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09


  因為駱夏那句話,向暖直到吃飯時才徹底平復下心底那抹蕩漾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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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夏在家裡吃過一些,這次也沒吃很多。

  大多時候都在說話聊天。

  至於今天下午的事情,他跟向暖都隻字不提。

  吃生日蛋糕的時候,向暖尋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一邊吃一邊望窗外的夜景。

  駱夏走過來,在她對面落座,並在她手邊放了杯果汁。

  向暖輕撩眼皮,淺笑著對他說了句謝謝。

  駱夏卻瞅著她的嘴角笑。

  向暖意識到大概是自己吃蛋糕不小心弄唇邊了,她立刻抬起手,結果沒想到他已經捏著紙巾伸了手過來。

  隨即,她的指尖就已經觸到他的手。

  向暖立刻收回手指。

  在駱夏給她輕揩嘴邊的奶油時,向暖垂落下來的雙手手指緊張地擰在一起。

  她繃直了脊背,目光怔然地瞅著他看。

  駱夏的眼底染了笑,幫她動作輕柔地擦乾淨嘴角,他就收回了手,把紙放在桌上。

  只望著她笑,也不說話。

  但向暖卻從他的神情間讀到了他又想拿那句她自己評價自己的話調侃她。

  ——二十七歲的小孩。

  向暖捧起他給的果汁抿了口,眼睫快速眨了兩下,故作隨性自然地對他笑說:「別說了,我知道。」

  她自己說出口:「二十七歲的小孩。」

  駱夏的手肘擱在椅子扶手上,歪頭將握成拳的手抵在唇邊,由喉間溢出一聲性感的低笑。

  「可不就是二十七歲的小孩。」他還是說了這句,語氣竟然讓向暖覺得莫名寵溺。

  向暖又喝了口果汁,像在掩飾不自然。

  她偏開頭,想去望窗外的夜景,卻透過乾淨到一塵不染的玻璃,看到了自己暈開薄紅的臉頰。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不僅在臉紅耳熱,就連心跳都在失控,身體也變得滾燙如發了燒一樣。

  另一邊的余渡看著窗邊相對而坐的一男一女,莫名地問:「他倆幹嘛呢?怎麼感覺氣氛那麼不自在?」

  邱橙揶揄他:「能讓你這種神經大條的人察覺到怪異還真是不容易。」

  靳言洲扭臉問邱橙:「你是什麼時候感覺到的?」

  邱橙挑眉,「被困駱夏家裡那晚。」

  她當時做噩夢驚醒,又覺得口渴,想去喝水,結果就無意間看到吧檯那邊的兩道人影。

  不忍打擾,便忍著渴意直接原路返回了。

  余渡聽著他倆的對話,又瞅瞅窗邊那倆,終於明白了過來。

  「你們是說……夏哥和向暖?!」

  余渡又傻乎乎地問:「那……誰追誰啊?」

  邱橙嫌棄地瞥眼看他,反問:「這你都看不出來?你夏哥都那麼主動了。」

  余渡:「……」

  他怔愣地訥訥感慨:「我一直覺得夏哥鐵定會是被追的那方,從來沒想到他也會追人!」

  「嘁,」靳言洲哼笑,「能不追麼。」

  再不追向暖都要被向姨按頭相親去了。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啊,」邱橙抿了口酒,繼續道:「男人遇見了自己喜歡的就會主動。」

  他們三個閒聊的時候,向暖已經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姥姥嘴裡念的wéicháng,是你姥爺嗎?」她真的是純屬接不下他的話,想到什麼就說了什麼。

  駱夏點了點頭,告訴她:「夏惟常,豎心旁惟一的惟,日常的常。」

  「夏惟常,」向暖彎了眉眼,感嘆說:「這個名字也好好聽。」

  駱夏由胸腔震出一聲短促的低笑,又跟她說:「我姥姥的名字叫秋翡,秋天的秋,翡翠的翡。」

  原來秋姥姥的名字叫秋翡。

  「怎麼一個比一個好聽!」向暖是真覺得他家人的名字都好好聽。

  駱夏臉上浮著淡笑,眼底的笑意更深濃,繼續道:「我媽叫夏知秋,春夏秋冬的夏秋,知道的知。」

  「我爸叫駱鍾元,和我媽一樣取了父母的姓氏,中間的鐘字是鍾意你的鐘。」

  他說「鍾意你」時,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視著她。

  向暖敗陣,佯裝自然地撇開了視線,拒絕和他對視。

  心底已經被他那句「鍾意你」弄得微微泛濫。

  「我爺爺你應該知道,駱錦游。」

  向暖點點頭,笑說:「真的都好好聽,念起來特別舒服。」

  駱夏話裡有話道:「我告訴你他們的名字,不是想聽你說這些名字好聽。」

  向暖微怔。

  旋即就聽他接著上一句話往下說:「我是想向你介紹一下我的家人。」

  向暖:「……」

  她不是沒被追過。

  這些年來,追她的人也不少。

  但,沒有哪一個,能跟駱夏一樣,讓她頻頻接不住他拋過來的信號。

  直白卻又不唐突失禮。

  她被他撩撥地完全招架不住,但並沒有一絲不舒服的感覺。

  向暖是真的說不出話,所以沉默著。

  駱夏再次開口,「最後是我,駱夏,名字由父母的姓氏組成。」

  向暖輕笑了下。

  「真的一個比一個好聽嗎?」他問。

  本就被他鬧得腦子有些亂的向暖沒反應過來,也沒察覺這句話哪裡不對,本能地點頭,「對啊。」

  她回答完後,駱夏就低笑出聲。

  「那我就當你在說我的名字在我家裡是最好聽的了。」

  向暖:「……」

  她胸腔里的心臟猛的一跳。

  向暖感覺自己全身都在不動聲色地一點點緊繃。

  她又一次戰術性喝果汁。

  沒點頭也沒搖頭。

  那就這樣認為吧。

  其實,向暖一直都覺得他的名字是最好聽的。

  不僅僅限於在他家人中。

  在所有名字里,駱夏最好聽。

  她是這樣覺得的。

  後來幾個人挪步到隔壁房間,打算玩玩遊戲。

  雖然只有五個人,但余渡還是吵吵著要玩國王遊戲,其他幾個人都沒什麼所謂,就先玩了這個。

  第一局的國王是邱橙。

  邱橙說:「那就1號和3號深情對視10秒鐘吧。」

  余渡哈哈笑:「我4號,你們誰中了?」

  幾個人亮牌。

  駱夏1號,向暖3號。

  「喔~」已經知道他倆之間有點什麼的余渡開心地起鬨,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樣看好戲。

  向暖的白皙的臉染開緋色,也只能遵從遊戲規則,和駱夏對視。

  兩個人隔著半米的距離站在對方面前。

  他長得很高,哪怕向暖穿著高跟鞋,也只到他下巴處。

  所以得微仰起頭才能跟他對視上。

  邱橙給他倆掐點數數字:「1,2,3……」

  數到後面,邱橙突然不再出聲。

  因為駱夏猝不及防往前挪了一步,霎時距離向暖更近。

  向暖眼睜睜地看著他湊到自己眼前,雙腿卻像木住了,完全邁不開。

  男人周身的氣場清潤溫和,但也透著一股讓她抗拒不掉的強勢。

  向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臉也在不知不覺間紅透,就連耳朵都紅撲撲的。

  她的雙手絞緊,幾不可見地咬了一點嘴巴里的軟肉。

  向暖偷偷用指甲掐了掐虎口,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淪陷在他深情溫柔的眼神中。

  駱夏垂眸,眼睛深邃,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向暖。

  他看著她清亮的杏眼乾淨澄澈,卻又隱隱參雜著羞怯。

  像在故作鎮定的強撐。

  忽的,男人桃花眼輕彎,不自覺地笑了。

  想看她慌亂,想看她不知所措。

  很想看。

  駱夏感覺自己的心口在被她輕輕地抓撓,痒痒的。

  他克制著要俯身吻她的衝動,只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她更近些。

  想以此告訴她,她是吸引他的,是讓他能夠情不自禁靠近的那個人。

  向暖確實在故作鎮定,她早在他倆對視的那一刻就心慌意亂極了。

  遲遲等不到結束,向暖遵守遊戲規則,依舊保持望著駱夏的眼睛,忍不住開口問:「到時間了嗎?」

  靳言洲率先開口,淡淡地說:「到了。」

  下一秒,她就立刻別開頭,跟他拉開了距離。

  而後暗自深吐幾口氣,才勉強讓縈繞在周身的燥熱褪去一些。

  幾個人玩了幾局國王遊戲,覺得有點累。

  主要還是人太少了,導致每個人中槍的概率都很高。

  最後決定再玩一局,就換個遊戲玩。

  最後一局的國王是余渡,他提出來的懲罰是要緊緊地擁抱對方。

  結果翻開牌,又是駱夏和向暖受懲罰。

  向暖不是很想完成這個懲罰。

  她很看重擁抱,尤其是跟喜歡的人的、第一個擁抱。

  如果就這樣給了遊戲懲罰,她心裡可能會遺憾餘生。

  向暖沒勉強自己,直接說出口:「這局的懲罰我完成不了。」

  駱夏笑望了向暖一眼,也隨之坦言:「我也不行。」

  跟她的第一個擁抱不該這麼隨便地借遊戲懲罰完成。

  「喝酒代替可以吧?」他看向余渡。

  余渡並不為難他,只伸出三根手指,說:「三杯。」

  駱夏點頭,開始倒酒。

  向暖不能喝酒,剛要開口說明,駱夏又道:「一人三杯?」

  余渡應:「對啊!」

  隨後就笑嘻嘻地問:「難不成夏哥你想要一人一杯半?」

  駱夏只說:「向暖的三杯我替她喝。」

  她今晚在飯桌上都沒喝酒,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肯定是不想喝的。

  那就由他替過。

  向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都這樣了,就算她說自己酒精過敏,余渡也肯定會讓駱夏替她喝掉。

  她暗暗輕嘆了口氣,眼睜睜看著駱夏幹下去六杯啤酒。

  幾個人商量著接下來玩什麼遊戲的時候,駱夏坐在旁邊開始拆禮物。

  他最後一個拆的向暖送的那個盒子。

  長形的盒子,駱夏沒打開前大概就猜到了裡面應該是鋼筆。

  打開一看,果然是。

  派克卓爾的黑金鋼筆。

  駱夏輕挑眉梢。

  幾個人還沒商量出到底玩什麼遊戲。

  駱夏看到旁邊有本子和筆,便提議:「那不然就玩我寫你猜吧。」

  「往紙上寫答案,猜的人可以隨便問問題,每次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三次沒有猜中,就算輸。」

  得到全票同意後,就準備開始第一局。

  猜謎的余渡背過身去等待。

  負責寫謎底的駱夏沒有用包間裡準備的筆寫字。

  他動作嫻熟地上好墨水,拿向暖送他的鋼筆寫下了第一局的第一個猜謎答案。

  標準漂亮的楷體書寫出來的,是——

  向暖。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向暖屏息片刻,眼帘止不住地顫了顫。

  心也跟著失了控,漏跳幾拍之後,又劇烈而鮮活地跳動起來。

  他寫了她的名字。

  -

  你的名字,是我寫下的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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