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12


  時間太早會熱,向暖和駱夏約了下午四點鐘在省圖見。

  向暖不僅要還書,還想趁機拍點照片,她就提前一個小時動身,乘坐公交去了省圖。

  到省圖還完書,向暖來到旁邊的白鴿廣場。

  她找了一處長椅,坐下來後,在微信上給駱夏發消息。

  【XN:我在白鴿廣場西側的第二個長椅上。】

  駱夏沒有立刻回復。

  向暖也沒特意等他的回覆。

  她舉著相機,拍下一群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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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對準遠方,在高空之間鎖定那片湛藍的天。

  忽而,一隻鴿子騰飛,正巧闖入她的鏡頭。

  向暖的嘴角揚起來,毫不猶豫地摁了快門。

  白鴿和藍天就此定格。

  向暖繼續抱著相機拍照。

  她將鏡頭對準正前方,在鏡頭裡的看到一對情侶相擁走遠時,想起自己曾經在這裡錯把一個男生當成了駱夏。

  那時十年前的國慶節,他當時在港城。

  向暖的神思微晃之際,有道騎車的身影猝不及防闖入,霸道地占據了鏡頭。

  穿著白T和牛仔褲的男人坐在車坐上,一隻腳踩腳蹬,另一隻腳穩穩撐地。

  他低垂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戳了幾下,而後就偏頭望過來,衝著鏡頭揚起笑。

  與此同時,向暖擱在腿上的手機發出了一聲震動。

  向暖沒理會震動的手機。

  她微微睜大眼眸看著鏡頭裡的他,稍稍愣住。

  旋即,在他抬起捏著手機的手向她揮手時,向暖的唇邊無意識地漾開淺笑。

  她眼中是藍天白雲,風和少年。

  有那麼一瞬,她仿佛看到了那年穿著藍白色校服的駱夏。

  快門被她按下。

  向暖拍完後拿著手機起身。

  在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兩分鐘前來自他的新消息。

  【LX:我來了。】

  我來了。

  她的心裡被這三個字搞得波瀾不斷。

  駱夏已經騎車到她身側。

  向暖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掀眸看向他,笑著問:「你怎麼騎車過來的啊?」

  「距離不遠,騎車方便。」他嘴角輕勾道。

  「不是說四點,怎麼來這麼早?」

  駱夏垂眼凝視著向暖,今天她打扮的很隨性休閒,腦袋上戴著白色漁夫帽,淺粉色T恤陪純白色短裙,腳踩白板鞋。

  耳朵上沒戴耳墜,戴的是很簡單的黑色耳釘。

  除了脖頸上掛的相機,還斜挎了一隻不大的白色包包。

  向暖笑說:「想拍會兒照,就提前過來了。」

  「書還了?」他問。

  「嗯,」向暖點了點頭,「還了。」

  「還要在這兒繼續拍嗎?」駱夏嘴角噙笑道:「或者我帶你去別的地方拍。」

  向暖沉吟了片刻,才說:「不在這兒拍了,但是我想……」

  她指了指那群白鴿,「喂喂鴿子。」

  駱夏眉梢微抬。

  他從自行車上下來,把車停好,臨走開前對向暖說:「在這兒等會兒。」

  向暖扭臉看向背對自己小跑的他,眨了眨眼。

  他去賣鴿糧的地方買了一小包鴿糧回來,遞給向暖,含笑的語氣莫名寵溺:「給,去餵。」

  向暖莞爾,從他手中拿過鴿糧。

  在去餵鴿子前,她想把相機摘下來,但單手不好操作,差點牽連的漁夫帽掉落。

  駱夏就抬起手,幫她摘了相機,又給她戴好帽子。

  向暖努力壓輕呼吸。

  心口輕顫的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撇開,然後就轉身到廣場上餵鴿子去了。

  向暖一過去就被白鴿圍繞,她猝不及防地往後躲了躲,而後才笑著給它們灑糧食。

  拿著她相機的駱夏望著開懷笑的她,打開相機,把鏡頭對準被白鴿環繞的向暖,給她拍起照片來。

  中間還偷偷用自己的手機拍了幾張。

  後來,他把相機調成錄像模式,朝她走過去。

  向暖毫無察覺,她還沉浸在被可愛的白鴿簇擁圍繞的快樂里。

  一陣風襲來,吹鬆了她的漁夫帽。

  向暖下意識地抬手輕壓在帽頂。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側傳來一聲很溫柔的低喚:「向暖。」

  向暖本能地向後扭臉,臉上漾的笑還沒褪去。

  微風帶著她的髮絲飄動。

  她笑彎的眼睛乾淨澄澈,亮晶晶的仿佛盛滿了星辰大海。

  似乎是沒想到他用相機對著她,向暖有一瞬的驚訝,旋即笑意更甚。

  她沒有羞怯地躲開,而是大方地面對著鏡頭,露出了更燦爛的笑容。

  駱夏透過相機鏡頭看到她的回眸一笑,心臟驀地狠狠失悸了下。

  他不自覺地也跟著她笑起來。

  從白鴿廣場離開,駱夏騎車帶向暖去了其他地方拍照。

  一直到傍晚,承載著他們兩個人的自行車拐過向暖熟悉的或陌生的大街小巷。

  黃昏時分,向暖看了眼時間,跟駱夏說她得回家了。

  駱夏沒有挽留她再多消磨會兒,也沒邀她吃晚飯。

  他知道她晚上是要同家人一起吃的。

  「走吧,」他率先坐到自行車的車坐上,對向暖說:「送你回去。」

  向暖走到他身後,側身坐到了自行車的后座上。

  他沿原路返回,回到省圖,經過學校,朝她家騎去。

  前方的路越來越熟悉。

  晚風肆意吹過,親吻著向暖的臉頰。

  她坐在后座,望著天邊異常漂亮的紫色晚霞,微微失神。

  她還記得那年唯一一次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而騎車載她的人並不是他。

  但現在是了。

  向暖默默打開相機,拍了今天最後一張照片。

  不是晚霞,不是街景。

  是他的後背。

  距離太近,拍出來只有一片白。

  因為他的T恤是白色的。

  駱夏把向暖送到,向暖自然地沖他揮手,說了再見。

  在往前走了兩步後,她突然又轉過身喊住了要離開的他。

  「駱夏,」向暖往回小跑,停在他面前時臉色薄紅,故作鎮定地笑著提醒:「我的耳墜……你帶了嗎?」

  駱夏也是這時才想起來。

  他忽而覺得好笑,這下真的是順帶還耳釘了。

  駱夏從兜里摸出一個很小的盒子,遞給向暖。

  向暖似是沒想過他會用小盒子把她的耳墜裝起來,微微訝異了瞬,而後就從他的手裡拿過東西,輕笑道:「謝謝。」

  ……

  當天晚上,向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把相機里的照片和視頻都移到了電腦上,想整理一下。

  她點開那段視頻,看到鏡頭離自己越來越近,而自己毫無察覺。

  直到他那道低沉溫柔的聲音出來:「向暖。」

  視頻里的他這樣喚著,卻讓視頻外的她心跳失悸。

  向暖把這個視頻單獨存在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向暖」。

  .

  這天過後,向暖和駱夏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工作日沒有見面,但會時常用微信聊天。

  七月份的第一個周六,向暖臨近中午到了舞蹈房。

  還沒其他人來,此時偌大的跳舞房只有她一個人。

  向暖放下包,稍微活動了下身體,就打開音樂開始跳舞。

  大概是熱身不夠,沒一會兒,向暖的右小腿就抽筋了。

  她急忙停下來,難受地坐在地上,正想去摁小腿時,舞蹈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旋即,門被推開,單肩背著背包的駱夏出現在門口。

  「抱歉,我就直接進來了。」他略帶歉意地快速說著,人已經邁著大步朝她走來。

  駱夏今天來的晚一些,經過舞蹈房時,看到就向暖一個人在。

  他剛想抬腳走開,就發現她因為小腿抽筋不得不停下來坐到了地板上。

  駱夏在向暖面前蹲下時,把包摘掉丟在旁邊。

  他伸出手握住她緊緻的小腿,開始緩慢地按揉。

  向暖的心跳猛的一滯。

  她咬住下唇,怔怔地垂眼凝視著他。

  男人神色認真,眉心微微蹙起,一邊給她緩解一邊低聲道:「熱身很重要,以後注意些。」

  向暖輕聲應:「嗯。」

  他的力道不輕不重,讓她漸漸覺得沒那麼難受。

  但……他寬大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通過皮膚傳遞過來,灼的她右小腿不斷地升溫發燙。

  熱度一路蔓延,最後惹得她臉紅耳熱。

  駱夏幫向暖緩解好後就站起身。

  下一秒,他又微彎腰,朝她伸出了手。

  坐在地上的向暖輕愣了瞬。

  她仰起臉來,望向他。

  高大挺拔的男人略俯身,正注視著她,桃花眼帶笑,目光很坦然。

  視線交匯的那一剎,向暖眨巴了下眼睛。

  隨後就不動聲色地把手遞給了他。

  他握住,嘴角露出笑,稍一用力,就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的手對他來說很嬌小,手指纖細,指根蔥白,軟軟的。

  兩個人忘了鬆手。

  他嗓音清潤帶笑地問她:「去吃午飯嗎?」

  向暖點了點頭,「好。」

  下一秒,舞蹈房的門被人推開。

  「向……」陳嘉嘉剛發出聲音來,就被眼前面對面還拉著手的男女給震住了。

  「你們……」她驚的睜大眼。

  向暖這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倏的把手從他掌心抽回。

  駱夏手中突然變空,他默默收緊手指。

  似乎這樣就能將那抹柔軟的觸感留久一點。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

  短暫、但永生難忘。

  -

  駱夏突然想起來,那年她摔在他座位旁,眼中噙滿淚坐在零碎的積木中。

  他礙於身為高中生的他們男女有別,沒有貿然朝她伸手,只彎腰湊近問了她一句還好嗎。

  明明左手受傷了,很不好。

  她卻對他胡亂地不斷點頭。

  她大概以為他沒注意到,她的左手在摁到地上的一瞬間就輕彈開了。

  但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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