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賀鈞潮動作迅速地把墨鏡重新戴上了,他今天沒上妝,慘白的臉上明晃晃地掛著倆熊貓眼,分外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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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導喝著枸杞水,恰好聽見了這句,笑著說:「別是昨晚做什麼壞事了,年輕人啊,節制點。」

  賀鈞潮抿著嘴唇,沒有像往常一樣搭理他的玩笑,而是在內心抓狂地祈禱,路夕快點走過去。

  他應該沒聽見吧?否則怎麼連頭都不回呢。

  嗯,八成是沒聽見。

  萬導喊了開機,今天沒有路夕和關青的對手戲,兩人是分開拍攝的。

  關青那邊萬導比較放心,就讓副導演盯著,自己則注意盯路夕。

  吳用把行程表給賀鈞潮看,對他道:「賀老師,明天要去米蘭參加一個會展。」

  「知道了。」賀鈞潮意興闌珊地說。

  他想了想,見吳用還沒走,便問道:「你有FiveSix的行程嗎?」

  吳用愣了一下,說:「您要是需要,我可以徵詢他們經紀人的意見,看能不能弄到一份。」

  賀鈞潮搖了搖頭道:「沒事,我就是怕最近他們有行程,讓路夕兩邊趕。」

  吳用思索了片刻,當著賀鈞潮的面打開了星飯糰,他的關注赫然有路夕一欄。

  賀鈞潮:「?」

  吳用:「哦,這是追星的app,他們有些行程會發布在上面……呃,最近FiveSix只有一個頒獎典禮,您也會去的。」

  「……你還用這個?」賀鈞潮的嘴角抽了抽,看見路夕的名字,心裡覺得有些怪異。

  吳用仿佛意識到這樣不太妥當,忙解釋道:「我、我個人比較喜歡路老師,就加了一下。」

  賀鈞潮隔著墨鏡看他,吳用長得中等身材,老實憨厚的樣子,怎麼也不像是個追星的。

  他揮了揮手,吳用便溫順地走開了。

  賀鈞潮用手指在桌上一圈一圈地劃拉著,明天就要去米蘭了啊……

  旁邊的場控在和茶水聊天,嘰嘰喳喳的。

  「哎,今天收工之後去看電影不?」

  「什麼電影啊?」

  「就是最近新上的那個,韓導的《陰陽司》,聽說是國產恐怖片的巔峰。」

  「不看不看,我最怕這些一驚一乍的了。」

  「去嘛,恐怖片的里程碑哎,賊好看!」

  「里程碑也不看!要了我命的會!」

  賀鈞潮摸了摸下巴,拿起手機。

  室內,路夕的拍攝進行的不是很順利。

  他今天拍的是文戲,大概就是白嵩在禪宗所有人面前發誓,要重新將禪宗發揚光大,然後帶著幾名親信下山。

  他們的拍攝順序並不全是跟著劇本走的,因為租用場地的原因,因此不能隨心所欲地拍。

  萬導跟他說了半天,皺眉道:「小路啊,今天你怎麼有點不在狀態?」

  路夕看著他隱約不高興的表情,猛然想起來自己身處何處。

  這是他拼盡全力爭取來的機會,為了這部戲,苦練台詞和表情,劇本已經背的滾瓜爛熟。

  而現在這麼多人在等他一個,他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心情,影響到這份工作。

  他深呼吸了一下,對萬導道:「不好意思,導演,可以給我五分鐘調節一下嗎?」

  萬導煩躁地點了點頭,他一遇到拍戲的事,脾氣就特別爆,沒有開口罵人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路夕獨自坐了一會兒,閉了閉眼睛又睜開,努力把賀鈞潮驅逐出腦袋,然後再次投入了拍攝中。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完全投入了白嵩這個角色,已然忘卻了自己是誰。

  在拍攝結束後,路夕讓小助理跟萬導打了個招呼,直接卸妝走了。

  他今天心情很糟,想出去吹吹風。

  在工作這一塊上,路夕從來是個不想給別人拖後腿的角色。

  他原本在浸.淫了許多年的舞台,是個可以讓他稱王的地方,但突然來到這麼一個陌生的領域,心理壓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恰恰這個時候,還和賀鈞潮鬧了矛盾,於是他情緒更加低落了。

  手機群聊一直不停地響,FiveSix群里聊得很嗨。

  伍承煥:【兄弟們,看見了嗎!榮耀舞台!天王廣州演唱會,牛不牛?】

  喬松年:【我敲,你是去當特邀嘉賓的嗎?我也想去啊啊啊!】

  祁楠:【這個效果夠震撼,以後我們的舞台也會這樣的。】

  孟欣佑:【不用以後啊,過兩天的頒獎典禮不就是了。】

  趙梓棠:【啊,是了,兄弟們三天後見啊。】

  喬松年:【不說我都忘了,嘿嘿,要見到我路哥了!開心!】

  伍承煥:【路老師!你在幹嘛?快出來冒泡!不然把你t了!】

  路夕只得隨便發了個表情。

  該群三天清理一次不冒泡的人,他已經被伍承煥踢出去五次拉回來五次了,簡直幼稚的可以。

  喬松年:【啊啊啊啊啊啊啊和路哥合影!】

  祁楠:【啊啊啊啊和路老師合影!】

  路夕:【有病?】

  伍承煥:【哈哈哈哈別把我路老師逼急了,你拍戲拍的如何,還順利不?】

  路夕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江邊,在冷風中呼了口氣,打字道:【還行吧。】

  喬松年:【哎呀呀,我路哥拍戲還擔心什麼,妥妥的!】

  孟欣佑:【呵呵,隔行隔山,建議你虛心請教。】

  伍承煥:【[/樓上是豬]不會說話別說了ok?】

  孟欣佑:【我和你說了?】

  路夕:【我有在和導演以及其他演員學習,拍戲挺難的,你們呢,綜藝什麼的還順利嗎?】

  祁楠:【是啊,拍戲真的好難[/大哭]。】

  喬松年:【[/微笑]等播出的時候,你就會看見我為姐姐們點頭哈腰卑躬屈膝的樣子了,狗公司鯊我。】

  伍承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喬松年最近在拍一個和姐姐們旅遊的綜藝,聽說行李箱全是他一個人搬。

  而且四個三十加的女人,在演藝圈都是大姐大的存在,簡直一齣好戲。

  他不僅累死累活,還要看眼色調節四個姐姐之間的關係,小心翼翼不能說錯話,不然隨時會被拿來當出氣筒開刀。

  路夕笑了出來,心裡的陰霾散去了些許。

  喬松年:【要是咱們這節目有飛行嘉賓就好了,我肯定邀請你們一起來。】

  伍承煥:【滾。】

  孟欣佑:【滾。】

  趙梓棠:【滾。】

  祁楠:【滾。】

  伍承煥:【???】

  路夕笑得停不下來,正在這時,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他退出去看了一眼,是賀鈞潮發來的。

  愛斯基摩人:【看電影嗎?】

  路夕看見他就來氣,順手把備註改成了「大豬蹄子」。

  大豬蹄子見他不理自己,又發了一個:【看吧,我請你好不好?不生氣了好不好?】

  路夕冷漠地看他一條接一條轟.炸,現在想起來道歉了,早幹什麼去了。

  賀鈞潮在看見秦皓宇發來的那條「不惜一切代駕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我是看你可憐才告訴你的,而且我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立馬開始瘋狂組織語言。

  他叭叭叭打了一篇小論文,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對不起,夕夕,我鄭重地向你道歉。之前的行為是我太過不成熟,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我是第一次談戀愛,以前也不擅長和自己喜歡的人相處,竭力小心地想做好,但還是因為衝動而將事情弄得亂七八糟。從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起,就在想,如果這個人肯跟我在一起,他要什麼我都願意給他。我努力地把自己的想法通過行動去傳達,卻忘了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是我太幼稚了。夕夕,如果可以,你願不願意多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學著成長,會學著去愛一個人,會親手把我最熾熱的一顆心交到你手上。】

  賀鈞潮打著打著,自己的眼眶就有點紅了。

  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多珍惜這個人,正是因為太愛了,才會產生一些不美好的負面情緒。

  比如瘋狂高漲到讓他自己都害怕的占有欲,比如那些隱晦黑暗的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他恨不得把路夕變成小小的一隻,每天藏在自己的口袋裡,那樣只有自己能看見他、能感受他、能將他牢牢把握在手心裡。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喜歡有點病.態了。

  他見不得別人碰路夕,見不得別人說他不好,見不得他難過。

  但現在,他難過的原因卻是因為自己。

  他該有多自責。

  路夕來到橫店拍戲,他原本的想法是陪著他適應,畢竟這是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工作。

  可他卻賭氣了一整天,賀鈞潮簡直想拿起旁邊的椅子掄自己頭上。

  你傻逼啊。

  跟你老婆置什麼氣啊!

  他泫然欲泣地打了一堆字,然後發送的時候手一滑,按了全選。

  由於太沉迷情緒,他沒有發現這一點,結果按回車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上面的「刪除」。

  嘩啦啦,小論文全軍覆沒。

  賀鈞潮難以置信地眨了下眼睛,緩緩地說了一句:「臥槽?」

  路夕看那邊「對方正在輸入」,心臟咚咚跳著等了他一分鐘。

  這一分鐘相當難熬,他忍不住想賀鈞潮會說些什麼。

  會道歉認錯嗎?

  還是死不承認,繼續死皮賴臉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路夕心想,這不像他,既然承認了錯誤,就要開始陳述自己哪裡錯了、為什麼錯了。

  賀鈞潮是這樣的,嗯,說他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否認他臉皮厚這一點。

  路夕給他腦補了八百字的認錯小論文,越想越好玩,嘴角也翹了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消息提示。

  他含笑低下頭,只見聊天框裡赫然躺著三個字:【還在嗎?】

  路夕的嘴角一點點放了下來,臉色冷若冰霜,果斷把他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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