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又是周末,距離月考只剩兩天。

  這個周末是開學以來最安靜的兩天,整整一個上午,班群里幾乎沒有一個人講話。

  直到臨近中午飯點,沈奇正突然出現,在群里發了一條分享消息。

  

  【信號精英——開黑三等一,老鐵就缺你。】

  兩分鐘後。

  沈奇正:我去,發錯了。

  -班長,摸魚被發現了啊。

  -帶我一個,還差十來分就晉級了。

  -差幾個啊,四排還有車嗎?

  沈奇正:來啊,沒腦子了,複習不下去,休息一下。

  -玩什麼電池精英,來玩神奇榮耀,開個5v5的房,徵召,有人來嗎?

  四班的各位周末也沒能好好睡個懶覺,早上八點鐘就起來複習,複習了整整一個上午,才趁著飯點暫時放鬆下來,有人提議玩遊戲,下面一群人冒泡附議,很快,就有人分享出進房間的連結。

  周末住宿最好的地方就是刷題方便,東西不用搬來搬去,薛白堆了一行李箱的卷子,這個時候刷得正歡,手機架在面前,邊刷題邊聽會網課。

  薛白的手機開了免打擾模式,除了艾特,群消息一般跳不出來。

  群里有人艾特他,艾特了三次。

  薛白暫停課程,切出去看了一眼,班群的聊天記錄已經堆了99+。

  -你薛哥。

  -你薛哥。

  -你薛哥

  -薛哥來嗎?

  薛白還在檢查手頭上的這題有沒有第三種可能,不想分心,便回復道:先不來,正在刷題呢。

  方余也是住宿生,近水樓台,拿了幾道題上來找薛白,薛白看了眼,替他畫了幾條輔助線,點出解題思路,說:「你先做做看,還不會再來問我。」

  這幾題計算量很大,但又是高考必考題,不得不做。林峰特意布置了不同套路的類型來加強題感,挺難的,方余在薛白的宿舍做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解得差不多。

  薛白正好也刷完一套卷子,整理好桌面,問道:「一起吃飯嗎?我去問問我同桌去不去。」

  方余垂頭喪氣:「不了,我回去點外賣,省點時間。一個上午我只搞了這幾題,其他還不會呢,我再抱會佛腳。學習好難啊,哎……」方余嘆了口氣,「不知道到時候誰會坐在我附近。」

  一中的慣例,每學期第一次月考的座位都是隨機分配的,有可能前後左右都是優等生,也有可能四周坐的成績墊底的差生。後面幾次的大型考試則按照成績來排,名次越高,考場所在的班級越靠前。

  位置好不好倒不是說想要作弊,主要是求個心安,和學霸坐在一塊考試,即使一個字沒抄,心裡都是安定的。

  「放心,屏保掛了你薛哥的照片,保准能安排個好位置。」

  薛白安慰了方余幾句,順帶花式誇了自己一通,說笑著和他一起走出宿舍。

  顧揚不在宿舍,薛白敲了好幾聲也沒人開門。

  薛白走下樓去,給顧揚發了消息:你去哪了,同桌?吃飯嗎?

  顧揚還沒回,班群里倒是聊得歡,遊戲裡誰殺了誰,誰死了幾次,誰超神都要在群里群嘲一波。

  顧揚過了一會才回復道:出門。吃過了。

  薛白一個人去學校附近隨便找了家店,點了份菜單上的圖片看著挺順眼的套餐飯,順手拍了張套餐飯的照片發給顧揚。

  薛白:[圖片]

  薛白:中午吃這個。

  顧揚:好。

  薛白倒沒想到顧揚會回,邊扒拉飯菜邊搜羅了點沙雕視頻和雞湯發過去。

  顧揚全程:……

  吃完飯後,薛白不想立馬就回宿舍窩著,便插上耳機,在學校附近隨便遛了兩圈消食,一抬眸,正好看見顧揚從街對面的書店裡抱了兩套新到的卷子出來。

  難怪一早就不在宿舍,顧揚把頭髮剪短了些,穿了件連帽的風衣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分外清爽。

  薛白正想打聲招呼,街角先躥出個人把顧揚叫住了。

  這人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貨,襯衫一半套在褲子裡,一半露在外面,穿緊身褲,蹬了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走起路來外八字,還駝著背。

  那人說:「喲,這不是顧揚嗎?」

  「好久不見,跑一中來了?」

  顧揚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擰,沒搭理,繼續往前走,那人卻把手搭在顧揚的肩上,拉住他:「眼睛好了?沒想到啊,打了一架,還變拽了?」

  「……」顧揚腳步一頓,用卷子拍開他的手,目不斜視的走了。

  那人卻追上來,露出一副想要氣死人的嘴臉:「你別忘了啊,爸媽可是因為你死的啊,不回去再為他們哭一哭?」

  「害死了爸媽一滴眼淚沒掉,現在反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你配麼?」

  顧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一連挑釁了這麼多句,顧揚一次也沒理。跟著對罵沒什麼,最氣人的就是像這樣,愛答不理,獨角戲也唱不下去,能把人氣死。

  於是這人從顧揚的身後在他的肩上猛推了一把:「和你說話呢,拽什麼啊?」

  顧揚一忍再忍,不想再在這裡起爭執,這人卻不懂得看人臉色,甚至還想動手。

  他才抬起手,手腕就被另一隻手用力拉住,力道大得仿佛想要捏碎他的骨頭。

  顧揚注意到身後的動向,轉過頭來。

  薛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五指緊緊的鉗住那個人的骨頭,一臉戾色,不耐的說:「你有病吧?」

  薛白問顧揚:「這二流子誰啊?」

  「楊翔,以前的同學。」說話時,顧揚的手指不可見的往掌心裡攥了起來。

  薛白說:「你以前的同學不怎麼樣啊?」

  楊翔甩了兩下手腕,沒掙脫開,遂往地上啐了口口水,說:「你誰啊,我和老同學敘舊關你屁事?」

  薛白用拇指和食指在楊翔手腕突出的那兩塊骨頭上用力一捏,楊翔發出一聲慘叫。

  薛白:「我和你說話了?」

  薛白很少露出這種眼神,仿佛全身的戾氣都集中在一個點,煩躁,不耐,一點一點全都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顧揚第一次看到薛白這副模樣。

  楊翔想要動手,薛白卻比楊翔更快一步,一手擒住他,另一手出拳狠厲,往他的臉上招呼過去。

  「別打。」顧揚拉住薛白。

  薛白這一拳是想要出十足十的力的,猛的停下來留了股後勁,幾冊卷子砸了一地。

  顧揚說:「這裡有攝像頭,先別動手,拖去巷子裡。」

  「??」聽到顧揚冷冰冰的聲音,楊翔渾身猛的戰慄了一下。

  楊翔和顧揚曾經打過一架,見識過顧揚的狠。

  當時是顧揚單方面毆打,招招戳在骨子裡,卻一點也看不出傷口,楊翔連還手的機會也沒有。

  只在最後落荒而逃的時候放了一句狠話:「你完了,顧揚。我大哥是城北區的瞎子,敢打我,你等著。」

  「……」

  幹完架的第二天,顧揚再也沒來過學校,等到楊翔再一次聽到顧揚的消息時,他已經轉學了。

  楊翔這人,心裡從來沒什麼逼數,自以為顧揚是怕了他才會轉校逃跑,這回再見著顧揚,想要狠狠的給他一個下馬威,找回當日的場子。

  楊翔原本是這樣想的,但沒想到,躥出了個薛白。

  身子被往前拖著走了幾步,耳邊還聽薛白說:「行,我們去前面那個角落。一會別打有骨頭的地方,最好往肚臍眼下面,不會有外傷,又能讓他疼上幾天。」

  「嗯,知道。」顧揚點頭。

  這兩人一本正經的在商量該怎麼打自己,楊翔內心犯怵,索性一口咬在薛白的手上。

  「臥槽?」薛白沒料到這貨屬狗的,居然咬人,一吃痛,鬆開了手,楊翔趁機跑了。

  百米衝刺,跑的特別快,眨眼就不見人影。

  「……」

  「………」

  薛白抽出張紙巾,嫌棄的擦掉手上的口水,「這什麼翔?是狗吧?」

  「膽子小成這樣還想學不良少年。」

  「……」

  顧揚抿嘴不語,低頭撿起地上的試卷冊。

  半晌,顧揚問道:「你都聽見了?」

  薛白說:「嗯。」

  一路無話。

  薛白刷開門禁,替顧揚按好門,等他進來,才側身離開,和他一起上樓。

  樓梯間裡一個人也沒有,顧揚和薛白一前一後的走在裡面,腳步聲回音空蕩。

  到了三樓,顧揚停住腳步,沒有回宿舍。

  他站在門前,終於開口:「不是他說的那樣。」

  薛白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問其他的問題,而是說:「我信你。」

  我信你。

  三個字而已。

  顧揚怔在原地。

  從未有人對他如此說過。

  那一瞬間,春色搖曳,舊雪盡散。

  薛白眼眸微彎,笑了。

  薛白突然明白了。

  當說出這幾個字時,薛白才徹徹底底的意識到自己的心思。

  喜歡看著這個人的臉,總是想要多管閒事,莫名其妙的扯話題,亦或是自己身體上的不對勁,奇怪的生理反應。

  在此刻真真正正的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是心動。

  只有看見顧揚才能寫出的情話。

  想看他,想幫他,想了解他。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無數次在心裡重複的,衝動的告訴他,他喜歡顧揚。

  他,薛白,喜歡顧揚。

  薛白看著顧揚,笑了笑。

  是那種意識到自己心意的笑,溫柔的,安靜的笑。

  心裡沾了雨滴,一下子變得很沉很沉。

  暖陽中,薛白眼神明淨,聲音輕柔:「我信你啊,小哥哥,沒有人會比你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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