怎麼回來復讀了?」
向暖還在茫然著,一頭栗色波浪卷長發的女生就從容不迫地踏上講台。
她的目光堅定又自信,落落大方地揚聲清亮道:「大家好,我是今年的畢業生周佳。其實已經上了一個月的大學了,回來復讀是因為實在不想讀選的專業。」
周佳。
這個名字班上很多同學都不陌生。
今年高考畢業生中的全校第二,僅在狀元秋程之後。
而且眾所周知,周佳被錄取的學校是清大。
班上有膽大的男生好奇地問:「學姐,我知道你是被名牌大學錄取的,能不能說一下是什麼專業讓你不惜從清大退學回來復讀啊?」
周佳笑了笑,回道:「建築系。」
教室里登時一片唏噓。
清大的建築系!
清大本就是國內頂尖學校,建築系更是王牌專業,畢業後多少大公司搶著要。
有無數學生擠破腦袋都考不上的學校和專業,結果這位學姐居然放棄了大好前程回爐重造。
這就是學霸的自信嗎?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
最後排的靳言洲托著下巴,朝駱夏微微偏頭,在滿教室的躁動中壓低嗓音小聲道:「你的第一志願。」
駱夏輕勾唇,挑挑眉沒說什麼。
周佳見大家這麼驚訝,解釋說:「清大的建築系很好,真的特別好,只不過我發現不適合我,所以……與其接下來痛苦五年,不如回頭再選擇一次。這次我會更加認真慎重選擇的。」
「頭髮是上大學弄的,一會兒放學我就去拉直染黑,大概就這樣,希望接下來能跟大家相處愉快,一起努力。」
她自我介紹完,楊其進重新登上講台,開始說其他事。
「還有兩件事要說下,一件是下周要舉辦的運動會,報名表我給班長,想參加的同學找班長報名,都積極點啊,咱們該學的時候就好好學,到了玩的時候就玩痛快,好吧?還有,雖然學校那兩天允許你們不穿校服,但也不能穿奇裝異服。再一點,要參加比賽的同學到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關於一中這所重點高中到了高三還有運動會這件事,向暖也挺驚訝。
不過聽邱橙說,之所以沒取消,是學校的領導和老師覺得高三任務再重也該適當放鬆發泄一下,所以才一直保留著這項活動。
「第二件事,座位表我已經列印出來了,班長上來幫著安排一下,大家趁這節課把座位調好,記得儘量保持安靜,不要吵到別的班自習。」
班長立刻就起身去了講台,從楊其進手中接過全新的座位表。
開始從第一排第一列念名字。
向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她有點緊張地抿住唇。
旁邊的邱橙碎碎念:「祈禱老班不要把咱倆調開!」
向暖也輕聲道:「我也希望不要。」
她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就是邱橙了,她真的不想新同桌變成別人。
然而,天不遂人願。
向暖在第三列第四排,她的同桌是新來的轉學生,周佳。
而邱橙,去了挨著教室後窗的那列,同桌是余老熟人渡。
駱夏和靳言洲依舊是同桌,也依然在最後一排,只不過往教室里側挪了挪。
駱夏成了向暖這列的最後一個。
座位排好後,向暖還在整理課桌上的東西,周佳就自來熟地和她打招呼:「嗨,同桌,你叫什麼啊?」
向暖嗓音一如既往的輕細,透著南方姑娘獨有的一種軟糯:「向暖。」
周佳笑語盈盈道:「你好你好,我叫周佳,你喊我佳佳就好啦!」
向暖抿嘴淺笑,應允:「好。」
「對啦,」周佳問:「你有沒有月考的成績單啊?我想看看。」
向暖找出她疊好的成績單,遞給周佳。
周佳彎眸笑,道謝:「謝謝。」
而後就展開成績單看了起來。
「駱夏這麼牛哦,比他表哥還厲害。」周佳低低地說:「秋程去年第一次月考分數沒這麼高。」
向暖心裡五味雜陳。
因為自己成績不好而自卑,卻又因為她喜歡的男孩子如此優秀而暗暗高興。
甚至透出隱隱的小小驕傲,無比肯定自己的眼光。
自己喜歡的人被誇了,她比被誇的當事人還要開心。
向暖的嘴角輕輕揚了揚,輕聲回答周佳:「嗯,他很厲害。」
周佳話語自信地說:「我的目標就是駱夏了。」
向暖的心臟猛的一沉,像被人用力拉扯,往下拽去。
捏著筆正要寫字的手也倏然頓住,不知道要如何下筆。
須臾,她才反應過來,周佳的意思應該是在學習上的目標是駱夏,想要趕超他。
她忍不住羨慕,但也只能羨慕。
周佳有的不僅僅是勇氣,還有可以與駱夏匹敵的實力。
但她沒有。
至少現在配不上。
從這天開始,向暖和駱夏的名字總會出現在同一沓試卷中。
有那麼幾次,還剛剛好挨著。
其實,是她在交試卷時,特意把自己的試卷夾在了與他相鄰的位置。
仿佛這樣就能距離他近一點點。
.
向暖和周佳同桌了一周,感覺還可以。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性格慢熱,向暖總覺得沒有和邱橙做同桌時更親密。
儘管周佳也是個豪爽性子,甚至平常很樂意主動幫她講題。
運動會那天是周四。
學校不要求必須穿校服,向暖就沒穿。
她穿了件粉色的衛衣和修身的牛仔褲,腳踩著白板鞋。
和往常一樣,跟邱橙同一輛公交車到學校。
她倆都沒報項目。
但向暖聽邱橙說,駱夏和靳言洲他們都報了項目。
邱橙只不經意地提了一嘴,向暖就記住了駱夏參加的兩個項目。
一個是跳高比賽,另一個是男子組四百米接力。
向暖到教室後特意看了眼貼在牆上的那張關於運動會時間安排的表格。
駱夏的比賽時間分別在上午九點半和下午三點半。
邱橙放下書包就喊向暖一起去操場看比賽,向暖卻坐在座位上拿出了昨天的測試卷,對邱橙溫軟認真道:「橙子你先去吧,我先看會兒題。」
邱橙知道向暖學習很努力,也很自律,並不強行拉著她去玩。
她笑著和向暖揮揮手,揚聲道:「那我先去啦!一會兒你去找我,找不到就偷偷用手機聯繫我!」
向暖莞爾,點頭答應:「好!」
空蕩的教室里除了她沒別人。
向暖安靜地翻著試卷,一道一道地改錯題,理解知識點,然後把錯題改正到錯題本上,再從輔導書中找類似題型做幾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
等沉浸在學習中的向暖暫時抽離出來時,掛在教室正前方的錶盤已經指到九點二十八分。
向暖驚得一屁股彈起來,扔下筆就往教室外面跑。
還有兩分鐘駱夏參加的跳高比賽就要開始了。
向暖急急忙忙往樓下奔的時候,迎面遇上兩個女生,其中一個被另一個扶著,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
「你來姨媽反應怎麼這麼大啊?要不要去看個醫生?」
向暖聽到了這句話,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件事。
她上個月沒來例假。
大概是出來這邊,被學習搞得焦頭爛額,壓力太大導致親戚推遲了。
可是這都推遲一個月了。
向暖一邊往操場小跑一邊心想,等周六日去看看醫生,或許得藉助中藥調理一下。
她呼吸不穩地趕到跳高的場地時,比賽正好剛剛開始。
向暖終於鬆了一口氣。
十月中,天氣已經沒那麼熱。
駱夏穿著修身黑色長褲和白色圓領無帽衛衣,胸前掛著他的參賽編碼,0917。
男生站在隊列里,正等著上場。
他微低著頭,腳尖在原地打轉,像在活動腳踝。
天氣明媚不躁,陽光打落在他的周身,給他鍍了一層很淺薄的光暈。
很耀眼,但不刺眼。
圍觀比賽的好多女生的目光都落在了駱夏身上。
卻只有極少數幾個敢竊竊私語,偷偷地咬耳朵不斷地說駱夏好帥。
這極少數之一,就包括和駱夏同在競賽班的宋欣。
絕大部分女孩子更像向暖,只敢這樣默默地站在人群里,把自己隱匿起來,在不起眼的地方安靜地仰望著他。
向暖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的確確被很多女生暗戀喜歡著。
但也如邱橙所說,沒幾個人敢讓他知道。
畢竟,普通大眾的向日葵數不勝數。
而耀眼的太陽卻只有獨一無二的一個。
向暖在駱夏抬眼的那一刻瞬間低垂下腦袋。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自己,可心跳卻已經撲通撲通的如擂鼓。
向暖掩飾似的佯裝自然摸出手機,正欲聯繫邱橙,胳膊就突然被人一把挽住。
她驀地抬頭,發現周佳正沖她笑。
「你也來看駱夏跳高啊?」周佳揚著語調問。
她這句話也招來距離向暖不遠的宋欣的注視。
向暖偽裝得鎮定,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神飄忽不定,她盯著一處地方不挪眼,聲音淡然地回:「我在找邱橙。」
周佳指了指跑道那邊,「她在看短跑。」
向暖心中不舍離開,卻又下不來台。
她正要硬著頭皮走,腳步剛挪,周佳就拉住她,笑道:「短跑一會兒才開始,你先陪我看看跳高嘛!」
「駱夏跳高很厲害的!前兩年都是第一,去年還打破了前年自己創下的記錄。」
向暖知道。
邱橙已經透露過了。
所以她才更想看看他跳高的英姿。
一定很帥很酷。
事實證明,向暖是對的。
因為周佳的挽留和自己的私心,向暖呆在原地沒有動。
她就站在人群中,親眼看到了駱夏跳高。
男生那雙桃花眼中只有跳高杆,他的目光無比認真堅定。
而後是標準的起跑、助跑。
身體輕盈一躍,腳下像是裝了彈簧,高出橫杆一截距離飛過。
落在墊子上後一個帥氣的翻滾,隨即就站了起來。
向暖全程都沒有眨眼睛,生怕錯過每一個微動作。
好想有台相機,抓拍下他彈跳起來越過橫杆的那一刻。
肯定會是無與倫比的畫面。
周佳在旁邊感嘆:「帥哥跳高好迷人!」
向暖沒有說話。
她很佩服周佳。
因為她連說出這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甚至從重逢到現在,她都沒有開口喊過他的名字。
一次都沒有。
駱夏。
向暖望著他,默默地在心裡叫了他一聲。
他當然聽不到,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向暖眼中的他此時正在和另一名參賽選手笑著說話。
真的好想把他的笑摘下來偷偷保存啊。
要是有相機就好了。
向暖不知道第幾次生出這個願望。
向暖一直守到跳高比賽結束。
在駱夏去錄成績時,她才轉過身,要回教室繼續去看書。
對向暖來說,她的世界只有學習和駱夏。
然而,她並沒察覺,在她轉身一步步往操場外走的時候,不遠處的男生三三兩兩地笑起來。
還在低聲說什麼血之類的。
向暖聽到了,但對他們說的話沒在意。
她低著頭,沉浸在駱夏剛才的最後一跳中。
雖然碰掉了杆,雖然並沒有打破他自己的記錄,但依然那麼意氣風發,朝氣蓬勃的讓人挪不開眼。
駱夏錄完成績就聽到了不少男生的閒言碎語。
他順著他們指指點點嘲笑的方向望過去,眉心瞬間皺緊。
「很好笑嗎?」駱夏的臉色難得冷沉,語氣犀利地問他們:「懂尊重女性嗎?」
他說完不管這群男生是什麼反應,立刻就跑開去找了靳言洲。
駱夏拉住剛買水回來的靳言洲,低聲湊近他說了句話。
靳言洲的眉峰霎時擰成了一團疙瘩。
駱夏推他,催促:「快去!」
靳言洲卻沒動。
他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塞到駱夏懷裡,語氣彆扭:「你去!」
駱夏不滿地提了一口氣,想要衝靳言洲幾句。
但因為事情緊急,他最終忍了下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駱夏抓著外套就朝穿過操場往外走的向暖飛快地跑去。
「向暖!」駱夏在後面邊跑邊揚聲喊她。
向暖突然聽到駱夏清朗的聲音,腳步一頓,人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本能地轉了過去。
下一秒,她看到駱夏正朝她奔跑而來。
向暖像做夢般,直接僵在了原地,心臟劇烈地撲通撲通跳著,快要直接從胸腔迸裂。
她目光茫然地怔怔望著他,直到他停在她面前,把手中的外套遞給她,她都沒能理解。
當然也沒任何動作。
到底事關女孩子的生理期,駱夏難得猶豫了下,才低聲開口委婉提醒:「你褲子髒了,用外套遮一下。」
說話間,他的耳朵不自覺地泛了紅。
向暖愣了下,隨即登時反應過來。
她的大腦都來不及思考,手已經飛快地抓過了遞過來的外套。
向暖的臉頰漲得通紅,似乎能滴出血來。
全身像在被火燒火燎一樣難受。
她很難堪。
難堪的想哭。
怎麼弄到了褲子上?還被他知道。
眼睛不爭氣地氤氳上一層水霧,向暖梗著脖子不敢抬頭。
明明四肢可以自由活動,她卻仿佛被緊緊捆住了,雙手僵硬地發著抖。
向暖手忙腳亂地把外套繞到身後,想抓住袖子在腰間繫結。
結果越慌越亂,手脫力般沒攥好袖子,讓外套掉在了地上。
她立刻就要彎身去撿。
駱夏先她一步。
男生從地上拾起衣服。
向暖的渾身都在顫抖,表情難看的像在哭。
恍惚間,操場上的加油吶喊都變得空曠遙遠。
在不斷飄遠的嘈雜喧鬧聲音里,她聽到他似乎很低很短促地嘆了下。
然後,駱夏就乾淨利索地給她打好結,又快速收回手退開一步。
「先回教室,我讓學姐去找你。」他安慰。
向暖訥訥地仰起臉,目光渙散地望向他。
有液體從眼角掉落,她模糊的視線終於清晰。
向暖看到面前的男生沐浴在明亮的光芒中。
連眼睫毛上都點綴著細碎的光暈。
一如十一年前他第一次朝她伸出手時那般奪目耀眼。
「沒什麼好哭的,又不是你的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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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怎麼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