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虞姝輕哼了一聲, 看他那樣子,轉身就要離開, 「那我走了。」
「慢著, 」賀雲槿擰眉,「來都來了,你還去哪?」
從前不想她靠近的時候, 偏偏要來, 如今想要她來,卻不願來了。
「殿下不是不希望我來嗎?」
虞姝踱著步子進去, 眼神狡黠, 唇角帶著笑意, 殿下就是不知道表達, 什麼事都讓人猜, 這多難啊, 喜歡什麼就說出來才好。
「孤幾時說過?」
賀雲槿瞥開頭,她越發沒大沒小了。
「哦,原來殿下不曾說啊, 那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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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姝坐了下來, 把元元放到桌子上, 「元元很想殿下呢。」
「喵嗚~」元元表示一點也不想。
「孤不想它。」
原先收留它不過是想著日後為了它, 虞姝能多來來太子府, 可如今呢,虞姝倒是因為它兩日不曾來了。
收留它就是一個禍害, 早知道就應該把它扔在歸元寺。
「喵~」元元向著賀雲槿揮了揮爪子, 似是生氣了。
「別這樣說, 元元可有靈性的,可以聽懂我們說話。」
虞姝摸了摸元元的腦袋, 「殿下就是喜歡口是心非,元元別放在心上。」
賀雲槿:「……」
他這個太子的威儀是徹底沒了,連這樣的話都敢當著他的面說了。
「殿下的傷好了嗎?」
虞姝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賀雲槿抬起手動了下,「已無大礙。」
「那就好,殿下日後可不能這樣了,」說著虞姝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連忙改口,「呸呸呸,殿下日後不會受傷了,說這個不吉利。」
賀雲槿望著她向外頭吐舌尖的樣子,眉眼不知不覺柔和,她沒有變,還是那樣可愛甜軟。
「說不說都一樣,這只是小傷,日後必定還有更大的傷口。」
想做別人的擋路石,就得有心理準備,這只是皮肉傷,日後怕是得傷筋動骨,更甚至傷至內里。
「胡說,殿下不許這樣說,大過年的,殿下不曉得說話,會挨打的。」
虞姝怒目瞪著他,很不高興他說這樣喪氣的話。
「往年娘親教我們在正月十五之前,嘴上都不能說不好的事,怕會成真,咱們只能說好話,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殿下日後記住了,不該說的不能說。」
「這你也信?」
賀雲槿向來信人定勝天,命運無法把控,還是把一切把控在自己手中為好。
「信又怎麼了?
很多人都信啊。」
虞姝伸手去拿桌上的點心吃,過年就是好,家家戶戶桌上都不斷瓜果點心。
「孤不信。」
但想到虞姝,又不能說是全不信,或許,關於她,偶爾也可以信一信。
「殿下日後就信了,很靈的。」
虞姝才不與他爭辯,等殿下大了就明白了,娘親說的肯定是對的。
虞姝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本就比殿下小,竟還笑話殿下年紀小。
「案子有著落了嗎?」
賀雲槿轉移話題。
「有的,大理寺卿說是告假回了老家,如今是大理寺少卿蒲大人接手這事,他發現刺客身上有幻海堂的標記,殿下聽過這個組織嗎?」
虞姝挑了一顆紅棗干吃著,紅棗不僅甜還很香。
「聽過,這是前兩年才崛起的一個江湖門派,活躍於燕北一帶,你在嶺南,不知也是正常,幻海堂身上的殺手有海浪的標記,個個武功高強,宗旨是不成功便成仁,絕不會給敵人留下活口。」
也正是因為這樣宗旨,讓人放心,任務失敗事小,可若是任務失敗了,還給對方留下了活口,人在受盡極刑的時候很難撐住,什麼話都往外說,這就難辦了。
人死了,自然也就問不出什麼。
「難怪他竟然這樣快就服毒了。」
連殿下身邊的暗衛都沒有來得及阻止。
「他們訓練過吞咽毒藥,一旦慢了就會被責罰,每個人都不知道吞咽了多少次了,早已成為習慣。」
虞姝聽著驚奇,嘴裡的紅棗干都忘記嚼了,這些若是告知二哥,他一定十分感興趣。
「那這也太殘忍了,豈不是每次任務都奔著閻王爺去的?」
誰又能保證自己次次都成功呢,要自己吞毒,這得多大的決心啊。
「既然入了這個組織,那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做殺手的,本就是以命換命。」
人世間也有不少人是用換命活著,天下看似四海昇平,可平靜的湖面下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懼。
「那他們能得到什麼?」
都有這樣厲害的身手了,卻還要去做這樣的勾當,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隨時做好殞命的準備,是用了什麼條件兌換呢?
「銀子,有錢能使鬼推磨,人活在世,總有缺錢的時候。」
賀雲槿說起這個,面上也有些落寞,想起了從前的事,有時候,一個銅板也能難倒一個英雄漢。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大燕皇朝唯一的嫡子,許是誰也無法想像,他也能因為一個銅板而為難過吧。
到如今的這一切,誰又知道他受了多少苦難呢?
虞姝嘟了嘟唇,微嘆了口氣,有些難受,「好遺憾,看來我所看見的大燕也未必是真的大燕,在嶺南,有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光景,我以為那就是國泰民安,原來也有很多人為了黃白之物而拿性命相抵。」
「大燕地大物博,嶺南不過是冰山一角,你們已經做的很好了。」
相對而言,虞家已經足夠用心,是個忠君愛國的好臣子。
可這樣的虞家,大燕百年也才出了一個而已。
「還不夠,但我們無能為力。」
虞家只能管嶺南,管不了天下。
手伸的太長不是好事。
而且管理嶺南和管理天下又不是一回事,說不定就算虞家能管天下,也管不好。
乾德帝在文治武功上也算是個明君,可仍舊有許許多多的天災人禍發生,這些似乎無法避免。
「會有機會的。」
賀雲槿望著她,眼眸深邃,似有言外之意。
「我也覺得,日後殿下必定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殿下會是一個更英明的君主。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信心。
從前,賀雲槿眼裡只有淡漠,涼薄和黑暗。
可如今,有了柔和,溫暖和未來。
興許,這樣的改變得從虞姝回京開始講起。
*
大理寺卿監牢。
閔正行被關著,閔家酒坊已被查封,從裡頭發現了大量海浪印記的書信,已是抵賴不得,蒲嘉佑甚至在閔正行的後腰處也發現了一樣的印記。
到了如今,閔正行也不知自己到底哪裡出了錯漏,分明那九個殺手身上並無印記,為何突然又有了呢?
且他去看過,與幻海堂的殺手印記的位置一模一樣,絲毫不像是做假。
可他確定,他們身上真的沒有印記。
有些事,就此留下了疑惑。
就算他要緊牙關,也無人會信他,有了這印記,就算是人贓並獲了,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刺殺長宣郡主上栽了一個大跟頭,甚至可能要賠上自己的性命。
也不知寧王是否會想法子救他,他自然是不會開口指認寧王,他的妻兒老母都在寧王手中,他又能翻出什麼浪呢?
他也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若是寧王要他死,怕也從無選擇。
晚上送飯,來了一個眼生的牢衛,把碗放下的時候順手塞了個東西給他,匆匆忙忙離去。
閔正行面不改色,端過飯碗,等到牢衛都散去,夜半時分了,才打開手上的東西,竟是一個耳墜。
眼眸緊縮,他認識這個耳墜,太熟悉了,這是娘子初嫁給他的時候,他用全部身家給她買的,雖然後面閔家靠著寧王發達了,娘子卻一直戴著這對耳墜。
娘子說再精美的耳墜也比不上這一對,這是他對她矢志不渝的愛。
閔正行捏緊了耳墜,耳墜上那顆翠玉的珠子中間露出白色粉末,他知道寧王是什麼意思。
閉了閉眼,閔正行的眼裡有淚光閃爍。
其實一開始追隨寧王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是這個結局,可那時他別無選擇,為了妻兒老母能活下去,他接受了寧王的救濟,成為了寧王手下的一條狗,為他辦事,為他賣命。
等他想抽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有些東西沾上了就是一輩子沾上了,想退也不可能了。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怨不得旁人。
他只希望寧王能善待他的家人,為了保護她們,他從不在她們面前說半點關於寧王的事,希望這樣能護她們一命。
閔正行抬頭望了望上邊的窗子,明日的太陽很美好,他是見不到了,希望兒子能替他見證。
他抬起手,打算把耳墜吞入腹中。
可還未碰到唇,手就被一顆石子打中,疼痛之下,耳墜落地。
他猛然抬頭,是誰?
*
月上中空,太子府一片寂靜,賀雲槿的屋子裡點著一盞燭火,元元趴在床榻的角落睡的正香,而他還未入睡,手上捏著的是初見雛形的一朵桃花。
而在他手旁,已廢棄了十幾根被刻壞的簪子。
很快就是她的生辰,得趕在上元節那夜給她。
從來沒有刻過這類女兒家的東西,又想盡善盡美,自然有些難度。
正刻好了一朵還算滿意的桃花,這時余鈞從後窗出現,燭火一陣晃動,賀雲槿眼前一晃,手上的刻刀沒了準頭,這朵桃花就這樣被毀了……
「主子,事已辦妥。」
此時余鈞還不知發生了什麼。
賀雲槿黑了臉,把刻毀的簪子重重的扔在桌子上,簪子被彈起,掉到了地上,發出的響動還驚動了元元,元元把臉埋到了被子裡接著睡。
余鈞心想,主子這是刻出了脾氣?
刻什麼這麼難,竟也能難倒主子。
「閔正行安置好了?
孤要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賀雲槿放下刻刀,起身從一旁的木頭裡面又挑出幾根合適的。
「已安置妥當,不會有意外。」
余鈞辦事向來滴水不漏,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賀雲槿身邊多年。
「很好,現在孤有件極其重要的事要你去辦。」
「主子吩咐。」
余鈞屏住呼吸,聽主子的語氣,似乎是件大事啊。
「孤渴了。」
「……那屬下給您倒茶?」
「孤忽然想喝竹葉茶,歸元寺的後山那片竹林就很不錯。」
賀雲槿語氣淡淡。
余鈞還沒有意識到危險,「那屬下這就去取。」
歸元寺從這邊去也不遠,輕功來回不到半個時辰。
「很好,但歸元寺到底是寺廟,來人需要虔誠,不可使用輕功,你可明白孤的意思?」
賀雲槿望著余鈞,眼神幽暗。
「那屬下走著去?」
余鈞疑惑的問,這個時辰,都宵禁了,若是騎馬,必定會被發覺。
「去吧,快去快回。」
賀雲槿收回視線,不再看他。
余鈞:「……」從這走著去歸元寺再走回去,怕是都天亮了。
離開了太子府,余鈞才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腦袋,主子這是故意刁難他啊,他到底哪得罪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