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管事們連大氣都不敢出,安靜的聽傅湉說話。
「目前多了五個管事空缺,大家如果有合適的的人選,可以舉薦過來,通過考核就可以錄用。」
「除了管事空缺之外,我打算再新增一個副管事,副管事不同於管事,不待在固定的鋪子裡,每半年一輪換,月例與管事相同。」
底下的管事們聽到這裡心裡又是一驚,這是明擺著找人來監督他們,副管事每半年一輪換,也就是根本沒時間讓他們相處熟稔,自然也不存在相互包庇。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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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湉觀察著他們的表情,接著又緩緩道:「副管事的人選,各位也可以踴躍推薦,一律通過考核後錄用。」
「若是推薦人選被錄用,推薦人可到帳房領賞錢。」
聽他這麼說,眾人心裡竟然詭異的好受了一些,假如傅湉是安排身邊的親信來做副管事,那他們日後無疑是擔著管事的名頭,卻要比副管事低一頭,但如果是正常舉薦的人選,雖然仍然起著監督作用,但最少大家可以以同僚相處,只要他們不動歪心思,也沒有誰低誰一頭的說法。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他們欣喜的,傅湉前面給了大棒,接下來自然也要讓他們嘗點甜頭。
「至於各位管事……」
傅湉慢吞吞的,吊足胃口後,才道:「各位管事掌管米鋪也十分辛苦,我想著,除了月例以外,每年再根據米鋪的利潤分給各位管事紅利,至於怎麼個分法,還有待商榷,我會儘快讓人擬出一個章程。」
聞言眾人臉上都露出熱切的神情來。管事月例說高不高,說低卻也不低,但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家裡還有一家老小要養,因此日子雖然能過卻不算十分寬裕,因此聽到傅湉說的紅利時,臉上頓時露出熱切的神情。
他們甚至已經忘記了剛才傅湉的手段,開始慶倖幸好是少東家接管了米鋪,不然換成其他人,指不定還要怎麼折騰他們。
在傅湉的大棒加甜棗攻勢之下,眾管事都變得老老實實,一是知道少東家不好惹,另一個則是為了懸在眼前的紅利。
如果有現成的掙錢法子,誰也不願意鋌而走險去貪米鋪的銀子。
傅湉條條框框都說清楚後,草草列了個章程的框架,剩下的則讓管事們出主意完善細化,這次管事們的積極性高了許多,倒確實有人提出了一些實用的建議。傅湉讓聞吉都記下來,方便日後選拔人才。
處理完這一攤子事情,傅湉溜溜達達的去花園,周傳青現在對他感興趣的很,也跟了上去。
楚向天不滿的瞥他一眼,咬牙低聲質問,「你跟著幹嘛?」
周傳青搖扇子,笑的一臉無辜,「賞花。」
三人在花園的亭子坐下,楚向天拎起茶壺給傅湉跟自己倒了一杯茶,獨獨繞過了周傳青。
周傳青暗地裡罵了一聲小氣,自己給自己倒滿了。
花園裡牡丹開的正好,從亭子裡看過去一片奼紫嫣紅,藍天碧草紅花,滿目都是繁榮景象。
不知怎麼的傅湉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大旱,抿了一口茶水,忽然問道:「周大哥,如果你知道一個關乎數十萬百姓的秘密,但是說出來可能別人並不信你,甚至可能還會危及你跟你的家人,你會選擇說出來嗎?」
周傳青一愣,扇子在手心拍了拍,「怎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傅湉輕呼一口氣,故作輕鬆的笑道:「忽然就想到了。」
周傳青沉吟了一會兒,道:「這要看我是否有能力扭轉局勢。」
「如果我沒有扭轉局勢的能力,將秘密說出來,除了影響自己以及家人,實際上對別人並不會有什麼幫助。」
傅湉本來以為他會給自己講家國大義,卻沒想到他竟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不由的愣住了。
看見他怔愣的神情,周傳青笑著解釋道:「身在其位,再謀其政,雖然聽起來有些自私,但卻並不是沒有道理,假設我知道的秘密關乎整個大楚,但我卻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就算有心也是無力的,因為沒人會隨便相信一個平民百姓的話。」
傅湉有些糾結,他不願意牽連家人,但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以後,也漸漸明白了國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
「那……不用嘗試一下嗎?」
「嘗試一下,那說法就多了。」周傳青道:「你可以找出證據證明自己的說的是真的,又或者想辦法接觸有權處置這件事情的人,旁敲側擊的提示一下……」
傅湉聽得很認真,他覺得周傳青說的很有道理。
他思索著上一世的大旱前兆,凡是大災必有預兆,這些預兆雖然不足以完全採信,但是至少可以作為佐證,至於找個有權處置的人……傅湉跟官府的人並不熟,他想了想,唯一的途徑或許就是今年的科舉。
如果他中了秀才,或許能去找縣令大人說一下,秀才的話總比他一個商人的話有份量的多。至於對方會不會信他的話,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更何況,他還可以提前囤糧,不管怎麼說,至少要確保整個傅家的安穩。
想通了關鍵,傅湉就高興道:「周大哥,從明天開始,你還是繼續給我上課吧?」
周傳青訝異,「你不是要接手家裡的生意?」
傅湉點頭,「但是學業也不能落下,我還想讓吉叔給我請個帳房先生教我算帳。」
周傳青搖搖頭,有些哭笑不得,「你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傅湉心裡搖頭,心道給他做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明年秋天,就是大旱,或者說,從今年冬天開始,大旱就會初顯預兆。
「不用另外請帳房先生,周傳青就是現成的,反正教一樣是教,兩樣也是教,不如一起教了。」
楚向天先前一直沒插話,他仔細觀察著傅湉的表情,總覺得他問問題的時候表情異常認真,不像是隨口一問。
可是一個出身富貴,甚至連南明郡都沒出過的小少爺,能知道什麼關乎數十萬百姓的秘密呢?
這個問題根本說不通,搖了搖頭,楚向天暫時將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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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傅湉這麼說了,周傳青只能依著他來。
每天清晨,傅湉會跟著他上一堂課,到了巳時,則開始處理生意上的事情,等忙碌完,剩下的時間則都用來看書。
既然說了想要考科舉,傅湉就不只是嘴上說說,他是真的下了狠勁兒在逼自己。
除了處理鋪子莊子上的事情,只要一有時間,他就埋頭苦讀,有時候入迷了,挑燈看到深夜也是有的。
不到半個月,人就又瘦了一圈。
楚向天每天守在書房外,他勸過傅湉幾次,發現每次傅湉嘴上答應了去睡,他一走後還是繼續看書後,就明白了小少爺說什麼都答應但就是不做的性子,因此天一黑下來,就守在書房外面,等到亥時一過,就進去撈人。
傅湉反抗過幾次無效後,也就老老實實的睡覺了。
這天傅湉照舊沉迷看書,他的注意力還有精力似乎比以前好了許多,經常性的專注於某一件事情後就忘了時間。
他的學習進度更是快的驚人,連周傳青都驚嘆,但是他自己仍然覺得不夠。
上次跟周傳青的一席話,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雖然微末,但是也不是沒有力量來挽救的,至少……至少可以幫一幫四方鎮的百姓。
四方鎮依靠四戶河,平時水源十分充足,但是傅湉卻知道,明年的旱災之後,這條被四方鎮乃至大半個南明郡依靠的河流,也會逐漸乾涸。
看書看累了時候,他也會看一些農業還有水利方面的雜書放鬆,書上講了不少前人防止旱災的方法,興修水利,囤糧,改良糧種……方法有很多,傅湉放鬆的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思考著目前自己可行的一些方法。
「又在發什麼呆?」楚向天走到他身後,微微俯身靠近他,微熱的鼻息打在傅湉的脖頸邊。
傅湉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軟聲問道:「這麼快就亥時了?」
「嗯。」楚向天給他將書本整理好,書桌上的茶水倒掉,拉著人往外走,「到時間了。你得去睡覺。」
傅湉好脾氣的被他拉著,這些日子楚向天每天都跟個老媽子似得監督他按時睡覺,雖然嘴上沒說,但是傅湉心裡卻是領情的。除了母親姐姐,也沒有人會像楚向天一樣擔心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