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04


  向暖被他問得猝不及防,本能地疑問:「啊?」

  抓著背包肩帶的右手都不動聲色地攥緊了。

  駱夏說:「想請你們吃個飯。」

  你們。

  向暖收緊的手指略微鬆動,嘴角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語氣自然地回他:「我可以,你問問他們幾個。」

  駱夏低笑了聲,「問過了,就差你。」

  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鍛鍊時他就給那三個人挨個打了電話,確定都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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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又聯繫了表哥,也說可以。

  所以,就差向暖了。

  向暖失笑,又說了遍:「我可以的。」

  兩個人邊走邊聊。

  駱夏問她:「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向暖反問:「他們呢?」

  剛好走到電梯前,駱夏和向暖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指去摁電梯。

  兩個人的指尖輕碰,向暖的長睫微顫。

  她瞬間收回手,垂落下去成握拳狀,用中指和大拇指把有點發燙的食指給包裹起來。

  駱夏摁了電梯,而後才回她:「余渡說想去家裡吃火鍋,其他三個人說吃什麼都行。」

  三個人……

  秋學長看來也去。

  向暖在心裡琢磨完,開口說:「那就吃火鍋吧。」

  話音剛落,她的補充就隨著電梯門滑開的聲音響起:「不過我不吃羊肉。」

  駱夏稍意外地偏頭看了她一眼。

  隨即就扭回臉,挑眉笑說:「嗯,知道。」

  被她一提醒他突然回想起,高三那年他們第一次聚餐,吃的是他提議的烤串。

  但那晚她一口羊肉都沒吃。

  可她沒提過她有忌口,不吃羊肉。

  結合當時向暖溫吞內斂的脾性,駱夏並不覺得意外。

  而現在的她可以直接說出來。

  向暖卻因為他的話,心口倏的收緊了下。

  知道?

  他……難不成還記得高三那年吃烤串的事嗎?

  她微微地有些失神。

  駱夏將手掌輕貼在電梯門的感應處,等向暖進了電梯後他才踏進去。

  這次向暖沒再伸手去摁鍵。

  駱夏摁了B1,轉過臉問她:「你是開車來的還是……」

  「開車,」向暖語氣如常:「也去負一層。」

  到了停車場,向暖率先走出電梯。

  駱夏和她同行了一段距離,旋即倆人道別分開,各自上車。

  .

  當天晚上,向暖的微信就出現了新建的群聊。

  和當初的五人群相比,多了一個秋程。

  余渡建好群後就在群里發問:【商量好了嗎?周五晚上吃什麼啊?】

  駱夏隨後回:【正要聯繫你們,就來家裡吃火鍋吧。】

  駱夏:【定位——秋亭苑。】

  靳言洲:【好。】

  邱橙:【可。】

  秋程:【嗯。】

  向暖也回:【ok】

  余渡又一次靈魂發問:【食材怎麼整?在夏哥家附近的超市買?】

  邱橙:【到時候誰下班早誰去超市買吧。】

  其他幾個人都沒異議,買食材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群聊結束後,向暖點開他發的定位。

  秋亭苑。

  雖然名字很有中國古風韻味,但其實是個具有巴洛克風格的別墅小區。

  位置在二環,距離他工作的醫院很近。

  沒記錯的話,這個小區的總設計師是駱夏的爺爺,駱錦游。

  當時該別墅區還因為設計大膽被業界很多人討論。

  向暖點了右下角的綠色標識,頁面跳轉到手機地圖。

  上面顯示距離21公里,開車需用時37分鐘。

  不算遠。

  .

  兩天後。

  周五傍晚。

  向暖準時打卡下班。

  出工作室的時候在群聊里發了一天消息:【你們有人已經下班去買食材了嗎?】

  得到的回覆全都是沒有。

  向暖輕笑著嘆氣,打字發送:【我下班啦!那我去買吧。】

  知會了他們後,向暖就開車去秋亭苑。

  她的工作室比她家距離秋亭苑還要近些,但趕上了下班高峰,向暖花了快五十分鐘才到小區附近。

  她將車在大型超市的停車場停好,去超市里買食材。

  向暖一個人推著推車,走走挑挑,東西買了一半,手機忽然響起了來電鈴聲。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是串陌生的號碼。

  向暖微蹙眉,狐疑地接起來,疑問的語氣疏離禮貌:「喂,您好?」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隨即傳來熟悉的男聲:「您、好?」

  「您」字特意咬重,「好」字的尾音上揚明顯,像是很不可置信。

  本來向暖低垂著眸子正在看推車裡的東西,聽聞他的聲音,瞬間輕撩起眼皮。

  向暖這才意識到自己前幾天跟他留了手機號後沒立刻存到聯繫人改備註。

  當時她確實又累又困,回到家沾到枕頭就睡了。

  後來就再沒想起來。

  「駱夏……」向暖咬了下嘴唇,泛著心虛的聲音微弱了些,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駱夏低促地笑了下,調侃:「我還以為你會問我是誰,都做好了要告訴你我是誰的準備。」

  向暖被他說得更窘迫,輕軟的嗓音里含著誠懇:「抱歉……」

  「沒事,」駱夏似是沒怎麼在意,問她:「你還在超市?」

  「嗯,」向暖應道:「還沒買完。」

  「行,」他說:「那我過來。」

  向暖的眼眸微微睜大,手指摳了摳推車的推手,最終沒說別的,只「嗯」了聲,然後告訴他:「我在果蔬區。」

  「好。」

  幾分鐘後,向暖正沿著貨架推車慢慢走。

  果蔬區的人有點多,一不留神就會碰到。

  向暖正要推著推車拐彎,旁邊一個男人無意撞到了她,導致向暖身體傾斜了下。

  下一秒,向暖的肩膀被人往回攬住。

  向暖穿的黑色無袖長裙,他溫熱的掌心切切實實地貼在了她臂膀上。

  本來被超市冷氣吹的發涼的肌膚瞬間變得熱燙。

  向暖本能地扭臉看向他,眸底的驚慌還沒完全褪去。

  男人穿著休閒的白T黑褲,頭髮還有點潮濕,像是剛洗過澡,身上隱約有很清淡的沐浴露味道。

  駱夏扶好她就立刻收回了手,低聲問:「沒事吧?」

  向暖搖搖頭,臉頰微微紅,面色鎮定地輕聲說:「沒事。」

  「我來推。」

  駱夏伸手去推購物車,向暖就立刻鬆開了手,往前走去。

  駱夏跟在向暖身旁不緊不慢地逛。

  旁邊有榴槤,向暖的腳步沒有停,但目光卻落了過去。

  時間過去這麼久,她依然很喜歡吃榴槤。

  「要買個榴槤嗎?」駱夏問道。

  向暖考慮到其他人都不吃甚至受不了這個味道,搖頭笑說:「還是算了吧。」

  但駱夏還是拿了一個。

  或許是打算等他們走了再吃。

  向暖也沒多說什麼,往推車裡放了草莓和荔枝。

  等所有東西都買齊全,駱夏付完錢,和向暖一道去了停車場。

  把東西都放進後備箱,他坐進副駕駛座,幫向暖指路,最終車子停在他家樓下。

  駱夏住的這棟別墅的地理位置在小區里是最好的。

  向暖跟著他進門。

  駱夏在換拖鞋之前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腳邊,「換這個吧,在家裡穿拖鞋舒服些。」

  向暖應了聲好,又說謝謝。

  鞋櫃還打開著,她看到裡面還有四雙新拖鞋,三雙男士的,一雙女士的。

  因為他們要過來做客,他特意提前給他們準備了新拖鞋。

  向暖彎腰,用手指勾起自己的白板鞋,放進了鞋櫃。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向暖親眼看到駱夏把他換下來的黑色板鞋放在了她的旁邊。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向暖嘴唇輕抿了瞬,又很快鬆開。

  她神情淡然自若地在他身後走進客廳。

  向暖這才發現這棟別墅不僅在外觀設計上很巴洛克風格,就連紫檀木家具都是巴洛克風格的。

  立式柜子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沙發背的上端也做了華麗的雕刻設計,凳子側邊用了曲面,使線條變得柔和。

  就連門板、茶几,甚至矮櫃,全都有著複雜的紋飾。

  所有的家具都描金塗漆,看上去華麗高貴,像極了一整套藝術品。

  加上室內奢華的裝修,讓人恍然覺得步入了富麗堂皇的宮廷一般。

  駱夏見向暖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笑了笑,告訴她:「這裡其實是我爺爺送給我奶奶的結婚周年禮物。」

  「因為我奶奶喜歡這種華麗充滿藝術的風格,所以他才把小區大膽地設計成了巴洛克風格,自留了一套別墅,還特意按照我奶奶的喜好裝修布置。」

  向暖恍然大悟,而後笑著感嘆:「確實很華麗很藝術。」

  駱夏的桃花眼輕彎,又說:「小區的名字也是以我奶奶的名字命名的。」

  「誒?」向暖驚訝,「你奶奶叫秋亭?」

  雖然向暖有接觸鋼琴,但並沒特意搜過國內的老一輩鋼琴藝術家都有誰,頂多只知道當下正紅的鋼琴家是誰。

  所以自然也不會把小區名字和駱夏奶奶的名字聯繫到一起。

  「嗯,」駱夏說:「元秋亭。」

  「好好聽。」向暖忍不住讚嘆。

  兩個人剛聊完,駱夏前腳進廚房,後腳門鈴就響了起來。

  向暖便去開了門。

  結果四個人都在外面。

  她詫異地問:「你們不會一起來的吧?」

  余渡一邊進屋一邊高興地回向暖:「我跟洲哥順路,就一道過來了,在門口碰見學姐學長純屬巧合。」

  「駱夏準備了拖鞋,在鞋櫃,你們自己拿。」向暖說完就道:「我去廚房整理食材。」

  剛說完,人還沒走,余渡就拉住她,特別善解人意道:「剩下的活兒我們來吧。」

  余渡說著就往廚房沖,一邊走還一邊轉著圈地打量客廳,忍不住感嘆:「臥槽夏哥,這棟別墅裡面居然這麼豪華!」

  向暖正笑著往客廳走,靳言洲來到她身邊,皺眉問:「手怎麼了?」

  向暖抬起手來,言簡意賅道:「不小心被玻璃渣扎到了,沒事。」

  靳言洲的嗓音冷淡,「你是七歲小孩嗎?」

  向暖揚唇回他:「二十七歲的小孩。」

  「真好意思。」靳言洲頗為無語。

  駱夏正好端著一盤切好的鴨血出來,他把東西放桌上,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的靳言洲笑道:「你這嘴怎麼還這麼毒?就不能好好地說句關心的話?」

  靳言洲哼了聲,否認:「誰關心她!」

  而後就跟駱夏一起進了廚房。

  正式開吃前,余渡抱著酒瓶繞飯桌挨個倒酒。

  重逢來,向暖跟他們吃飯向來滴酒不沾,也從未有人勸過她。

  但今天余渡太高興了,忍不住要給向暖也倒酒。

  向暖剛要說自己酒精過敏真的不能喝,坐在她對面的駱夏就率先開口:「余渡,別為難向暖,她的手受傷了,不能沾酒。」

  余渡大大咧咧,沒在意這茬,經駱夏一提醒,立刻不再勸向暖喝酒。

  而向暖卻暗自心生漣漪。

  她其實都沒想到這一層,只是單純地因為自己酒精過敏才拒絕喝酒的。

  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沒有在意她手上的傷口不能喝酒時,他為她說的話就顯得尤為珍貴。

  但向暖理智地覺得,這只是他刻在骨子裡良好修養的一部分。

  他對每個朋友都可以做到這般細心周到。

  所以,她只是朝他投了個感激的眼神,沒有多想些什麼有的沒的。

  也已經過了愛胡思亂想的年紀。

  .

  時隔多年,幾個人舉杯。

  就在他們碰杯的那一剎那,窗邊突然明亮無比,一道閃電划過,把黑夜硬生生襯成了白晝。

  轟隆隆的雷聲隨之而來。

  「要下雨了?」邱橙的目光瞥向窗外,疑問道。

  余渡不以為意地說:「嗐,夏天嘛,總是說變天就變天,雷陣雨一會兒就過。」

  其他幾個人也都沒當回事。

  直到他們晚飯都吃完,大家都以為這場雷陣雨不會來了,正打算再聊會兒就各自回家。

  結果,光打雷不下雨的天氣突然之間暴雨傾盆,並且伴著五級大風。

  毫無預兆的,幾個人被困在了駱夏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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