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夏06
駱夏來給向暖衣服的同時,靳言洲已經去找了邱橙。
邱橙聽完靳言洲的話立刻就跑了過來。
她到的時候,剛巧聽到駱夏說的那句:「沒什麼好哭的,又不是你的錯。」
邱橙也急忙接話安慰向暖:「駱夏說的對,暖暖別哭。」
她挽住向暖的胳膊,話語帶著安撫的意味,試圖讓向暖安心:「我陪你回教室。」
在轉身往教室走的時候,邱橙又忍不住關切道:「你感覺怎麼樣?肚子疼不疼?」
向暖吸了吸鼻子,勉強忍住眼淚,搖頭。
要是肚子疼,她也不至於把例假弄到褲子上都不知道。
向暖去了趟廁所,再回到教室後,邱橙就拎起兩個人的書包陪向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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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運動會,學校管的不嚴,可以趁門衛不注意偷偷溜出去。
向暖的褲子已經髒了,總得換掉。
一到家,向暖就躲進臥室換衣服。
然後把自己的髒衣服用水泡起來,先著手洗那件黑色的外套。
這外套她認得。
是靳言洲早上穿的那件。
邱橙在衛生間門口倚靠著門框,對向暖說:「這衣服是靳言洲的吧?」
向暖點了點頭,嗓音很輕地應:「嗯。」
「也是他找的我,讓我趕緊去看看你,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邱橙輕嘆。
「其實他人還挺好的對吧?」她問向暖。
向暖又點頭。
靳言洲就是嘴硬心軟那類人。
看起來很兇很不好相處,說話也經常咄咄逼人,但心不壞,甚至可以說,良善。
「別不開心啦暖暖,」邱橙安慰她:「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家都有這種時候,人一輩子有幾十年那麼長呢,誰能保證一直順順噹噹,一次差錯都沒有,一次丑都沒出過?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不用太在意,放寬心。」
向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我知道的。」
她都明白。
可邱橙不知道她心裡藏著駱夏。
那群男同學的指點和嘲笑固然讓向暖難堪,但更讓她難受的,是她出醜的樣子被最喜歡的男孩看到了。
最心酸的是,跑過來提醒她幫助她的人也是他。
他是那樣好的一個人。
她知道他肯定不會在私下笑她。
但就是感覺沒臉再見他了。
因為這件事,向暖下午沒有去學校。
駱夏參加的四百米接力跑她自然也就沒能看到。
邱橙陪向暖吃完午飯就回了學校。
下午放學的時候,邱橙想搭靳言洲的順風自行車跟著他去靳家。
「我再去看看暖暖!」
靳言洲眼神嫌棄地看著她,直接拆穿:「還是想看程哥?」
邱橙笑樂,「看破不說破懂不懂啊你!」
靳言洲哼了聲,允許她坐在了自行車后座。
臨近深秋,一早一晚氣溫低不少。
本來靳言洲還有件外套,這下只剩一件短袖。
再加上騎自行車,冷得要命。
穿著衛衣坐在后座能被靳言洲擋點風的邱橙都感覺不太暖和。
她忍不住問:「你冷不冷?」
靳言洲嘴硬:「不冷。」
邱橙說:「你說冷我也幫不了你。」
靳言洲:「……」
「其實你並不討厭暖暖吧?」邱橙又問。
靳言洲沒說話。
好像因為風太大沒聽見。
邱橙也不執意問,嘴角揚了揚,又忍不住揶揄他:「靳言洲,你但凡脾氣好點,待人溫和一點,女生緣也不至於和駱夏差這麼多。」
靳言洲冷聲反駁:「我也不稀罕。」
邱橙:「……」
看來上句是故意裝聽不見。
這回答忒有個性。
邱橙抿嘴笑,心想:姐姐就看你這臭脾氣以後怎麼找女朋友。
向暖情緒不好的時候喜歡用睡覺緩解麻痹。
下午睡了一覺,再醒來感覺好受很多。
秋程到了後被等在靳家的邱橙一個熊抱撲上來,而後才得以上樓給向暖補課。
不知道是例假作祟還是今天的事對她影響太大,向暖這次補課不怎麼在狀態。
秋程也不急,放下筆對她溫聲道:「休息幾分鐘。」
然後他就找出向暖喜歡的那首《葡萄成熟時》,點了播放。
前奏響起時,秋程在向暖詫異的目光里語氣朗潤地和她打商量:「給你一首歌的時間調節狀態,這首歌聽完,注意力不能再分散了。」
向暖抿抿唇,點了下頭,輕聲答應:「好。」
她閉上眼,聽著低緩有磁性的男聲響起,心情慢慢地平復下來。
直到歌曲快要結束,向暖聽到那句「我知日後路上或沒有更美的邂逅」,突然之間,一下子就破了防。
雖然還沒經歷以後,可向暖已經肯定,她將來再也遇不到像駱夏這樣美好的異性。
閉著的眸子微微濕潤,向暖又不由自主地響起今天在操場的那一幕。
喉嚨都不免發哽。
或許真的是歌有魔力,向暖在一首歌的時間裡快速調整了狀態,再投入到學習中時,已經可以做到專注。
這晚睡覺前,向暖在Q.Q上對著和駱夏的聊天界面發呆。
他們倆上次聊天還在9月5號那晚,他和她約定周六日去省圖給她補課,而她詞窮到只會幹巴巴地應一個「好」字。
糾結猶豫良久,向暖拿出了她僅有的全部勇氣,給駱夏發了一條消息。
【溫暖的方向:今天謝謝你。】
不多時,一直捧著手機等待對方回復的向暖收到了駱夏的回覆。
【LX:不客氣。】
【LX:外套是靳言洲的。】
向暖慢吞吞地摁著鍵盤迴復他:【嗯,好。】
.
隔天清早,向暖下樓吃飯時,難得見靳言洲比她早。
昨晚沒有找到機會,這會兒餐桌讓只有他們兩個人,向暖誠懇地道謝說:「昨天謝謝你的衣服。」
靳言洲似乎懶得理她,徑直起身拎起書包就往外走。
在家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向暖仿佛聽到了幾聲咳嗽。
她微愣,而後咬住唇。
運動會的第二天基本是籃球賽。
向暖和邱橙到學校後邱橙把書包遞給向暖,讓她幫自己拿回教室,她直接去衛生間。
向暖剛坐到座位上,周佳就興致勃勃地對她說:「向暖你知不知道,昨天駱夏在接力賽上都能封神了!」
她不知道。
向暖沉默著還沒說話,周佳就繼續興奮地給她講述:「咱們班第一棒的那個男生不小心摔了一跤,導致第一棒成最後一名了,但是駱夏在第四棒奮起直追,最後追到第三!」
「雖然不是第一名,但是第三名也很厲害了啊!」
周佳語氣激動又開心:「駱夏可真帥!」
向暖不知道要怎麼接話,還在思索,周佳就起身要拉著她去籃球場。
「向暖快走,我們去看籃球,今天有駱夏的籃球賽!」
向暖輕掙開周佳的手,淡笑著回:「你先去吧,我還要等一下橙子。」
周佳仿佛沒多在意,笑著沖向暖揮揮手,語氣輕快:「那我先去啦!你到了可以去找我!」
等周佳離開,向暖才輕吐出一口氣來。
這會兒教室沒人,她把裝在書包里的感冒藥拿出來,走到教室最後排,塞進了一個桌屜里。
隨後向暖就聽到邱橙的聲音在後門響起:「暖暖偷偷給你哥塞什麼好東西呢?」
向暖被嚇了一跳,而後因為邱橙的話紅了臉。
她的眼神躲閃著,聲音很小地咕噥:「感冒藥。」
邱橙歪頭笑,沒再逗向暖,只說:「走啦,去看球賽。」
向暖這才挽著邱橙的胳膊出教學樓。
在去籃球場前,她們先到生活超市逛了圈。
邱橙買了幾根棒棒糖,向暖買了瓶水。
邱橙見狀又忍不住笑鬧她:「不會是給靳言洲買的吧?」
向暖淡定搖頭,語氣卻沒這麼從容,透著一股微弱的心虛:「我自己喝。」
向暖並沒有拉著邱橙去找周佳。
她們倆隨意找了兩個相鄰的位子坐下來。
球賽還沒開場,向暖望著場邊球員聚集的地方,仍舊只一眼,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駱夏的身影。
還是那套籃球服,熟悉的數字17印在胸前和背後。
她就發呆似的盯著他在的方向,嘴裡開始輕喃,將要熟背的知識點一遍遍地背誦出來鞏固加深。
偶爾打磕絆忘記了,向暖就從兜里摸出她隨身帶的128k小線圈本,上面是她記的各種公式和知識點。
旁邊的邱橙看到向暖在籃球場都不忘學習,忍不住感嘆:「暖暖你是學魔怔了吧?」
向暖暫時收回目光,對上邱橙震驚的視線,莞爾淺笑了下,語氣輕然地說:「我不夠聰明,只能多努力了。」
只能拼命努力去追他的背影。
邱橙很佩服地對向暖豎了個大拇指。
「我就沒見過比你還用功的同學,」邱橙篤定道:「下次考試你一定會進步很大。」
向暖又笑,嗓音明快:「借你吉言!」
哨聲響,籃球賽拉開帷幕。
向暖的目光重新回到球場上。
視線始終追逐著那道17號白色球衣。
她看過他打籃球。
在那家李記蟹黃包。
他在球場上恣意揮灑汗水,和隊友配合默契,完美投籃。
透著骨子裡的張揚,卻沒有一點狂傲。
上半場最後幾秒鐘,駱夏一個三分遠投,漂亮得分。
隨後哨聲吹響,到了中場休息時間。
駱夏開心地高舉雙手繞著球場奔跑,台下好多女生都在喊他的名字。
撕裂嗓子般地吶喊,像追星迷妹似的瘋狂。
旁邊的邱橙也為駱夏的完美發揮興奮地站起來高呼。
整個籃球場熱烈沸騰,歡呼聲與叫喊聲融成一片。
大家都熱血到了極點。
向暖都覺得自己身體裡的血液流速被這種振奮人心的氛圍帶動起來,飛快地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心跳也失了節律,紊亂不堪。
可哪怕這樣,向暖都沒勇氣張開嘴,將他的名字叫出來。
其實她喊一聲,也不會有人在意。
但,「駱夏」這兩個字,對向暖來說,分量實在太重了。
沉甸甸地占滿了她整顆心的名字,她不敢輕易叫出口。
可能是,有多喜歡,就有多膽怯。
中場休息期間,駱夏剛一到場邊,一群女生就一窩蜂地湧上去,幾乎要把他包圍起來,爭先恐後地給他遞水。
宋欣和周佳都在其中,而且她們都擠在很前面。
駱夏被嚇了一跳,連退三步。
邱橙在看台上忍不住哈哈笑,揶揄:「駱夏一點長進都沒有,三年運動會,每次籃球賽都被女生這樣圍堵,次次都能嚇得後退。」
向暖卻忽而覺得,這樣微微驚慌失措的他暴露了一點點……可愛。
原來他也有無法掌控局面遊刃有餘的時候。
她坐在座位上,抿唇望著那群往他身邊擠的女孩子,攥緊了手中這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
其實是買給他的。
她也想送他水喝。
但,恐怕也只是想想。
駱夏誰的水也沒要。
他走到場邊,從包里拿出他自己準備的礦泉水,仰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
男生細長的脖頸上,那顆喉結不斷的上下滾動,格外性感。
耗時將近一天的校籃球賽,向暖在駱夏上場時就安安靜靜地看他打球,在心裡默默給他喊加油。
駱夏不上場的時候,她就坐在看台上,利用時間記知識。
周圍的環境一點都不會影響到她。
下午四點左右,運動會落下帷幕。
各班學生都陸陸續續地回了教室。
向暖拿了一整天的礦泉水,沒開封喝一口。
她坐到座位上,把東西放下,然後從桌屜里摸出一張正方形彩紙,寫下一段話,再疊成千紙鶴。
周佳回到座位時就看到向暖做這件事。
隨即,向暖起身,要去衛生間。
周佳從後面追上來,笑道:「向暖,等等我!」
向暖無奈,只能同行。
兩個人結伴從衛生間回來時,正在等班主任來開班會的教室里吵吵嚷嚷,大家還沉浸在運動會的熱血中無法收心。
邱橙和余渡圍在靳言洲和駱夏的課桌旁,四個人也正在聊天。
向暖並沒打算加入。
因為昨天的出糗,她目前還不是很想出現在駱夏眼前。
然而,打算回座位的她都沒反應過來,人突然就被周佳拉著湊了過去。
「在聊什麼啊?」周佳好奇地問。
邱橙雖然和周佳同屆,但同年級的人很多,他倆也不在一個班,頂多就是互相知道對方名字的關係,並沒有多熟。
邱橙回她說:「聊剛才的比賽啊!」
周佳立刻就誇讚:「這是我見過最熱血的籃球賽了,在大學裡看的球賽都沒今天的讓人激動。」
邱橙笑了下,沒多說什麼,隨後就聽到周佳提議:「距離老班過來開班會還有點時間,不如我們幾個人玩個遊戲?」
余渡是個遊戲迷,好奇地問:「什麼遊戲?鬥地主還是國王遊戲?」
「都不是,那多沒意思啊,」周佳隨手拿了駱夏桌上的一支筆,輕輕一轉,接著說:「我們就轉筆,筆頭朝著誰,誰就是輸家,需要拿出抽屜里的一樣東西來給大家看。」
她的話音未落,向暖就蹙緊了眉心。
胸腔里的心跳也加快了速度。
她的桌屜里有才折好的千紙鶴。
被發現千紙鶴倒也沒什麼,但萬一要被拆開……
她慌亂失措到極點,正要拒絕這個遊戲說她不玩,有個人就率先出了聲。
說話的正是駱夏。
男生倚靠著桌邊,手裡拿著喝了一半的養樂多,姿態隨性,有點慵懶之意。
他本來低垂的眼眸輕掀,看向周佳,嘴角微勾著,話語沉靜道:「我覺得,桌屜是每個人私有的小空間。」
駱夏淡笑著,卻那麼認真,一字一句地說:「玩遊戲我可以,懲罰內容侵犯個人隱私我不行。」
向暖怔愣地望向駱夏。
本來就失控的心跳這下直接脫韁一般,劇烈的快要震破她的耳膜。
雖然明白他並不是特意幫她解圍,可他確實在不經意間說出了她想要說的話。
她無法不折服於他的分寸感、有主見和正三觀。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少有他這樣能事事都恰到好處從不逾矩的。
有那麼一刻,向暖忽然理解了靈魂共振到底是怎樣一種經歷。
儘管……她和他的靈魂共振只是她單向而已。
向暖覺得自己真的沒救了。
因為,就連他拒絕對方,她都覺得他太過讓人著迷。
周佳有點尷尬,剛要補救解釋,向暖也開口,語氣輕淺,但無比堅定,直接拒絕說:「我也不行,我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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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出了丑,卻也是他幫了我。我遇到了這個世上最紳士最溫柔最有教養的男孩子,而我知道,此生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
「,給他買了礦泉水,但我拿了一整天都沒有送出去,就像我一直沒能喊出他的名字。我是個膽小鬼。」
「,我有無數個喜歡他的理由。比如,他那令人舒適的分寸感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