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11
駱夏周六日兩天都泡在健身房。
其實更多的是想和向暖多點交流。
這兩天的午飯和晚飯他倆都是散步在豐匯附近吃的。
周日晚上吃過晚飯一起去停車場打算各自回家時,駱夏問向暖:「你每周六日都會過來嗎?」
向暖說:「不加班沒其他事就會過來。」
駱夏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好奇道:「學舞蹈多長時間了?」
向暖歪頭想了下,笑著回他:「九年吧,高考結束就報班學習了。」
「然後就一直到現在?」
向暖嘴角輕揚著說:「對啊。」
駱夏再一次欣賞她的毅力和堅韌。
能把一項興趣愛好堅持這麼多年著實不容易。
尤其在步入社會參加工作後。
也因此,他好像更喜歡她了。
.
周二。
趕上駱夏和方凌都在科室。
駱夏在醫院餐廳吃午飯的時候,方凌端著盤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正在微信上問向暖有沒有吃午飯的駱夏摁滅手機,反扣桌上。
他抬眼,對方凌淡笑著打招呼:「方醫生。」
方凌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問駱夏:「駱醫生,前幾天我幫了你的忙,你是不是該請我吃頓飯?」
周六那天駱夏為了找姥姥,緊急和方凌換了半天班。
於情於理確實該請客答謝。
他便答應:「好,你想去哪兒吃?」
方凌笑道:「真請啊?那我不客氣了啊!」
駱夏點了下頭,微微笑著認真說:「該請的。」
「不過我對去哪兒吃沒什麼要求,你看著來吧。」方凌開心地說。
「也沒忌口?」
駱夏問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是向暖不吃羊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方凌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而後才連忙說:「沒有。」
「行。」駱夏應道。
隨後他就趁這會兒吃飯的空檔,在手機上搜索了下,發現有家新開的魯菜店評價還不錯。
駱夏問方凌:「吃不吃魯菜?」
方凌瞬間兩眼發光,興奮地回他:「吃啊!吃的!我家鄉菜!」
「那下班後店裡見,」駱夏起身時告訴方凌地址:「光華路的那家海參館。」
方凌心裡有點點小失落。
因為駱夏沒打算開車帶她過去。
她的車送去4S店了,本來還想著正好趁今天她沒車,坐他的車去吃飯,然後再被他送回家。
唉,算了。
一步步來,先一起吃頓飯再說。
方凌笑盈盈地望著駱夏走開的背影,心裡格外激動欣喜。
駱夏吃完飯在午休的時候收到了向暖的回覆。
【XN:在附近吃了涼粉。】
駱夏想起今晚的飯局,問向暖:【你晚上跟誰吃?】
向暖被他問得懷疑他想約她,剛要告訴他不加班的話回家吃,加班就在工作室吃。
然而,他根本沒等她回他,就又很快發了消息過來。
【LX:我晚上要請一個女同事吃飯。】
【LX:姥姥走丟那天拜託她跟我換了半天班,欠個人情。】
【LX:所以要請她去光華路的海參館吃飯。】
向暖看著聊天界面一條接一條彈出來的消息,一時間稍愣,而後像是反應過來,嘴角不自覺地染了淺笑。
她回他:【嗯,好。】
駱夏又回:【你晚上吃什麼都好,但是得吃。】
【LX:別再低血糖了。】
向暖輕抿嘴巴,唇邊的笑意卻壓不住:【知道了,駱醫生。】
駱夏失笑輕嘆,他甚至都能想像得到她要是親口說這句話,該是什麼無奈的語氣。
這是嫌棄他囉嗦了嗎?
【LX:向設計師休息吧,午安。】
【XN:駱醫生午安。】
剛結束聊天,顧添就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向暖說:「晚上請你吃飯啊?」
向暖微微詫異地抬眼看向他,笑道:「為什麼要請我吃飯?」
顧添語氣輕鬆散漫:「感謝你為工作室又完成一個優秀的設計案。」
向暖在轉椅里左右轉了轉,矜說:「作為工作室的二把手,應該的。」
「你就別推辭啦,」顧添話語微揚著調:「我聽說光華路開了一家海參館,請你去嘗嘗。」
光華路,海參館。
向暖輕怔了下,在心裡意外事情居然會這麼巧。
而後她就微微無奈地嘆著氣,直接告訴了顧添:「師兄,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跟我說的兩分鐘前,駱夏跟我說他今晚要跟一個同事去那裡吃飯。」
顧添訝異,笑道:「那我們也去。」
說完又好奇地問:「他同事是男的女的?」
「女的。」
顧添不嫌事大地說:「那我們更要去了。」
向暖:「……」
顧添隨後又一語道破:「啊,駱夏可以啊,這還沒跟你在一起呢,就開始事無巨細地匯報行蹤了?
「不錯不錯,」他調侃:「這個男人很靠譜。」
向暖再次無語,被他說得臉頰都泛了紅。
.
當晚。
向暖還是被顧添帶去了海參館。
因為限號,她是坐顧添的車過去的。
他們剛到,正被服務生領著往座位走,駱夏就注意到了向暖。
她穿著的是他們重逢那天的小香風職業套裝,長發被綁成略松的低馬尾,隱約露出耳垂上掛的墜飾。
駱夏對方凌語氣歉意道:「你先吃,我看到了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方凌應:「好。」
目光卻在駱夏起身的那一刻就跟著他挪動。
直到他停在和他們隔著幾桌的斜對面的一個桌旁。
方凌敏銳地注意到駱夏對那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很關注,因為他的視線總落到她的身上。
「你們也過來吃飯?」駱夏問這句話時,桃花眼彎成好看的弧度,垂眸瞅著向暖。
向暖感覺自己有點說不清,正想簡單地應一下,顧添就替她開口回了駱夏:「對啊,我聽說這家新開的店很不錯,就叫了向暖一起過來嘗嘗。」
「怎麼樣?味道還行?」
駱夏笑說:「我不太喜歡吃海參,不能給參考。」
向暖突然很意外地看向他。
她也不太喜歡吃海參,但師兄因為駱夏在這兒非要過來,他們才來這裡吃飯的。
駱夏似乎讀懂了她的眼神,對向暖略一挑眉。
顧添在旁邊又說:「駱夏,一會兒吃完飯你方便嗎?」
駱夏疑問:「嗯?怎麼了?」
「向暖的車今天限號,但是我吧,還要回工作室,你要方便的話……把她送回去?」
駱夏欣然應允:「好。」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向暖:「……」
「那你們吃,」駱夏臨走前,含笑的目光又落到向暖身上,他凝視著她,語氣低而溫和:「不著急的,你慢慢吃。」
向暖暗自嘆氣,點頭,「好,謝謝。」
等駱夏從向暖那邊回來,方凌明知故問:「駱醫生,那是誰啊?看起來好知性好幹練。」
駱夏笑彎眼,語氣明朗道:「我一個老同學,認識有十年了。」
原來只是老同學。
方凌剛要鬆一口氣,就聽駱夏又坦然說:「我正在追她。」
方凌一口氣差點噎住。
她咬了咬唇肉,低下頭去吃飯。
接下來都很沉默。
方凌不再找話,駱夏也沒多說。
吃完飯,駱夏和方凌一起走出海參館。
方凌鼓起勇氣問:「駱醫生,我今天沒開車,你方便送我一趟嗎?」
方凌對他存了什麼想法,駱夏其實心裡清楚得很。
他直接禮貌而果斷地回道:「對不起,方醫生,我還有事,不太方便送你回去。」
「我幫你叫輛車吧。」他說完,就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方凌僅存的一絲僥倖也被澆滅。
在駱夏幫她開了後門後,心灰意冷地坐了進去。
駱夏從錢夾掏出二百塊錢來,放在空空的副駕駛座,對司機道:「師傅,麻煩把這位女士送回家,地址她會告訴您。」
等方凌離開,駱夏來到以及停車的旁邊,從兜里掏出手機來,給向暖發微信。
【LX:我在車旁等你,吃好了再出來。】
須臾,向暖回了一句:【好。】
結束聊天沒十分鐘,向暖就從海參館走了出來。
她站在台階上左右張望,逡巡著駱夏的身影。
駱夏喊她:「向暖,這兒。」
向暖循著聲音扭過頭,在看到他後彎眸淺笑,隨即下台階走了過來。
駱夏幫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向暖坐進去,自己系好安全帶。
駱夏隨後上車,在啟動車子的時候問她:「你住哪兒?」
向暖說:「錦帆小區。」
「啊……知道。」駱夏連導航都沒開,直接上路。
在路上他跟她閒聊,問:「你怎麼吃這麼快?」
向暖如實告知:「我不太喜歡吃海參。」
駱夏忽而低笑。
其實早在駱夏說不喜歡吃海參的時候,他就從她的反應看出來她也不喜歡了。
向暖扭臉看他,輕問:「怎麼了?」
他明明知道她知道,可還是又對她說了一遍:「我也不太喜歡。」
向暖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過了會兒,安靜的車廂里響起駱夏低沉溫柔的嗓音:「想聽歌的話直接點播放就行。」
向暖點了點頭,應:「好。」
她點開車載音樂,然後就看到列表基本都是陳奕迅的歌。
向暖隨口輕聲感慨:「你還在聽陳奕迅啊?」
駱夏「嗯」了聲,回她:「在聽。」
之後倆人誰也沒開口講話。
向暖隨手戳了一首播放。
她想到高三那年他們第一次聚餐,在飯店門口,他第一次同她閒聊,問的是:「聽陳奕迅嗎?」
她當時很窘迫地搖頭,故作鎮定地問他是不是很喜歡陳奕迅。
他為了聽清她的話,微微彎腰湊近了她,而後笑著回她:「嗯,很喜歡。」
這麼多年過去,向暖依然清晰記得他笑起來時眉宇間的明朗。
向暖不知道,駱夏也想起了這個場景。
那時的她說句話都透著怯意,聲音細小的得讓人彎腰湊近才能勉強聽清。
現在想來,當初的她很像時時刻刻都會受驚的小兔子。
還挺可愛的。
車廂里放著陳奕迅的一首粵語歌。
向暖雖然聽了這麼多年粵語歌,但在不看歌詞的時候依舊無法全部聽懂。
不過這首歌的歌詞她都記得。
尤其最後兩句。
對她來說,尤為深刻。
「你六歲當天,已是我偶像。」[標註1]
向暖甚至覺得這兩句歌詞就是在說她。
駱夏在六歲生日的當天,成為了她晦暗人生中的偶像。
行駛到半路,駱夏突然把車駛入停車位,旋即停車。
向暖莫名地看向他,不解地問:「有事?」
駱夏眉梢輕抬,笑說:「嗯,你在車裡等會兒。」
向暖沒多想,點了點頭。
不多時,男人拎著一個蛋糕盒子回來。
他一上車,就把買來的東西遞給了她。
向暖微詫地接過,還沒說話,駱夏就道:「怕你沒吃飽,給你買了塊蛋糕。」
向暖登時心生漣漪。
她露出淺笑,坦然收下了他的心意:「謝謝。」
而後語氣輕快地半開玩笑說:「要是沒這塊蛋糕,我回去還得下廚做飯。」
「做什麼?」駱夏好奇地問。
「麵條吧,簡單飽腹。」向暖認真回,她是真打算回去下點麵條吃的。
駱夏神色帶笑,但語氣正經,溫醇道:「等以後有機會,我做飯給你吃。」
向暖輕怔了瞬,心軟塌塌地陷下去一塊。
須臾,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動聲色地莞爾說:「那就……等有機會吧。」
駱夏低笑了聲,沒再說什麼。
把向暖送回家,駱夏就驅車回了。
到家停好車後,他拿手機的同時去推車門,結果手機不慎從手中滑落,掉在了副駕駛位車座下方。
駱夏彎身去摸手機,然而卻意外撿到了一隻耳墜。
是向暖今晚戴的其中一隻。
駱夏眉梢輕抬,調出相機來,攤開掌心拍了一張照片給向暖發過去。
·
向暖回到家,剛放下包包脫掉外套,就接到了一通工作上的電話。
她一邊接電話一邊單手拆蛋糕盒子。
裡面是一塊榴槤千層。
她最愛的味道。
向暖不自覺地揚起唇來,心情也不知不覺地變得更好。
這通電話持續了半個小時。
向暖掛斷電話,把吃了一半的蛋糕再慢吞吞地消滅掉,然後就想摘掉耳墜去洗澡。
結果這才發現左耳上的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她皺緊眉,正摸著空空的左耳耳垂沉思,回想有可能把耳墜掉在了哪兒,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向暖被拉回神,撈起手機打開微信,看到了駱夏發來的那張照片。
隨後,他的下一條消息也傳了過來。
【LX:給你送過去?】
向暖覺得讓他大晚上因為送耳墜而特意跑一趟不值當,便回:【別了,太麻煩。】
【XN:等下次見面還我吧。】
向暖本以為下次見面會在周六。
但不巧的是她周六有事,沒去舞蹈房,自然也就沒有見到駱夏。
而向暖周日要回家。
每個月的最後一個周日,她跟靳言洲都會回去陪兩位長輩吃午飯和晚飯。
周六晚上,向暖接到了駱夏的電話。
男人的嗓音透過聽筒處理更加低沉。
他溫聲問:「我聽你哥說,你們明天回家?」
向暖語氣自然地輕聲回:「嗯,對。」
「每個月的最後一個周日都會回去的。」
駱夏似乎低笑了下,「那……能跟我見個面嗎?」
「我順便把耳墜還你。」他補充。
向暖的心臟驀地一滯。
她屏了屏呼吸,不露聲色地回他:「好。」
「在省圖碰面吧,我借的書要到期了,得過去還書。」
駱夏有些意外她會在省圖借書看,但沒多說什麼,只答應說:「嗯,行。」
隨即,他含笑的聲線壓低了些,聽起來比平常還要更溫柔幾分:「明天見,向暖。」
向暖的嘴角輕輕上揚,輕喃:「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