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08


  向暖回到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在電腦上搜索阿爾茨海默症。

  阿爾茨海默症,俗稱老年痴呆,無法治癒,只能通過治療延緩病情的發展。

  有的患者在發病時會記不得近期的事情,卻對時間久遠印象深刻的事情記得很清晰。

  向暖想了想,感覺秋姥姥就是這種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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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她並不知道看看嘴裡念叨的「wéicháng」是誰,但姥姥似乎等了這個人很久。

  也許是……姥姥的丈夫?

  向暖輕支著下巴,目光茫茫地落在電腦上,已然快要沒有焦距。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出了駱夏攙扶著秋姥姥走時喊住她的場景。

  男人立在陽光下,明亮如斯,跟她說,晚上見。

  晚上,見。

  向暖的嘴角無意識地輕輕翹了幾分。

  顧添端著水杯從茶水間走過來,就看到向暖微揚唇角正盯著電腦發呆。

  他走到向暖身後,突然出聲:「電腦屏幕上有花兒啊?還是你心裡樂開花了?」

  向暖被他嚇到,抬手拍了拍胸口,蹙眉不滿道:「我強烈要求跟你分辦公室,在中間加道牆也行!」

  當初開工作室,倆人的資金有限,最後就將就了些,倆老闆共用一個辦公室。

  不過也不擠,空間還蠻大的。

  顧添笑說:「你去徵得房產公司的同意,我就出錢給你加道牆隔斷。」

  向暖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

  其實他倆在一個空間裡做事效率還挺高的,有什麼情況直接就跟對方商量討論了,動都不用動一下。

  「哎,師兄,」向暖靠在椅子裡,輕微地左右轉著轉椅,對已經回到自己辦公桌那邊的顧添說:「今晚不管有什麼事我都不加班啊。」

  顧添微挑眉,調侃:「工作哪有駱夏重要,師兄了解,今天就算你早退我都贊成。」

  向暖被他調侃的有點不好意思,臉頰染上一層薄紅,但她依然可以坦然笑著對顧添說:「謝謝師兄!」

  .

  因為跟同事換了班,駱夏下午哪兒也沒去,就在家裡陪著秋翡了。

  一家人被秋翡走失這件事搞得心驚膽戰,哪怕人平安找回來了,也仍心有餘悸。

  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索性就來了個家庭會議,最後一致決定再聘個專門照看姥姥的阿姨,要寸步不離地跟著老人。

  商量完秋翡的事情,駱夏就成了重點關注對象。

  夏知秋對兒子說:「我們學校有位老師的侄女跟你差不多大,阿夏你要不要去見見?」

  駱夏微微皺眉,失笑道:「我這才回來多久,你就想讓我去相親?」

  夏知秋說:「這不是你也到年紀了嗎,該考慮感情問題了。」

  元秋亭也開口,用並是特別不標準的普通話對駱夏說:「阿嫲也覺得噢,該去見一下。」

  在駱夏成家這件事上,兩位女性長輩明顯比男性長輩更急切。

  駱錦游和駱鍾元父子倆始終都沒開口催促駱夏。

  駱夏被母親和奶奶搞得哭笑不得,回她們:「好啦,我自己有打算,你們別給我安排相親啊,我不去。」

  夏知秋幾乎一瞬就察覺到了兒子話里的意思,有點好奇地問:「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駱夏搖頭,「還沒。」

  「但有喜歡的了。」

  似乎是想到了向暖,他的眼眸不自覺地彎了彎,話語溫和地對家人說:「你們別操心我,給我點時間。」

  夏知秋這下放心了,連連點頭,「好,好,不催你了,你慢慢追。」

  秋翡回到家進屋睡了一覺。

  雙腳因為有過太多路而磨出了水泡,駱夏不想打擾她睡覺,於是便等秋翡傍晚醒來才給她處理。

  這會兒的秋翡神志還算清醒,她望著乖外孫,語氣歉疚地說:「我又給你們帶來麻煩了。」

  「哪有,」駱夏的聲音溫柔,「姥姥您別這樣想。」

  他幫秋翡處理好水泡後折身去了衛生間洗乾淨手,而後回來,給老人蓋上毯子,蹲在秋翡床邊,仰頭看著秋翡,淡笑著認真道:「您不是麻煩,您是我姥姥。」

  「小的時候您照顧我,現在該我照顧您了,只是這樣而已。」

  秋翡渾濁的眼睛裡盈著水光,抬手摸了摸駱夏的腦袋,特別遺憾地呢喃:「我們阿夏這麼好,惟常卻沒福氣看你一眼。」

  「唉,」秋翡說:「近來越發想他了。」

  駱夏沒有說什麼去安慰秋翡。

  他知道安慰也並不能讓姥姥的思念減輕一點。

  須臾,秋翡囑咐駱夏:「這件事阿夏不要告訴阿程。」

  駱夏點頭應:「好,不告訴他。」

  「阿程最近在幹嘛?」

  「出差去了,」駱夏給秋翡倒了杯溫水,笑問:「想他了?」

  而後就溫聲道:「等他回來就會過來看你了。」

  秋翡慢吞吞地喝著水,表情有點呆滯,像在想什麼事情。

  要是她也離開了,阿程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秋翡正發著呆,駱夏對秋翡笑道:「姥姥,外面的晚霞很美,要不要去看看?」

  秋翡扭臉往窗外望去,也笑了起來,答應駱夏:「去看看。」

  但秋翡的腳才被包紮好,不便下地走動。

  駱夏就彎腰,輕輕鬆鬆地抱起她,將人帶到院子裡,讓秋翡坐在鞦韆椅上,陪著她看夕陽和晚霞。

  駱夏跟朋友約的八點鐘。

  他先在家裡跟家人吃了頓生日餐,但沒有吃很多。

  本來是想吃過飯就去找朋友們的。

  但是秋翡的意識又不太清醒,把他當成了姥爺,拉著他的手念念叨叨。

  駱夏就耐心地陪著她,跟她說話聊天。

  上一次給她戴好的耳環大概是她在清醒後摘了下來,這次又拿出來讓駱夏幫她戴。

  一回生二回熟,駱夏沒了上次那麼生澀僵硬。

  她哄著秋翡吃下藥,直到秋翡睏倦,在她床邊等她睡下,駱夏才起身前往聚餐的地點。

  .

  包廂里,除了正在出差無法到場的秋程沒到場,就差壽星一個。

  駱夏訂的包廂很大,並不僅僅是吃飯的地方。

  包廂里有個圓舞台,上面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相通的另一個房間裡有三面繞牆的皮質長沙發,茶几上放著做遊戲用的道具。

  甚至準備了投影儀可以看電影。

  「快八點半了,」余渡說:「夏哥遲到了快半個小時。」

  「反正也不急,再等等吧,」邱橙接話:「今天壽星有特權,遲到也理所應當。」

  余渡苦著臉:「可是我餓啊!」

  向暖閒得無聊,就坐到了琴凳上。

  這些年她一直在堅持跳舞,不過相比於跳舞,鋼琴練的少一些。

  這會兒有架嶄新漂亮的鋼琴擺在她眼前,向暖有些手癢,就坐了過來,想隨便彈彈打發時間。

  一首耳熟能詳的《小星星》的旋律隨之迴蕩在包間。

  靳言洲往向暖身後的門口看了眼,眉梢輕抬,對向暖說:「你彈首應景的。」

  向暖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彈《生日快樂歌》。

  歡快又舒緩的旋律響起,除了向暖外,其他三個都發現了駱夏到來的人開始跟著鋼琴哼唱:「祝你生日快樂……」

  駱夏就站在門口,倚靠著門框,嘴角盈著笑。

  他的目光落在背對著他彈奏鋼琴的女人身上,根本挪不開眼。

  向暖下班後特意回家洗了個澡,換了另一件剛剛及膝的黑裙。

  從駱夏的角度看,只能看到穿著方領裙的她露出一小段肌膚白皙線條流暢的薄背。

  由於她的長髮披散,他也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點而已。

  但正是這樣半遮半露,才顯得更性感。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彈鋼琴,雖然只能看到背影,卻格外迷人。

  向暖絲毫沒察覺駱夏已經到了,她沉浸在鋼琴聲中,專注地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的尾音都還沒消,余渡就歡呼著拍著手起身,大聲喊:「夏哥生日快樂!」

  「遲到了罰酒三杯!!!」

  還坐在琴凳上的向暖驀地扭臉,看向門口。

  駱夏比平時打扮的正式不少。

  他頭髮梳得整齊,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襯出他完美的肩寬腰窄腿長的好身材。

  男人身姿挺括落拓,正闊步朝她走來。

  向暖的手指登時收緊,又很快鬆開,假裝若無其事地起身。

  她還沒走下圓舞台,駱夏就已經停在了台邊。

  不等他開口說話,余渡就已經拿著酒杯和酒瓶湊了過來,直接給駱夏滿上,遞給他:「來,夏哥,先喝三杯。」

  駱夏無奈失笑,也不拒絕,直接就接過來,仰頭將第一杯酒一口氣幹掉。

  他喝酒的時候,下巴微昂,喉結不斷地滾動著。

  明明已經過了很多年,卻莫名的,向暖想起了高中時的一些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面。

  他喝養樂多、喝礦泉水,也如這般撩人心弦。

  對他來說很自然的一舉一動,落在她眼裡,都像勾引。

  向暖輕微失神時,駱夏已經喝完了三杯酒。

  余渡心滿意足地接過駱夏手中的酒杯轉身往回走。

  圓舞台比平常台階稍微有點點高,上的時候向暖沒覺得,這會兒要下去才意識到。

  踩著高跟鞋的向暖剛要小心翼翼地下圓台,一隻手臂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向暖動作微頓,沒有掀起眼皮看他,只輕咬住嘴巴里的軟肉,努力壓著胸腔里加快的心跳,佯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謝謝。」她淡然自若地抬了手,輕握住了他的手臂作為依靠和支撐,邁步走下圓舞台。

  在她鬆開他的那一瞬間,向暖聽到走在他身側的男人壓低聲線說:「謝謝你彈的生日快樂歌,這是我最喜歡的一版。」

  頓了頓,駱夏又開口,這次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清的音量溫聲道:「鋼琴很美,很襯你。」

  向暖的心臟驀地一縮,呼吸也跟著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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