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陳果往前跑了一段, 前後張望著找計程車。

  恰好有一台空車經過,她走下公路抬手去攔。

  司機將車子靠邊停下, 她往後瞧了眼, 發現季楚寒正往這邊追過來,不過他走不快,有點一瘸一拐, 看樣子, 是適才她那一腳踩狠了。

  

  但是如果她不那樣做,季楚寒不知道還要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來, 陳果狠下心, 拉開后座, 彎腰坐進去。

  給前面的司機報上地址, 陳果靠在座椅上, 望著後視鏡里遠去的身影, 稍稍鬆了口氣。

  她將手裡的小包和保溫桶放在旁邊,一隻紐扣不知道從哪裡掉了出來,落在座椅上。

  陳果捏起那隻紐扣認真辨認了一會兒, 估摸著是剛剛掙扎的時候, 不小心從季楚寒身上的襯衫上扯下來的。

  他那麼講究形象的人, 襯衫少了顆紐扣……

  陳果扭頭往後望去, 已經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包里的手機突然傳出震動聲, 陳果收回視線,抓過包包打開, 將手機從裡面拿出來。

  還以為是季楚寒打過來問她要紐扣的, 卻是孟星悅打來的。

  「餵?」

  她接通了放耳邊。

  孟星悅語氣慵懶地問:「你這周末打算怎麼過啊?

  如果你要跟那位高先生約會, 我就不過去公寓那邊了。」

  高智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果目前還不清楚,說:「不知道。」

  「不知道?

  他都不會提前約你的嗎?」

  陳果沉默, 低頭看向指尖捏著的紐扣。

  她沉吟了片刻,說:「悅悅。」

  「嗯?」

  「我問你個問題。」

  「說。」

  陳果盯著那枚紐扣,想了想,整理好思路說:「如果你之前追過一個男生,但是沒有追到,然後你放棄了,現在呢,你開始相親,準備談一段戀愛,馬上就要有自己的男朋友了,他又問你喜不喜歡他,還,還抱你,那他是什麼意思呢?」

  「那還不簡單嗎?

  你以前追他,現在跟別的人相親相愛,他心裡難免有落差,心裡不平衡唄。」

  孟星悅的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而她的說法,也正驗證了陳果心裡冒出頭的猜測。

  「嗯。」

  她點點頭,隨手將紐扣扔進打開的小包里,「我覺得也是。」

  那頭的孟星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季楚寒抱你了?」

  陳果:「……嗯。」

  「你當時什麼感覺?」

  孟星悅追問道。

  「我當時……」陳果回想了下適才混亂的場面,如實相告說:「就一把推開他了,還,還狠狠踩了他一腳。」

  「狠狠踩了他一腳?」

  孟星悅震驚的聲音拔高,「不會還是用高跟鞋那樣踩的吧?」

  想起季楚寒一瘸一拐追她的樣子,陳果多少有點於心不忍,手指支著額角揉了揉,「嗯。」

  孟星悅樂了,「可以啊果果!這麼帥的男人你都捨得推開,甚至還下得去腳,佩服佩服~」

  陳果:「……」

  結束和孟星悅的通話,陳果靠在后座上想了想,還是決定撥一通電話給高智。

  也不知道周明睿具體都跟他說了些什麼,有沒有說什麼傷人自尊的話。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和寒總……」高智在那頭欲言又止。

  本來和季楚寒的事,她都想塵封在過去了,結果總是反覆被人拿出來提醒,但話題都到這裡了,不說點什麼又不行。

  陳果輕不可察地嘆口氣,表明態度道:「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校友會那晚,我跟你說過了,那不重要。」

  然而在聽到她的表態後,高智在那頭陷入了沉默。

  大領導跟自己追求的對象之間過去有故事,對他來說,壓力應該蠻大的,陳果能夠理解,這也是為什麼打這通電話給他的原因之一,她想要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對不起,我……」高智再一次欲言又止。

  而陳果在他的語氣里,多少聽明白了他的選擇。

  她中午吃飯的時候,還在默默地想:經過最近的接觸和觀察,高智至少沒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也許會是個不錯的男朋友,等展覽活動結束,大家沒有那麼忙了,就跟他一起坐下來,好好談談正式交往的事,結果……她被放棄了。

  「沒關係,我理解。」

  陳果笑了笑,沒再多言,掛斷了這通電話。

  **

  季楚寒晚上回到住所,驗證指紋開門進屋。

  餐廳正對玄關,周明睿正坐在那裡吃晚飯,轉頭見他回來,奇怪道:「你現在不是應該在跟陳果小師妹約會嗎?

  怎麼回來這麼早?」

  季楚寒沒出聲,脫了鞋,換上機械手臂幫他從鞋櫃拿下來的拖鞋。

  他垂眸看眼青紫的腳背,套上拖鞋緩緩進屋。

  腳背實在疼得厲害,導致他走起路來控制不住地有點跛,周明睿很快發覺他身上的異常,「你這走路姿勢是怎麼回事?

  腿抽筋了?」

  季楚寒的心情早就跌落谷底,沒興致跟他說話,一言不發地穿過客廳,往自己房間走。

  如果真是簡單的腿抽筋,肯定不至於這樣。

  周明睿見他如此反常,趕緊放下筷子,起身跟了過去。

  季楚寒來到房間,推開盥洗室的玻璃門,站在乾淨得沒有一滴水漬的洗手台前,將手遞到水龍頭,感應出水後,掬了捧清水洗臉。

  周明睿站在旁邊認認真真端詳著他,發現他身上襯衫有些皺亂,不復往常的平整,幫忙從旁邊的柜子取了條干毛巾遞給他,「發生什麼事了?」

  季楚寒拿著毛巾印了印臉上的水珠,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你跟高智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就提醒了一句你和陳果小師妹……」

  周明睿倏然想起那通被掐斷的通話,「該不會我打給你的時候,陳果小師妹就在旁邊,然後她聽到了吧?」

  「然後她一生氣,就把你那裡踹了?

  !」

  周明睿做著合理推測,眼神往下移,落在他兩腿之間,同時默默夾了下自己的腿,替他感覺到蛋疼,「那小師妹現在變得有點過分生猛了。」

  季楚寒:「……」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周明睿小心翼翼地關心,「傷到了影響以後……」

  「……」

  季楚寒薄唇一抿,將左腳的拖鞋踢掉,露出腳背上的淤青,「是腳!」

  「哦,那還好。」

  周明睿好笑地摸摸後腦勺,「小師妹還算有分寸,沒親手斷送自己的幸福。」

  季楚寒:「……」

  他轉身幾步走進浴室,背對周明睿,抬手準備解襯衫,修長手指在領口停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剛剛用清水沖刷過的黑亮眼睫輕眨。

  這上邊第二顆紐扣,怎麼不見了?

  **

  周日下午五點,「第七屆國際智能研究暨機器人展覽會」圓滿落下帷幕。

  六點,陳果和合眾科技的員工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

  而陳果為合眾做的推廣工作,也將告一段落。

  晚上七點會在附近的酒店有一場慶功宴,也算是對思瑞這邊的答謝宴。

  宋雨桐也來了,還帶了兩位共同參與過合眾科技此次推廣方案的思瑞的同事。

  陳果和她們一起往外走,剛到停車庫,聽到有人叫她。

  她轉過身,看見周明睿朝她走來。

  「陳小姐,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跟你這邊溝通一下,你坐我的車過去,路上順便聊聊。」

  客戶代表發話了,陳果和宋雨桐對視一眼,應道:「好的。」

  她暫時告別上司和公司同事,跟著周明睿走。

  找到他的停車位,上了車,陳果繫上安全帶後,便問:「周總,您說的問題是?」

  周明睿發動著車子,說:「小師妹,我得先跟你道個歉。」

  陳果:「?」

  周明睿將車倒出車庫,說:「就把你和楚寒的過往告訴高智那件事,是我的主意,楚寒事先確實不知情。」

  陳果明白了,談工作是藉口,周明睿叫她上車的目的,是為了替季楚寒說話。

  周明睿握著方向盤,左拐右拐,找到停車場出口,「不過,這也算是對高智的一個考驗不是嗎?

  如果他能夠承受這份壓力,堅持跟你在一起,那也算是個有擔當有勇氣的人,可如果他承受不了,你也不必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

  聽到這裡,陳果不禁輕笑了下。

  周明睿往車內後視鏡掃了眼,「你笑什麼?」

  車子爬出車庫,來到地面,視線豁然開闊。

  「沒什麼。」

  陳果轉過頭,望向窗外的城市風景。

  只是覺得諷刺罷了。

  慶功宴結束後,時間尚早,合眾這邊的工作人員在KTV訂了間包廂,邀眾人轉場繼續放鬆玩樂。

  思瑞這邊還想爭取合眾後續的合作,自然也是欣然前往陪同。

  白天認真工作,晚上一個個都放飛自我了。

  包廂里,大屏幕在播放著流行音樂,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站在屏幕前,握著麥克風在吼唱,聲嘶力竭。

  頭頂兩個球型旋轉燈放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各種光交織在一起,映在人的臉上,落在酒杯里,炫目又靡亂。

  陳果不太適應,被那燈光晃得腦袋有點暈。

  這是間可容納上百人的總統包廂,裡面又大致分成了K歌區,品酒區和遊戲區。

  陳果看裡面偏角落的位置,應該是品酒區,擺放著單獨的酒桌和沙發,旁邊是吧檯,有調酒師隨時提供服務。

  相比K歌區和遊戲區,那裡最安靜也最安全。

  畢竟玩遊戲輸了,還會有懲罰。

  她旋即決定到那裡躲躲,起身走過去。

  只是她走近了,發現那裡坐了兩道熟悉的身影,空中胡亂交織的燈光模糊了人的臉,但她對他們太熟悉,並不難認出是誰。

  那個彎腰低頭,按著酒桌上的人,應該是周明睿,而那個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酒杯擱在膝蓋上的,顯然就是季楚寒了。

  他端起酒杯飲一口,眼神緊盯著她,陳果一碰到他那眼神,心臟猛地跳動了下,腳步下意識往旁邊拐去。

  旁邊是遊戲區,十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或站著或坐在高腳椅上,桌上除了酒杯酒瓶,就是撲克牌和骰子,氣氛熱烈得不輸K歌區。

  高智不知道玩什麼遊戲輸了,正要接受懲罰,有人見陳果來了,激動地指向她,「那就親陳小姐吧!」

  眾人循著那人的指向看過去,迅速跟著邊鼓掌邊起鬨,「親一個!親一個!」

  展覽會第一天,高智就對陳果格外關照,大家都看在眼裡,後來研發部的同事又透露出高智在追陳果,這會兒起鬨的人,就有點為自己公司的人謀福利的意思了。

  陳果站在那裡狂汗,怎麼剛剛才躲開季楚寒,下一秒就撞上別的槍口了?

  換作昨天以前,高智現在一定高興地忘乎所以,但是現在,他和陳果已經沒可能,再讓他去親,就有侵犯對方的意思了。

  他有些侷促和尷尬地望著,眼角的餘光無意瞥見她身後,發現寒總竟然坐在那裡!

  當著寒總的面,親他的心上人?

  不用等到明天,親完之後他的職業生涯肯定馬上就能走向終結!

  高智脊背一陣發涼,只好選擇做個逃兵。

  「突然肚子好疼。」

  他裝模作樣的捧著肚子,從椅子上下去,逃命似地快步往外走。

  「誒?

  怎麼走了!」

  「高工耍賴就沒意思了哈!」

  高智逃跑了,陳果倒是鬆了一口氣。

  只是大家以玩笑的口吻調侃了一番高智後,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哪個男人會不想要親自己正在追求的女生?

  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高智卻逃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現在對陳果……

  眾人恍然大悟,互相交換了眼神後,調侃聲驟停,以一種類似於同情的眼神望著陳果。

  陳果身在其中,不會感知不到整個氣氛以及眾人眼神的變化。

  都還沒有跟高智在一起,結果大家現在都以為她被高智甩了嗎?

  好尷尬啊!

  就在她不知該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來挽救一下這個場面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過來。」

  K歌區那邊正在切歌,整個包廂有那麼幾秒的安靜,以至於他簡單的兩個字,清晰無誤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循著聲源望過去,看在坐在暗處的季楚寒,全部都意外地驚呆了。

  寒總喜靜,這是合眾的人幾乎都知道的事,通常參加團隊活動,他只露臉吃個飯就走,沒想到今天竟然也來KTV這邊了。

  陳果雖然不知道季楚寒叫她過去幹什麼,但至少此刻,等於是為她解了圍。

  她朝眾人笑了笑,「寒總找我有事,我先過去。」

  說完,她轉過身,順其自然地坐進了品酒區。

  而且為了貼合「寒總找我有事」這個說法,她不得不坐在了季楚寒身邊。

  周明睿見她過來,仰頭喝了口酒,將空杯放下,笑著起身走開,「玩什麼遊戲呢?

  我也來。」

  安安靜靜的遊戲區被他一帶動,又熱鬧起來。

  而他這一走,整個品酒區,就只剩下陳果和季楚寒兩個人了。

  咳咳,陳果清了下嗓子,正準備問他什麼事,聽到季楚寒先一步開口。

  「你很想他親你?」

  他這說的什麼話?

  陳果驚悚地轉過頭,「我哪兒有?」

  季楚寒微眯著眼,眼尾狹長,透著一股冷意地盯著她,「那為什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當時那個場面,陳果從來沒有遇到過,一時不知所措而已,可是被季楚寒這麼描述出來,好像她真的很期待被高智親似的。

  陳果感覺自己百口莫辯,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隨便找了個藉口準備離開。

  「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她便站起了身。

  可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她低頭看向那個抓自己的人,條件反射地掙了掙,壓著聲音問:「你幹嘛?」

  季楚寒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用力將她往下一拽,讓她整個人跌坐回沙發。

  「去找他?」

  陳果還沒來得及否認,就感覺自己倏然被一道重力按倒,她本能地輕呼一聲,「啊~」

  周圍人聽到動靜,再次望了過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季楚寒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條腿膝蓋彎曲,抵在沙發上,左手按著陳果的肩,右手撐在她身側,完全將她禁錮在身下。

  把合作方的小美女困在沙發里了,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態勢。

  喝醉了嗎這是?

  陳果被迫躺在沙發里,眼角餘光察覺到眾人的目光,推了推季楚寒的胸口,試圖喚醒他的理智,「寒總!」

  季楚寒卻無動於衷,從上而下俯視著她的眼睛,問:「沒親上很可惜嗎?」

  陳果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季楚寒修長的手指已鉗住她的下巴。

  「那我親你,好不好?」

  他將她的臉抬起,不等她回答,就已低下頭堵住她的嘴。

  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接吻,只是兩片唇貼著她,沒有更進一步,卻足夠讓陳果受到驚嚇。

  她瞳孔大睜,當她勉強從驚嚇中緩過神,雙手奮力將季楚寒往外推時,他倒是順著她的力道,稍微離開了她的唇。

  他嘴角勾著笑,舌尖舐過唇角,在背後迷離燈光的襯托下,魅惑得像一隻男妖精。

  「記不記得?

  你當初就是這麼親我的。」

  他慢條斯理地問她,全然當包廂里其他人都不存在,嗓音低而磁性。

  怎麼可能不記得。

  當年,陳果就是這麼毫無徵兆將他按在小樹林親的。

  連細節都如出一轍:只是衝動又單純地用自己的唇,去貼他的唇。

  因為那時候,陳果根本不懂怎樣才算接吻。

  她以為,那樣就算是。

  她陷進從前的回憶里,反應在季楚寒看來有些呆。

  他微涼的指腹揉過她唇角,「算上這幾年的利息,我該親你幾次?

  嗯?」

  話音落,還不等陳果反應,他的唇再次落了下來。

  不同於適才的蜻蜓點水,他重重地碾著她的唇瓣,像是忍耐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突破口。

  甚至都磨得她疼了,還在進一步攻城掠池。

  唇齒被撬開,一切在往失控的方向發展,陳果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捏緊的手心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季楚寒卻在不斷加深這個吻,像是恨不能將她生吞入腹。

  他喝過酒,而且應該還是像威士忌那樣的烈性酒,口腔里都是熱辣勾人的味道。

  嘴裡的氧氣被他不斷擠壓,陳果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捶打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手指緊緊揪著他的領口,發出小獸般嗚咽的聲音。

  季楚寒這才稍稍退開,一遍遍疼愛地親著她的唇角。

  他想要更多,但是怕她生厭,矛盾的情緒讓他變得格外小心翼翼,像捧著最心愛的寶物,奉之如神明。

  陳果這時再想推他,卻發現使不上力氣了,只能轉過臉躲開,也才終於得以大口喘息,磕磕絆絆地說:「寒總,你、你喝醉了。」

  季楚寒埋在她頸間,沉啞的嗓音透著難過,「你說過想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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