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次合作舞台中,導師自然是C位。

  在和賀鈞潮一起排練過幾次之後,這一組的練習生除了路夕幾乎都快崩潰了。

  路夕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嚴格、對他人條件寬鬆的人,他會指導隊友,但不會強逼著隊友去練。

  但賀鈞潮不一樣。和他同台就等於是他的隊員,他不允許隊員有一絲失誤。

  尤其幾個底子不太好的,譬如喬松年,被他一番折騰下來,簡直後悔加入這個團。

  排練期間,他們意外地發現,小秦老師居然又回來了。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據說是探賀鈞潮的班,時不時就來給他們送點水果點心下午茶什麼的。

  休息的時候,路夕聽他們在旁邊說這件事,低頭看了看手上那瓶他常喝的水,沒說話。

  中午賀鈞潮和他一塊兒吃飯,沒吃兩口,秦皓宇就端著盤子走了過來。

  「這裡沒有人吧?」他試探著將盤子放在賀鈞潮旁邊,卻沒有勇氣坐到路夕隔壁去。

  「沒人,坐吧。」賀鈞潮收到他求助的眼神,開口道。

  路夕默默地吃飯,像是全然沒看見他的樣子。

  秦皓宇東瞟西瞟,沒話找話道:「今天的牛肉真好吃啊,我都想天天來你們食堂了。」

  賀鈞潮看了看他碗裡的炸豬排,又看了看路夕碗裡的牛腩,一臉「你在逗我嗎」。其實,大可不必這樣……

  路夕埋頭吃東西,絲毫沒有搭話的意思。

  「那個,今天天氣挺好啊,不像前幾天一直下暴雨。」秦皓宇努力想開拓話題,卻剛好哪壺不開提哪壺。

  賀鈞潮張了張嘴,想挽救一下。

  路夕放下筷子道:「我這樣說可能不太禮貌,但請你不要因為外界的傳言而有什麼負擔。」

  他平靜地看向秦皓宇,說:「正如你說的那樣,各自安好,奔赴前程。也希望你不要在公司沒有合作的情況下,再搞這些無聊的花邊新聞。」

  說完,他便端起盤子,起身走了。

  賀鈞潮難得支開那幫小孩兒,跟他吃一頓飯,就被攪黃了。

  他摔了筷子道:「你搞什麼了?虧得我還同意你過來一起吃飯。」

  「我……就微博關注了他一下嘛,誰知道又上熱搜了。」秦皓宇無不委屈地說,「現在學生們暑假都這麼閒的嗎,不用寫作業天天關注這些。」

  賀鈞潮服了,警告他道:「你要是再把他氣走一次,以後就不用來訓練營了。」

  秦皓宇忙拽住他的衣擺道:「我也不想啊!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他道歉,但他根本不給我機會。」

  他念叨道:「完了完了,訓練營就快要結束了,等他一出道,我豈不不是更沒機會找他了。」

  他這麼一說,賀鈞潮倒是愣了愣。

  這次導師舞台之後,《偶練2》的錄製就迎來了尾聲。到時候不僅僅是秦皓宇,就連他可能也不太能常見到路夕了。

  今天下午他要帶路夕去試戲,這也是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羈絆了。如果試上了,那他以後就可以接著探班去劇組;如果沒試上,大概……就只能事在人為了吧。

  他的心情略微煩躁起來,準備也回去再看看劇本,多了解一下情況。

  「哎哎,你怎麼也走了?」秦皓宇見他起身,哀嚎道。

  路夕回到宿舍後,就拿起手機看起了劇本。

  因為紙質版太過顯眼,這幾天他專程嚮導演申請了使用手機,直接看電子版。

  這部戲的名字叫做《禪宗》,講述的是民國亂世中,禪宗武術第三代傳人白嵩,因國難而重新出山。經過一番糾葛,和東北軍閥裴楓眠從仇人成為知己後,在他的幫助下將禪宗發揚光大的故事。

  當路夕翻完一遍劇本的時候,大概猜到了為什麼萬導會願意考慮讓他一個半路出家的人來演。

  因為這個白嵩,在編劇的描寫下,身上有一種和他很相似的韌性。

  禪宗隕落多年,他隱居深山卻一直不曾放棄振興的初衷。

  在被敵軍逼得不得不下山後,他遇到了名震三省的裴將軍。

  裴楓眠也是個很有意思的角色,用現在的視角來看,就是個兵痞。但同時他心裡也拎得清,不像其他軍閥一樣醉心權力,而是看到了權力背後對國.家的影響。

  路夕看著看著,有點犯困了,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壓力大,他很容易就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

  短短十幾分鐘,他又夢見了一個昨晚夢到過的場景。

  白嵩穿著練功服,一個人走在山間小道上。

  正逢深秋,樹葉簌簌落在他的肩上。

  他剛剛將裴楓眠送走,這一次離開,是因為裴楓眠要帶兵出省。

  少則數月,多則幾年。

  路夕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明明劇本里壓根兒沒有寫這一段。

  就在白嵩一個人慢慢走回去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他轉過頭,只見穿著軍裝披風的裴楓眠騎著馬朝他過來了。

  昨晚路夕並沒有看見裴楓眠的模樣,奇怪的是,他明明知道裴楓眠是關青演的,但完全想像不出他的樣子。

  就在白嵩轉頭的剎那,他看見了裴楓眠的臉。

  賀鈞潮進來的時候,看見路夕正背對著他,睡在窗戶邊。

  他打電話沒人接,發消息也不回,原來是睡著了。

  賀鈞潮好笑地走過去,剛想叫醒他,卻看見陽光透過窗外的樹葉,溫柔地灑在他臉上。

  路夕睡覺喜歡側著頭,冷灰色的頭髮乖順地散落在白皙的胳膊上,他的臉在陽光下白的發亮。低垂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會兒就輕輕地煽動一下。

  樹影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痕跡,平時都是在聚光燈下看他,今天在自然光下,反而更加清晰。

  連耳朵後面細小的血管,都泛著肉眼可見的藍紫色。

  賀鈞潮的呼吸瞬間就不穩了。

  面前的景象美得如同精心拍攝的畫報,和夢中那些旖旎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隱晦地疊加在一起。

  重合、再重合。

  他壓抑著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慢慢俯下身,一點一點靠近這張夢到過無數次的臉。

  反正就快要離別了,上天會原諒他這次小小的私心吧。

  賀鈞潮屏住呼吸,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聞到了路夕身上淡淡的香味。

  在他的嘴唇離路夕還有幾公分的時候,忽然聽見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聽覺和視覺都是非常敏感的。

  賀鈞潮猛地轉過頭,看見門口一道黑影閃了過去。

  因為他起身的幅度太大,撞到了桌角,路夕也被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賀鈞潮正看著門外,揉了揉眼睛道:「你怎麼來了?」

  賀鈞潮偏頭看他道:「快要一點了,我來帶你去試戲。」

  他們約的時間是三點半,但路上要消耗將近兩個小時。

  路夕頓時清醒了,趕緊整理了一下頭髮道:「不好意思,我沒想到自己會睡著。」

  「沒事,你帶上需要的東西,我們晚上可能會回不來。」賀鈞潮說道。

  如果試戲順利的話,他打算請萬導和其他人吃個飯什麼的,應酬估計要到很晚。

  趁著路夕收東西,他走到門口去看了看,過道上空無一人。

  一點二十分,賀鈞潮開車和路夕一起去機場。

  下飛機後,兩人直奔橫店。

  戴蒙也在這裡,因為這部劇賀鈞潮參與了投資,他這幾天一直在這邊幫忙。

  路夕一路上都在看劇本,他第一次演戲。雖然對著鏡子練了一段時間,但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還是相當的沒底。

  他看劇本,賀鈞潮托著下巴看他,好一會兒才笑道:「第一次看你這麼緊張,你以前登台都沒有這樣。」

  「那不一樣。」路夕說。

  「沒什麼不一樣,這是試戲,你不用太在意機位。」賀鈞潮對他道,「而且導演會隨機抽片段試,你現在看也沒用。」

  路夕這才反應過來,身邊就有個新晉影帝級別的人物。

  他一拍頭,懊惱道:「這幾天我怎麼沒想起來向你討教一下的,太傻了。」

  賀鈞潮笑得蔫兒壞:「現在想起來也不晚啊,以後隨時歡迎來找我,不過我的授課費可是很貴的哦。」

  路夕斜了他一眼:「老隊友還要收費?」

  賀鈞潮愛死了他這樣用眼尾看人的模樣,帶點逗弄又帶點驕傲,簡直讓人慾罷不能。

  「當然要了,宰的就是熟人。」他眯起眼睛道。

  他們到片場後,那叫一個人山人海。

  因為今天試戲的不止是主演,連群演都跑來給副導演試戲了。

  關青是個青年演員,三十多歲,但女粉的數量堪比小鮮肉,這裡不少群演都是衝著他來的。

  當賀鈞潮戴著墨鏡下車的時候,戴蒙趕緊帶保鏢從裡面進來接他。

  路夕被他里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頭上還頂著助理姐姐度假用的大檐帽。

  他本來覺得太誇張了,不必這樣。

  但賀鈞潮和他一塊兒下車的時候,他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

  那些群演,包括路邊的各個探班粉絲和其他劇組的小演員,在看見賀鈞潮的瞬間,像蝗蟲一樣涌了過來。

  對,沒過分,確實是像蝗蟲過境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賀鈞均!終於蹲到你了!!」撕心裂肺地尖叫聲在耳邊炸開,路夕還以為自己踩到了什麼人的尾巴。

  賀鈞潮拉著他走進保鏢的保護範圍,迅速往片場裡面走去。

  「我有粉絲知道我投資這部劇,戴蒙說已經在門口蹲了一禮拜了。」進屋後,賀鈞潮摘下墨鏡,無奈地解釋道。

  戴蒙幫著路夕把帽子什麼的都拿了下來,噗嗤笑道:「那幾個蹲守的記者怕是要失望了,鈞潮把你包成這樣子,任誰都看不出來。」

  路夕接過賀鈞潮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汗說:「低調點好,免得他們又亂寫。」

  「我先進去了。」賀鈞潮對他道,他也是今天的評委之一。

  路夕點了點頭。

  男主角試戲的房間明顯不那麼擁擠,但坐在一邊候場的都是熒幕上經常看見的面孔。

  大家都在專注地看本子、念台詞,有幾個剛好抬頭看見路夕,面露驚訝,但很快又一副釋然的樣子。

  裡間出來一個人,是抹著眼淚出來的。

  他隨手把本子一甩道:「操,讓老子哭了五遍,結果還是回去等消息。」

  周圍的人都看向他,路夕認出他是最近靠網劇爆火的一個明星。

  他的經紀人匆匆跑過來,趕緊把他帶走了。

  戴蒙在路夕旁邊哼了一聲,低聲道:「這種自視甚高實際上不靠金主就活不下去的人,就是缺少社會的毒打,等有人教育教育他就不會這麼跳了。」

  路夕沒想到他還知道人家有沒有金主,但他向來不太八卦這些事,便也壓低聲音道:「難道主角都是內定的嗎?」

  戴蒙搖了搖頭,說:「正因為不是內定,才會有這麼多人來試戲。萬導和鈞潮什麼交情,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很有原則地讓你來試試,這就說明他這個人油鹽不進。」

  「噗。」路夕聽前面還以為他要夸萬導,沒想到給了這麼個評價。

  戴蒙苦著臉道:「你別笑,是真的。我還沒忘記當年他在劇組的時候,是怎麼對鈞潮痛下狠手的。我都不知道,該祝你試上還是試不上了。」

  萬導在劇組出了名的暴脾氣加嚴厲,經常把年輕演員懟哭的那種。

  不過路夕倒是沒聽過,關於賀鈞潮在片場被懟的傳聞。

  戴蒙向他解釋道:「那是因為我家這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嘴皮子賊拉厲害,你見過新人敢跟導演互罵差點往對方腦門上扣劇本的嗎?沒有吧。你見過最後這個新人還把導演給說服改戲的嗎?更沒有吧。」

  路夕:「……」

  「下一個,路夕。」裡面來個了人道。

  路夕和他聊了半天,一點劇本沒看,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跟著他走了進去。

  出乎他意料,裡間居然有外面兩個那麼大,而且也不像他想像的那麼……私密。

  導演、副導演、製片坐了一排,後面還有一連串的攝像師和工作人員。

  賀鈞潮坐在萬導旁邊,臉上帶著工作時的認真。

  萬導讓場記把抽到的紙條拿給他,路夕看了一眼,居然是一場個人戲加一場對手戲。

  萬導說:「男主已經定了一個關青,所以你們試另一個男主的,都要和他對戲試試看。」

  關青坐在一邊,穿著一身軍綠的戎裝,像是從哪個劇組臨時借來的。

  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長相英俊筆挺,但時不時就看一眼手錶,好像有什麼其他事。

  「給你五分鐘準備。」萬導面無表情地說。

  路夕呼出一口氣,書里的紙條被他捏的有些皺巴。

  上面寫著:第二場,雪地。裴楓眠腳受傷,白嵩吃力地背著他,兩人走在大雪中。

  這是一段推心置腹的對話,但是路夕看了看關青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身上的裝備約莫也有幾斤重。

  ……認真的嗎,導演?

  作者有話要說:六一快樂,今天是粗.長的一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